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吶！”白策、秦詠梅和白宗都懵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隔了一會兒，突然聽到姥爺屋里傳來一陣哭聲。
大家這才反應(yīng)過來，秦詠梅趕緊進屋去安慰鳳巖。
闞明溪也連忙跟了進去。
白客晚上放學(xué)回來后才知道這一消息。
雖然他先前并不相信闞明杰會輕易就范，但沒想到會反抗的這么激烈，直接離家出走了。
老闞顯然也高估了自己的家長意志。
但老闞的一廂情愿不光害了他自己，也害了別人。
秦詠梅一邊讓白宗去鄉(xiāng)下通知大姨暫時取消婚禮，一邊跟白策商議鳳巖的出路。
“墮胎是來不及了，看她那身量怎么得四五個月了，太危險了?！?br/>
“是啊，要是能找個人嫁了就好了。”
秦詠梅看看對面屋，壓低聲音：“誰愿意娶這樣的啊?！?br/>
“小伙子就別指望了，能不能找年齡大點的，比如二婚那種？”
“我們單位是沒有，你們單位有沒有那樣的？”
白策嘆口氣：“我們單位也沒有啊?！?br/>
“要是找人幫著介紹，肯定能找到那樣的，可鳳巖這肚子快藏不住了啊。”
“是啊，如果時間充足的話，肯定能找到的。連卓瑪她媽那種帶兩個孩子的都能找到……”
“咦，對了，卓瑪她那個養(yǎng)父眼下不單著嗎？”
“他年齡比我還大，而且，不知道他找了沒。”
“把白客叫來問問吧……”
秦詠梅剛一起身，白客就走進來了。
“媽，你找我。”
“又偷聽大人說話?！?br/>
“我剛好路過。呵呵?！?br/>
“媽問你，卓瑪她那個養(yǎng)父胖叔，他最近找了沒有。”
“應(yīng)該沒找，不過胖叔說他不想再找了。”
白策嘆息：“也是啊，經(jīng)歷這些事兒，他也有些心灰意冷了?！?br/>
“那不一定，你問問看看，胖叔愿不愿意再找個帶著孩子的大姑娘?！?br/>
“您說表姐啊，”白客直搖頭，“就算胖叔愿意也不合適?！?br/>
“怎么了？”
“胖叔有生理缺陷啊。”
“小屁孩兒，還懂生理缺陷?！?br/>
白策輕聲說：“咱鳳巖還年輕……”
秦詠梅長嘆一聲，半天不語，一轉(zhuǎn)臉發(fā)現(xiàn)白客仍站在身邊，又板起臉：“行了，回自己屋吧，大人說點事兒。”
白客卻磨磨蹭蹭：“我覺得表姐如果找不到合適的就先不著急嫁人，將來社會單親媽媽多了去了。”
白策搖搖頭：“以后興許會那樣，可眼下不得被別人戳脊梁骨啊，再說我和你媽臉往哪擱，還有你大姨臉往哪擱？”
白客想想也是，當(dāng)下的時代是一個熟人社會、人情社會，人們習(xí)慣于干涉別人的私生活。
誰要是稍微做點離經(jīng)叛道的事兒，背后一定有人指指點點。
“行了，小孩子別管大人事了。”秦詠梅往外攆白客。
白客前腳剛邁出門檻，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有個人一定合適?！?br/>
“誰啊?！?br/>
“老何。”
秦詠梅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行，不行，咱鳳巖怎么能嫁給精神病?！?br/>
“你們說的是爬煙囪的那個老何嗎？”
“還能有誰。他人確實不錯，一看就會疼老婆。經(jīng)濟條件也好，是制藥廠的高工?？伤芯癫“?，犯病了多嚇人啊?！?br/>
“是啊，我看還是算了吧?！?br/>
“你們這是歧視精神??！老何他已經(jīng)好了，醫(yī)生都說他可以結(jié)婚。再說老何的精神病屬于情感障礙型，他根本不害人?！?br/>
白策皺起眉頭：“小孩子，怎么老叫人大人老何老何的?！?br/>
秦詠梅無奈地笑了：“老何挺稀罕白客，我看他孤老桿子，怪可憐的，所以經(jīng)常讓白客去看他，他們倆倒是臭味相投?！?br/>
“要是老何確實有醫(yī)院證明，應(yīng)該是沒事的?！?br/>
“可精神病真的能治好嗎？”秦詠梅還將信將疑。
“當(dāng)然能治好。很多作家詩人都有精神病，治好了一樣不影響工作學(xué)習(xí)。而且他只要沒有精神分裂的癥狀，就不算嚴重。”
“老何沒有精神分裂，老何是精神障礙?！?br/>
“小孩子懂得還不少。”
“唉……”白客嘆口氣低下頭。
“那就先問問鳳巖，再問問老何，看他愿不愿意再婚?！?br/>
白策和秦詠梅轉(zhuǎn)身要到對面屋姥爺房間，白客連忙跟上。
秦詠梅皺起眉頭，剛要阻止，白客連忙說：“老何的情況我能說明白?！?br/>
白策點點頭：“走吧，一塊兒去?！?br/>
三人走進對面屋，姥爺?shù)姆块g。
鳳巖正在炕頭坐著，原本燙好的長發(fā)又扎回了辮子，臉上還隱約帶著淚痕。
白客忍不住嘆息。
難道像上一世一樣，表姐今世的婚姻也注定蹉跎嗎？
坐在對面屋里，鳳巖也多少聽到些白策和秦詠梅的對話。
所以，秦詠梅說起要介紹個精神病給她時，她立刻說：“你們都說了沒事，俺聽你們的?！?br/>
“別著急，聽我說?！?br/>
秦詠梅拉住鳳巖的手：“鳳巖啊，先前都怪老姨，太著急了，急著把你嫁出去……”
“不怪老姨，是俺自己著急嫁人。”
“這兩天我好好想了想。咱們現(xiàn)在是新社會了，不像過去，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咱們都有兩雙手兩只腳，咱們自己能養(yǎng)活自己。”
“嗯！”鳳巖使勁點頭。
“我的意思是，不能因為懷了孩子就降低自己的標準。各花入各眼，真正喜歡你的人是不會在乎這些的。退一萬步講，就算嫁不出去又能怎樣？咱們現(xiàn)在是新社會了，女人也頂半邊天，沒有男人一樣過日子。再說有老姨，還有你白宗、白客表弟，他們也會幫你。老姨的意思不是要你不嫁，而是要你不委屈自己，就挑自己喜歡的、對方也愿意娶你的嫁！”
“嗯，俺知道了?！?br/>
白客在一旁聽著不由得有些激動。
他沒想到老媽接受新生事物這么快。
但仔細想想老媽本來就是一個追求男女平等的人，她一直都有著樸素的平權(quán)思想。
雖然文化水平低，但不等于她的思想境界不高。
三個人又把老何的情況仔細跟鳳巖說了一遍。
鳳巖點頭：“俺愿意見一見，再說俺一直都想找個知書達理的男人。就像老姨夫這樣……”
白策不好意思地摸摸腦袋：“不過老何的個頭兒比我高多了?！?br/>
秦詠梅撇撇嘴：“你看，他又嘚瑟起來了?！?br/>
鳳巖、鳳君姐妹倆婚姻蹉跎，很大原因都是因為她們給自己樹立的標桿兒有點高了。
她們一直都想像自己的老姨秦詠梅一樣，嫁個有文化的，會心疼老婆的城里男人。
而不是像她們的母親一樣，嫁給一個農(nóng)村糙漢，一輩子都在辛苦操勞。
眼下看起來，老何不就是低配版的白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