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朱水淳宿在了海棠春塢,沒再過來。
甄璃瞪著帳頂,有些害怕再做到前日的夢,又有些期待。然而雖然一夜亂七八糟的夢到了很多東西,卻都是些不相干的。早上醒來不由微微有些失望。
繁霜正伺候她梳洗,涵碧館派來人報說李妃病了,今日不能來請安,還請娘娘恕罪。
繁霜等人走了,輕輕哼了一聲,道:“這個也裝上了?!?br/>
甄璃笑道:“也不一定是裝的,說不定真病了呢。”
古人嬌氣,說不定熬不了夜。不過無論是不是裝的,她們都不來,她落得清閑,再好沒有。
當(dāng)下吃完早飯,甄璃看繁霜、小翠都是機靈的,就讓她倆去和院里其他幾個丫頭婆子套套話,屋里留著紅英、珠兒伺候。
她想了想,讓紅英磨墨,自己嘗試寫了幾個字,發(fā)現(xiàn)竟然能寫一手漂亮的小楷。?這真是意外驚喜。看來寫字這項技能大概屬于身體記憶,只要自己這大腦能認(rèn)得的字,身體就能寫得出來。
只是認(rèn)字也有個煩人的地方。一來是繁體,二來是豎排,都和自己的習(xí)慣不同。好在小時候臺版漫畫看得多,繁體字還能認(rèn)得一些,不足的地方,也只好加緊補起來。
甄璃從自己帶的嫁妝里翻了翻,找出一本《王摩詰全集》。王維的詩眼熟的不少,這樣對照著看,也能多認(rèn)幾個字。
這一天天氣倒是好得很。陽光好,又無風(fēng)。甄璃便讓開了窗,坐在窗邊看起詩集來。
她這里正看書識字,沒想到朱水淳又來了。
朱水淳見她持卷臨窗,姿態(tài)雍然,本來臉色不大好的,一下卻平息了下來。
紅英和珠兒看到他進(jìn)來,慌忙跪下,喊了聲“王爺”。
甄璃這才發(fā)覺,起身見了禮,笑道:“麗姬可好些了?”
朱水淳回過神,想起自己為何而來,不由又蹙起眉道:“唉,麗姬尚未大好,李妃卻又病了。”
甄璃聽他這語氣,前后兩句大是不同。
說到麗姬時,多少有些“我老婆病了”的憂慮;說李妃,只感到一種老板聽到員工要請病假的不滿和煩惱。
她心里有些詫異,心想這兩個老婆待遇差得也有點大啊。嘴上道:“剛涵碧館的人已經(jīng)來報過了,正想晚一些去看看她呢。不知怎么就病了?!?br/>
朱水淳道:“說是昨晚在你這待到子時才走,回去的路上受了些風(fēng),舊疾犯了?!?br/>
喲,這狀都告過了。
甄璃心里翻了個白眼,道:“這倒是我的不是了。昨晚李妃來回過年的事,是我沒留意時辰?!?br/>
朱水淳坐下道:“原與你不相干。只是馬上要過年了,她這一病,里面諸事都沒個人管?!?br/>
果然是害怕員工請病假的老板。雖然也遷怒其他人,但是還是惱這個請病假的員工。甄璃有些好笑。正事不關(guān)己的瞎想,朱水淳道:“這幾日也只好靠愛妃了。”
甄璃手里的書“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朱水淳看著她。
甄璃定了定心神,將書撿起來,掠了下頭發(fā)道:“話雖如此,到底該跟李妃商量商量。我初來乍到,萬事總得先理個頭緒。”
朱水淳握住她的手,道:“本來不想這些事煩你?!?br/>
甄璃看著他的樣子,像是看著對她說“本來不想讓你加班”的boss,這感覺真是既熟悉又親切,忍不住要落淚。
她忽然發(fā)現(xiàn),如果把朱水淳當(dāng)個老板看,隨他怎么刁鉆古怪不可捉摸,自己都能坦然應(yīng)付。這樣一想,昨晚那些浮躁的情緒便一下都消了。
她笑道:“本該為王爺分憂。這個時辰,李妃應(yīng)該也醒了,不如王爺和臣妾一起去看看李妃?!?br/>
來,帶你慰問生病員工去。
她又笑出那種狡黠的表情,朱水淳看了她半晌,點了點頭。
涵碧館也是個獨立院落,內(nèi)外三進(jìn)。入口曲徑通幽,一排翠竹風(fēng)中細(xì)舞。因是冬日,綠得頗有些蕭瑟之感。
守院門的小丫頭看到朱水淳來了,又驚又喜,慌忙跪倒。
里面的看見了,忙不迭地進(jìn)去報。
看得出來朱水淳恐怕是不怎么登門。
兩人穿過圓洞門,進(jìn)了游廊,三四個丫頭打起簾子。
內(nèi)室炭火倒是燒得極旺,屋里充滿藥香,李妃伏在床上,頭上裹著頭巾,一副虛弱得不行的樣子,細(xì)聲道:“恕妾身不能下床行禮了。”
朱水淳看著她的樣子,也有些不忍,道:“你躺著吧,不必起來。我和王妃來看看你。”
李妃道:“不過舊疾犯了,靜養(yǎng)個三四日也就好。沒想到驚動了王爺和娘娘?!?br/>
朱水淳不喜屋里藥味,只問了問頭疼得怎么樣?吃什么藥?敷衍了幾句,便到外間去了。
這里甄璃留下陪李妃說話。
甄璃看她病得大張旗鼓,心里冷笑。
李妃顯見得不得朱水淳的寵,所依仗不過手里管著事。便是真病了,恐怕都要藏著掖著,不敢叫人看出分毫破綻,哪里敢這樣昭告得天下皆知。
這是做給自己看的了。敢叫她加一天班,她就請十天假。
甄璃心想,有本事你辭職啊。
她做出憂慮地表情,道:“本該讓你靜養(yǎng)著,可這快過年了,內(nèi)院里諸多大小事,還要來問你……”
李妃捧著心,虛弱地道:“原是該我做的,不敢說辛苦。只這兩日頭又痛,腦子又不清,恐怕做不來。”
甄璃道:“王爺和我也是這么想。這要是來回事的人進(jìn)進(jìn)出出的,你還怎么靜心修養(yǎng)。王爺說,你這舊疾也有些年月了,可見你日常思慮得多,操勞的多。內(nèi)里弱了,才怎么也養(yǎng)不好。不如就趁著這機會,索性徹底養(yǎng)一養(yǎng)?!?br/>
李妃一驚,猛然抬頭看甄璃。
甄璃摸了摸發(fā)鬢,道:“王爺讓我管著這些事,我雖然年輕,什么也不懂,少不得也要為王爺分憂?!彼D了一下,又看著李妃道:“倒是有許多事要問姐姐呢,又怕姐姐病著,沒有心力教?!?br/>
李妃冷汗都下來了,忙道:“娘娘說哪里話,本該我為王爺,為娘娘分憂。況且也不是什么大病,不過兩三日就好了?!?br/>
甄璃就笑了一聲,握住李妃的手,道:“辛苦你了。身體是本錢,不舒服了一定要說,不可硬捱著?!?br/>
沒了身體,你可就什么都不是了。
病了?
你病得起嗎!
李妃回道:“多謝娘娘關(guān)心,我曉得?!?br/>
兩人又虛情假意地說了會話,甄璃便告辭出來了。
朱水淳看她出來,問:“李妃怎么樣了?”
甄璃道:“總無大礙,一兩日也就好了。這兩天管家婆子回話問事的時候,我在邊上看著也就是了。”
朱水淳喜道:“很好。”他拉著甄璃的手道:“有愛妃,本王無憂了?!?br/>
甄璃看著他這般諸事不想管的樣子,有些好笑,又有些好氣。
紈绔!紈绔!說得就是這樣的了吧。幸好不是她真的老公,不然可能會氣死。這樣想著,不禁又有些同情李妃和麗姬。
兩人出了涵逼館,有人報鄔宸來了。
朱水淳去前面會客。甄璃想著要不要再去看看麗姬以示公平,但一想到麗姬那種脾氣,說不定要當(dāng)面給人難堪的,便決定作罷。
自己也不是什么正經(jīng)王妃,何必面面俱到。
不高興,回遠(yuǎn)香堂繼續(xù)看書識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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