清風徐拂,秋陽高照。李軒靜靜的坐在江都吳王府內(nèi)的后花園中,欣賞著眼前的這片秋菊,身后站著管威,二人就這么安靜的處在這園子里,任由秋風吹拂。秋風、秋陽、秋菊,無比恰意。
李軒突然嘆氣,淡淡道:“似乎,我們很久沒有這么心平氣和的靜靜欣賞如斯秋景了吧?!?br/>
管威微微向前,一手仍按在腰間的劍柄上,道:“是啊,近年來一直隨殿下東奔西跑,倒是沒有閑空靜靜的坐一下。殿下是一直為這江山社稷奔波,才掙得這片刻的安閑。嘿嘿 ,管威可不會像敬先生、馮先生那般吟詩作對的,也不會借景向殿下你獻殷勤,也就只能安靜的陪著殿下了?!?br/>
李軒扭頭看了管威一眼,又轉過頭,搖頭笑道:“你這還算是不會獻殷勤的?管威啊,你變精了?!?br/>
“跟在殿下身邊久了,再愚頓的人也多少會變精明吧。”管威回道。
李軒翻了個白眼,笑罵道:“你現(xiàn)在倒是了得,隨口還一套一套的?!?br/>
管威連應豈敢豈敢。
二人再度進入沉默,享受著這難得的空閑。
這么一轉眼已是和越州錢镠“停戰(zhàn)”已有個把月了。想當時錢镠率大軍“圍攻”江都,若不是李軒“及時”的率軍解圍,恐怕這江都的城頭就要換旗幟了吧。而李軒指揮*“擊敗”越軍之后,鑒于吳軍已是實質(zhì)上被錢镠擊潰,所以*便不得不擔起包含江都在內(nèi)的淮南廣大地區(qū)的防務。幾百年久未占據(jù)的淮南又重回大唐的管轄。嚴可求等一批文官則控制著淮南的行政運行,而所謂的吳王楊渭已淪為傀儡中的傀儡。
李軒舉起茶杯,輕呡一口香茗,正要仔細品味其中香韻之時,廖成平輕步走近李軒,在其身旁微微欠身,低聲道:“殿下,屬下有密報承上?!?br/>
李軒幽幽的瞟了他一眼,又瞟了管威一眼,見管威也朝自己看來,露出一個苦笑。李軒不由夸張的長嘆一聲,搖頭苦笑道:“看來這難得的閑暇時光就要結束了,也罷,誰讓本王天生的就是這勞碌命,回屋吧,有何事細細向本王報來?!?br/>
管威與廖成平對視一眼,同時翻了翻白眼,純粹當作沒聽到李軒的“感慨”,一前一后簇擁著李軒回王府的住所。
自從*接管了江都的城防,連同吳王府的護衛(wèi)也一同被*接管,所以李軒在吳王府的精舍也在*士兵的嚴守之下,也無須泄密的擔心?;氐竭@里之后,管威親自把門關上,自己親自守衛(wèi)在門外,屋里只剩下李軒與廖成平二人。
李軒擺手示意廖成平坐下,道:“有何密報,速速道來?!?br/>
廖成平從袖口掏出一個大錢,呈給李軒:"殿下請看這枚大錢。"
李軒一臉疑惑的接過那一枚銅板,舉到眼前,左右翻轉端詳了一陣,將之還給廖成平,皺眉道:"這只不過是一枚普通的開元銅錢罷了,有何不妥之處?"
"不錯,這的確是一枚再普通不過的銅錢,可這銅錢卻是襄州鑄造的。"廖成平看著一臉疑色凝重的李軒,繼續(xù)道:"經(jīng)屬下仔細探查,終查至這銅錢的出處,確是山南道流出。"
李軒突然從座上躍起,從廖成平手中抓過這枚銅錢,又仔細翻看了一遍:"這抑或只是商貿(mào)流通而來。"
廖成平微笑道:"仔細查驗之后,這枚錢是山南官錢失竊案中尚未追回的那十萬貫中的一枚。"
"你確認這真是那失竊的官錢?"李軒皺眉問道。
"千真萬確,屬下自得獲這銅錢時已派人往襄州與襄王對質(zhì),襄王也確認這確系那失竊的官錢。"
李軒本能的感到一絲不安,回座低喝道:"你將此事來龍去脈詳盡道來。"
"諾。"廖成平恭敬施禮,將其追查此事前前后后講出。
前日廖成平安插于江都的屬下向其報告了江都有大量糧草與兵器流出,正是江都的某些商人在一些看似正常的商貿(mào)中私下販賣,而這些商人的背后和中書令嚴可求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這批糧食與兵器最終流向南方長沙馬殷手中,且馬殷便是用著那山南失竊的官錢從江都買的糧食與兵器。
"敢在本王眼皮子底下玩這把戲,嚴可求,哼。"李軒冷笑道,"成平,你給本王追查下去,本王倒要看看,他嚴可求究竟得了多少好處。"
廖成平應諾一聲,嚴肅道:"這嚴令郎得了多少好處倒還次要,據(jù)屬下密探回報,馬殷得了糧草裝備,實力大增,且軍中有朱逆殘余叛將出沒,為其整備軍馬,怕是將有大動作。"
李軒臉上現(xiàn)出不屑的譏笑:"頂多就是舉兵反叛,還能有何動作。屆時本王一聲令下,大軍南下,區(qū)區(qū)馬殷,又豈能擋我大唐官軍。"
廖成平聞言肅容道:"殿下請勿輕敵。這江南之地久不經(jīng)戰(zhàn),地方富庶,而殿下親鎮(zhèn)此地仍有人敢為幾個不義之財,私下結交外地藩鎮(zhèn)。可見此處之人見小利而可不顧大義,若是殿下領軍南下,而這后方不穩(wěn),陷殿下于險地,甚為不妙。且屬下觀錢镠亦非安分之輩,若殿下行軍不利,恐其亦會心生二念。"
李軒恍然,伸手拍了拍額頭,笑道:"若非廖卿提醒,本王險些犯下驕縱大忌。也罷,本王便以不變應萬變,先好好將這后方整理一遍。到時若是他馬殷有一絲異動,本王便以兵馬一統(tǒng)南疆,飲馬南海之濱。"
廖成平深鞠一躬,道:"這正是屬下道本分,殿下志涵宇內(nèi),戒驕戒躁,正是屬下人等誓死追從殿下之根本所在。"
李軒聞言,莞爾一笑,揮手道:"你們怎都學會了拍本王馬屁,不過,這馬屁拍得本王確實舒服。"
屋內(nèi)兩人相視大笑。
策馬行走在林中,李軒左是管威,右為廖成平,四周緊圍的是兩千精挑細選的玄幽軍團中精銳的精銳。
管威看著一臉平靜淡定道李軒及一臉怪笑模樣的廖成平,隔著頭巾撓了撓頭,低聲問道:"殿下,現(xiàn)在已經(jīng)離江都已經(jīng)過十里地了,可否告訴屬下,這回悄悄離城,究竟所謂何事?"
管威見李軒這么神神秘秘,又私下讓他挑兩千精銳出來,特別是這次廖成平跟得這么緊,而廖成平那幫神秘的手下正來回的匯報著什么。這些人啊,號稱從你身上扒下底褲你還不知道的能手。所以,他總感覺到這回又有誰要被李軒背后放一刀了。
李軒扭頭朝他擠了個鬼臉,輕笑道:"此次出來是要作趟無本買賣,快到目的地了,到了再與你詳說吧。"
"你堂堂雅王殿下還要作甚買賣,還無本的。"管威低聲嘀咕著。
聽到他的嘀咕,李軒與廖成平相視怪笑一聲。
管威用很無奈的眼神看著他的雅王殿下,此時的李軒正很沒形象的叼著一根青草,雙眼朝不遠處的那條小路來回掃動。
李軒他們現(xiàn)在所處的位置正在一個小山丘上,周圍有一小片樹林掩護,也算隱蔽。
管威正在發(fā)呆,他實在不知道除了發(fā)呆他還能做什么。李軒突然湊近他耳旁,低聲說道:"你手下的玄幽軍團號稱斬殺一切見識過你們實力的敵人,不知是否如此?"
管威看李軒的眼神愈發(fā)的奇怪,道:"玄幽軍團之戰(zhàn)力殿下最是清楚不過,只要與殿下為敵者,我軍定當力斬之。"
"哦,甚好。"李軒露出笑容,"那么偷竊庫銀、勾結叛逆、私買兵器糧草者,算得與本王為敵么?"
管威堅毅的臉上露出冷笑,緩緩道:"這足夠讓其千刀萬剮。"
李軒與身旁廖成平相視一笑,指著前方那條小路道:"一會兒這路上便會來一隊這般人,人數(shù)約五百到一千,可就勞煩管將軍了。"
" 但屬下仍不知殿下所欲何為,請殿下明示。"管威皺眉道。
李軒呵呵笑道:"他們會護運一批兵器及糧草,本王要劫下這批貨物,至于護運的人嗎,本王不希望他們有活口逃出去報信。"
管威目瞪口呆的看著李軒,還真想當攔路劫財?shù)姆祟惏 ?br/>
李軒知他心中所想,拍拍他厚實的肩膀,笑道:"本王的目的一時無法向你解釋清楚,但你必定要按本王所言執(zhí)行。"
管威應一聲諾,便離開去安排布置人手了。
管威再次回到李軒身旁時,廖成平已經(jīng)提醒他們的目標快要出現(xiàn)了。
果然,小路的盡頭開始出現(xiàn)一隊人馬,押送著馬車,車上的載重壓得馬車一路吱吱呀呀響。這隊人馬個個神色輕松,一路走還不停的談笑著什么。
漸漸的,整個運隊出現(xiàn)在李軒他們的眼前,這大概八百到一千人左右,其中監(jiān)運的約摸三百人左右,青衣青帽,個個身配陌刀,來回的叱喝著車夫趕路。
管威一聲長鳴,林中一支利箭激射而出,朝著押運隊的領頭胸**去。在眾人尚未反應過來之時,這支箭不偏不倚的穿過那領頭的胸膛,帶起一注血泉從后背噴出。
寂靜,現(xiàn)場一片寂靜,押運隊眾人都被驚呆了。叮,一滴血珠從那領頭的胸口傷處滲出,順著箭桿流出,然后滴到地上濺起一朵血花。
啊!隨著領頭一聲慘嚎,他仰天倒下,已是出氣多進氣少。隨著這領頭倒下,現(xiàn)場一片混亂,其余人才叱喝著拔刀戒備,只是可惜,當他們清醒過來時才發(fā)現(xiàn)管威玄幽軍團已經(jīng)沖近他們了。而他們還未做出反應時,一顆頭顱已經(jīng)飛起,管威一馬當先,手里的利刀已斬殺一人。
隨后整個場面毫無懸念的一邊倒,玄幽軍團的迅速撲殺,已經(jīng)讓這群人徹底崩潰,加上人數(shù)對比的劣勢,使他們?nèi)珨?shù)倒在血泊之中。其他的民夫則早就被嚇得屁滾尿流,不住的跪倒在地,磕頭求饒。
清點了一下,即便事先就預知規(guī)模的李軒也不禁咋舌,竟是上百車滿滿的糧食與兵器,價值估計也在十萬貫左右。
管威咂吧咂吧道:"我的天,這回搶到個大頭了。"
李軒哼哼笑道:"有人是要頭大了,丟了這筆橫財,該是有多心痛啊。"
"這沒個一月半月的,他可能還不知此事。到他們知道時,這貨也該被我們出手了吧。"廖成平冷笑道,與李軒互視一眼,兩人同時嘿嘿的笑起來。
管威一看這兩人,更覺得像是攔路搶劫的匪類。
"嗯,把這些東西運到江南東道,運到杭州,那錢镠應該很樂意收購吧。"李軒輕撫一只大箱,笑著道,"他杭州可不比揚州,久無戰(zhàn)火,可正需要糧食兵器。"
收編的那些民夫繼續(xù)使用,而李軒許諾的工錢卻是原來的兩倍,這些民夫暗地里慶幸大難不死,又拿到更多的工錢,且只到杭州即可,路程比原去的可近了不少,于是個個歡欣雀躍,更加賣力的干活。
李軒一聲令下,這車隊調(diào)轉一個方向,往江南東道前進了。
廖成平先行獨往杭州錢镠處,告知李軒正押運著這批物事前往他處,命其沿途好生安排。
時節(jié)已入深秋,地處西北的京城長安更顯得蕭瑟,幾片落在地上的枯葉被秋風卷起,離地打轉。天空倒是沒有一絲云彩,純粹的蔚藍,似乎也離這人間近了些許。如此的藍天下,長安城一如既往的忙碌,只是多了秋天里的蕭然氣氛。 皇宮內(nèi),內(nèi)侍宮女們脖子往領子里縮了縮,心里暗罵著這似乎比往年來的早一些的秋時。
太子東宮內(nèi),還是如此的蕭條景象,與幾年前相比并沒有多大的變化。
太子李裕高坐上位,臉上帶著冷漠的神情,俯視著站中殿中央的黑衣人,略帶怒氣道:"你的成果呢?本太子給你錢,給你你所需要的一切關于他的情報,而本太子要的結果呢?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手,你又作何解釋?"
這黑衣人正是幾次三番刺殺李軒的隱刺客,帶著幾分邪氣的臉上閃過一絲殺意,讓李裕也不禁心里一寒。
他抬起頭,以他一貫的高傲口吻道:"這行動失利,我又何須去作什么解釋,再行動一次便是。不過他身旁的那些禁衛(wèi)確實有些本事,可比你身邊的這群廢物強多了。要是換作刺殺你,嘿嘿,你已經(jīng)不知死多少回了。"
李裕黑著臉,陰惻道:"你也不要推脫,這次給你安排的機會,你可要牢牢把握住,這次必須將他永遠留在南方,本殿下可沒有那么多耐性了,你可明白?"
"自然明白,我的太子殿下。"隱刺客露出獰色,笑道,"他可沒想到會是你故意放出馬殷私下用山南東道失竊的官錢去買揚州的兵器糧草,是你這個大哥故意挖這個坑,下這個套讓他跳下去,他還不得不跳,哈哈。哼,你夠狠,借我手里的劍去除掉自己的弟弟。他,此次必死無疑!"
"嘿,他可能還不知道,他的皇兄居然是如此的了解他。"李裕突然獰笑道,"哼,他不得不死,本太子可不想他哪日提起千軍萬馬突然出現(xiàn)在我面前,再順手摘走我的腦袋。本太子可是深深的以史為鑒,本朝的一些事,本太子決不容它再次上演。嘿嘿,呵呵,哈哈!"
隱刺客也跟著笑起來,兩人的陰笑聲,彌漫著整座宮殿,使得本來就蕭瑟的東宮增添了幾分陰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