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著干嘛?幫我拿包!”
祝仲武的目光從妻子臉色挪開,口中卻不悅地沖了一句。
“先生回來了?我來吧。”
女傭徐媽意欲上前接包,結(jié)果被祝仲武狠狠瞪了一眼。她訕訕地退到一邊,心想:祝先生人倒是不錯,就是脾氣有點古怪,但凡貼身事務(wù),非得祝夫人親自操辦不可。
最終還是黎悅上前接了公文包,又接過丈夫的外套掛好。
洗臉洗手,開飯。一家三口在餐桌前坐下,祝仲武突然說:“我也沒說立刻就訂婚。小鏡怎么不好了?她和明明都考上了T大,以后相處機(jī)會多著,試著交往看看?!?br/>
黎悅布菜的手一頓,還沒想好怎么開口,祝允明已經(jīng)囔了起來:“不可能的事干嘛要試?我……”
被父親一瞪,他聲音驟停,求助地看向母親。
黎悅理了理心神,接著替丈夫盛湯,卻沒看他的臉,“我沒說安鏡不好。不過,明明已經(jīng)有喜歡的人了,感情的事還是他自己拿主意吧?!?br/>
“喜歡的人?”祝仲武盯著妻子的側(cè)臉,輕哼了一下,“年輕人所謂的喜歡,能長久嗎?婚姻和愛情是兩碼事?!?br/>
祝允明聽不出,可黎悅明顯聽出丈夫語氣里的嘲諷和話中所指,“……不是所有人都那樣。就算不能長久,那也得等他對那個女孩失去興趣的時候。這對安鏡也是一種尊重,不是嗎?”
不知是默同妻子的話,還是不想繼續(xù)這個話題,祝仲武沒再說什么。
夜深了,黎悅從浴室出來,一轉(zhuǎn)身,差點撞在丈夫身上。
“今天周五?!?br/>
也不知是不屑還是怎么,祝仲武將目光從妻子臉上撇開,鐵著臉看向幾米之外的床。
很簡短、很平常的四個字,在黎悅聽來卻如擂鼓。她沒再說話,也不知道能說什么,緊張羞窘的同時,又有種說不出的委屈。
從結(jié)婚到現(xiàn)在,他們的夫妻生活就像設(shè)定好的程序,規(guī)律、死板。在外人看來,他們是羨煞人的模范夫妻,她的老公是完美老公,可是,只是身為妻子的她才知道,私底下,他有多冷漠、多霸道,甚至讓她覺著可怕。
在她看來,他只是把夫妻之間的那種事當(dāng)做他的權(quán)利和義務(wù),從不在意她的感受……
“仲武,我們……先談?wù)劊 ?br/>
后背貼上冰涼的床時,黎悅撐著胳膊坐起。
“談什么?”
像被潑了瓢涼水,黎悅一下子清醒過來。這就是所謂的愛屋及烏?在他心里,沒有人比得上葉陌,連帶著她的女兒也是最好的。
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和勇氣,黎悅突然推開丈夫,“她好是她的事,可明明已經(jīng)有喜歡的人了!不管你怎么說,這門親事我不會答應(yīng)的!”
她不想和他的初戀情人結(jié)親家!
祝仲武先是一愣,然后沉下臉,脫口說道:“允明喜歡誰,趙牧的女兒?他都已經(jīng)死了,你還想著跟他結(jié)親家?”
提到趙牧這個名字,黎悅的臉由紅轉(zhuǎn)白,一時羞憤難當(dāng)。
“我沒有!……”
黎悅根本顧不得解釋兒子喜歡的人不是趙家的女兒,只想著如何撇清她和趙牧的關(guān)系。只是,停頓過后,她只能苦澀地說了句,“是啊,他都已經(jīng)不在人世,你還不忘拿他來羞辱我……”
說到‘羞辱’兩字時,眼淚已經(jīng)控制不住地涌了出來。
祝仲武看著妻子哀絕的模樣,有疼惜,可更多的是憤怒。都二十多年了,那個男人都已經(jīng)死了,她還是忘不掉,還是會為他傷心,即便他當(dāng)年毫不留情地拋棄了她!
“不準(zhǔn)哭!你看清楚,我才是你男人!我還活著呢,你哭個什么勁?”
痛感退去,黎悅緩了口氣,眼淚卻流的更快了。
二十多年了,她還是沒學(xué)聰明,他要羞辱她都順著他好了,何必自討苦吃地反抗?結(jié)婚的第一天她就該知道,他絕非外表看到的那么斯文……
與此同時,姚家一片熱鬧。
今天來姚家做客的,除了趙篤一家,還有一位不請自來的貴賓:鄭爽,趙篤的上司鄭部長的女兒。
在鄭爽到來之前,于靜秋其實很后悔來姚家做客。倒不是姚家不熱情她和姚芊芊的母親是老同學(xué),關(guān)系很要好只是,如今她丈夫去世,家勢中落,而姚家卻一片和樂,對比之下自然有了心里落差。
要知道,當(dāng)年于靜秋是同學(xué)中公認(rèn)嫁的最好、最風(fēng)光的。雖然姚母也嫁的很不錯,但沒法和她比姚父雖事業(yè)有成,可外形遠(yuǎn)不及趙牧,個頭比自己的妻子還矮。
當(dāng)年,于靜秋還在心里鄙視好友眼光差,可如今,人家夫妻倆夫唱婦隨、恩愛和美,她卻中年守寡……
鄭爽的出現(xiàn)讓于靜秋暫且忘了自己的不幸,也讓她很容易做出了選擇。在鄭爽到來之前,于靜秋還想著探探姚母的口風(fēng),看能否撮合自己的兒子和姚家女兒。
鄭爽不愧為將門之女,長的高挑漂亮不說,還有股與生俱來的英氣和霸氣。她一來,不僅成了姚家最尊貴的客人,也成了眾人關(guān)注的焦點。
鄭爽的注意力則在梅若身上,她今天來,就是要看看趙篤的未婚妻長什么樣。
“你就是郝梅若?”
“嗯。”
相比其他人對鄭爽的重視,心事重重的梅若并沒在這人身上投注太多注意力。
“你和趙篤真的訂婚了?你今天多大?”
鄭爽看著面前顯然未成年的少女,質(zhì)疑道。
不等梅若回答,趙母搭話了:“她還沒滿十八呢!婚事是趙篤的爸爸在世時定的。”言下之意:可以不作數(shù)的。
相比姚芊芊,趙母顯然對鄭爽更中意。先不說姚芊芊跟鄭爽比嫩的不是一點半點,在事業(yè)上,顯然是鄭家對趙篤將來的幫助更大。鄭爽的父親是總裝備部某軍科研訂購部的副部長,不僅是趙篤的頂頭上司,也是姚父的間接領(lǐng)導(dǎo)姚父是航天集團(tuán)下某研究所的所長。這類軍工科研單位專為軍隊研制導(dǎo)彈等武器,他們研制的武器必須經(jīng)過總裝備部試驗、定型,合格后才可以裝備**。可以說,總裝備部是他們的衣食父母。
得到趙母這樣的回答,鄭爽當(dāng)然很高興,只是,隨后趙篤的到來讓她郁悶壞了。
趙篤是天黑之后才到的,他一來就慎重地向在場的人介紹梅若,之后又一直攬著她,儼然是熱戀中的情侶。
如果說,姚家從前還有和趙家結(jié)親的念頭,現(xiàn)在是徹底打消了。首先打消這念頭的是姚芊芊。她對趙篤一直是愛慕與敬畏并存,并不是那種不顧一切的愛戀,而且,在T市游玩期間,她和梅若日漸熟悉,已經(jīng)算得上朋友。既然是朋友,自然不能不厚道地挖朋友的墻腳。
至于姚父姚母,雖覺得趙篤的確不錯,可一來見他對自家愛女完全沒興趣,二來有鄭爽這么強(qiáng)大的競爭對手,夫妻倆徹底死心了。
鄭爽顯然沒死心,目光一直在趙篤和梅若身上打轉(zhuǎn)。
“趙篤,我怎么覺著你在誘拐未成年少女?”
“有嗎?我和梅若十幾年的感情,可以說是青梅竹馬看我倆的名字就知道什么了?!?br/>
一個名字里有個‘梅’字,一個的名字拆開正好是‘竹馬’二字。
說這話的時候,趙篤瞅了梅若一眼。后者一直仰臉望著他,目光相接的剎那,兩人會心一笑。
中午祝允明說的那些話,的確讓梅若打了退堂鼓,可是,晚上看見趙篤的那一刻,她有種陽光照到了心底的感覺,心情立馬明快起來。他注視她的眼神,他攬在她肩上的大手,仿佛帶著太陽的溫暖和能量,驅(qū)散了所有陰霾。
她也明白,趙篤之所以這樣,主要是想打消姚芊芊、鄭爽等人的某些念頭,但她還是很開心。他能不帶半點猶豫地讓她以他的未婚妻的身份示人,足見他已經(jīng)認(rèn)定了這份感情。
至于祝允明說的那些隱患,她不想多想。父親對趙伯母余情未了又如何,如今一個在老家,一個在B市,能有什么事?她何必為還沒發(fā)生的事庸人自擾?
所以,聽著趙篤的那句青梅竹馬,她將腦袋往他肩頭靠了靠,大膽地迎上鄭爽的審視目光,“是我先喜歡趙哥哥的?!?br/>
所以,不算誘拐。要說誘拐,也是她誘拐了他。
鄭爽斜了她一眼,“黃毛丫頭,懂什么?”
“不懂沒關(guān)系,我可以教她。年紀(jì)小也沒關(guān)系,我會等她長大。”趙篤不緊不慢地接道,“只要彼此喜歡,這些都不是問題?!?br/>
鄭爽氣噎,幸好姚母過來打圓場,問她打不打麻將,她便自找臺階地去了。走之前,她俯在趙篤耳邊說了句話,成功地讓他皺了皺眉。
“趙哥哥,她說什么?”鄭爽走后,梅若忍不住小聲問。
“沒什么?”趙篤揉了揉她的頭,轉(zhuǎn)移話題,“怎么樣,在T市玩的開心吧?”
梅若不肯罷休,簡單說了這次游玩的情況,依舊回到了剛才的話題,“……趙哥哥,得罪了她會不會影響你的……工作?”
“當(dāng)然不會!”趙篤先是啞然一笑,隨即認(rèn)真說,“如果我因為她爸是部長、違心地接受她的感情,那才會影響我的正常工作和前途。你覺得我是那種人嗎?”
梅若連連搖頭,然后釋然地笑了。她就知道,他是那種最坦蕩、最注重內(nèi)心感覺的人,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與其他無關(guān)。既然他對鄭爽沒感覺,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會妥協(xié)的。
不過,梅若還是好奇鄭爽剛才說了什么,只是,想著每個人都有不想與任何人分享的秘密,也就沒再問了。
還在C市的時候,姚母和趙母經(jīng)常在一起打麻將,如今難得聚在一起,自然少不了這項手指運動。再說了,玩牌其實是一種很有效的拉近關(guān)系的手段,熟悉的,不熟的,幾個人圍坐一桌,一邊活動手指、一邊聊天,就算沒共同話題,也不至于冷場。
所以,晚飯后,姚母拉了趙母、鄭爽搓麻,趙敏、梅若則聚在姚芊芊屋里,聊天,玩電腦。
趙篤和姚父在二樓的書房聊天、喝茶,不時能聽見隔壁姚芊芊房間里傳來的笑聲。三個聲音里,梅若的總是最輕的,可趙篤卻覺得,他似乎對她的聲音格外敏銳。
“你口味變了……”
他又想起鄭爽在他耳邊說的話,一時有些神迷。
梅若和安冉的確不是一個類型的女孩,他對兩人的感覺也完全不同。
對他來說,安冉就像河對岸的七彩迷霧,飄渺,誘惑,讓人忍不住想上前探個究竟??墒?,不管離的多近,還是看不透也抓不住。
正因這樣,她的離開帶給他的是難以撫平的遺憾,甚至是撓心抓肺的糾結(jié)。
而梅若像他的小尾巴,或者是影子,就算一時看不見、觸摸不到,可他知道,她一直都在。對他來說,那是一種篤定,一種真切的、踏實的擁有。
他不想去區(qū)分兩人在他心里孰重孰輕,只覺得眼下這樣也挺好。再者,現(xiàn)在的他根本沒多少精力糾結(jié)個人感情問題,父親的不明不白慘死等著他調(diào)查真相,母親的后半輩子、妹妹的前程,都等著他安排……
夜深了,麻將桌旁的人反倒越戰(zhàn)越勇了,彼此征詢意見,都表示可以繼續(xù)奮戰(zhàn)。反正明天是周六。
趙母不走,做兒女的自然得陪著。再者,晚飯時趙篤陪姚父、鄭爽喝了點小酒,不宜開車,于是一家人決定留在姚家過夜。
打麻將的人可以不睡,其他人可不行,尤其是才旅行歸來的梅若和姚芊芊。姚母給要睡覺的人安排房間時犯了難:姚家一共三間客房,其中一間已經(jīng)被早兩天來B市玩的親戚給占了,所以,趙篤兄妹和梅若三人中必須有兩人睡一張床。
趙敏一個人睡大床睡慣了,又有擇席的毛病,明確表示要一個人睡。于是,姚母不確定地看著趙篤和梅若。
趙篤一時沒說話。他其實更愿意帶梅若出去住賓館,那樣更方便、更自在些。可他知道,那樣的話會讓身為主人的姚母過意不去。
對面的鄭爽看著遲疑的兩人,調(diào)侃地說:“趙篤,都訂婚了,你猶豫啥?不過,你的小未婚妻還沒成年呢,是有點……干脆,你也別睡了,陪我們打麻將吧?!?br/>
她的話,徹底打消了趙篤的顧慮。他先婉拒了鄭爽的建議,然后看著梅若說,“那今晚將就一下。小時候你還在我床上睡過呢!”
現(xiàn)在都訂婚了,名正言順。
當(dāng)著眾人的面,梅若鬧了個大紅臉,心里卻為這種親昵的打趣喜滋滋的。鄭爽則一口氣憋在胸口,后悔死了剛才的調(diào)侃,更后悔之前提議通宵打麻將。
她其實對打麻將并沒多大興趣,因為難得在工作之外的時間跟趙篤在一起、才一直沒走??涩F(xiàn)在,人家趙篤要和小未婚妻鴛鴦雙宿,她卻得熬夜筑長城……
已經(jīng)凌晨一點,梅若還醒著。雖然早已困倦不堪,可就是睡不著。百镀一下“男神掀桌:女人,別拔草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