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被人時刻監(jiān)視著,在急需要幫助的時候,答案便如此精準地傳遞了過來。主持人是安東尼·加西亞嗎?否則波波身體里怎么剛好有解密程序?他難道還活著?而且時刻關(guān)注著我的舉動?夾縫王國指代的又是什么地方?”蒙克只覺得全身汗毛豎起,頭腦中開始翻江倒海,一個接一個的疑問讓他呼吸困難。
他知道這些問題沒人能回答他,他憤怒地環(huán)視一圈,尋找那雙隱藏在空間中的眼睛,但什么都沒有。他雙手緊握拳頭,越想越無助,感覺置身一股深不見底的漩渦,拖著他,越陷越深……蒙克再也控制不住,朝著面前的操作臺用力地砸了幾下。
“小蒙,暴力發(fā)泄無法解決眼前的實際問題……”波波停止了解密程序的運行,以代碼組合的形式,出現(xiàn)在了操作臺的面板上,試圖阻止蒙克自我傷害的行為。
蒙克長嘆一口氣,從手臂中再次調(diào)出電臺的調(diào)頻控制面板,不斷地轉(zhuǎn)動著控制軸,直到控制面板因操作壓力過大而出現(xiàn)錯誤,他也沒能聽到想聽的聲音。
波波不動聲色地將機械心臟的圖像同步到蒙克的手臂設(shè)備上,“既然我們已經(jīng)知道了機械心臟的三大關(guān)鍵部件,要不就往這個方向試試,他在我身體中植入解密程序,自然有他的道理?!辈úㄕf話時,刻意使用了一種較為溫和的語氣,同時,避開了安東尼·加西亞的名字。
發(fā)泄后,蒙克已經(jīng)冷靜不少,他明白,現(xiàn)在沒有退路,哪怕身處漩渦,也只能不斷奮力往前游。他走出密室,來到墻邊的機械臂處,讓冷水沖洗著自己的臉龐,當理智完全恢復時,他叫了一輛水滴車,目的地設(shè)定為:賽博循環(huán)利用中心,時間顯示上午10點47分。
……
賽博循環(huán)利用中心是全市最大的廢棄垃圾處理中心,集堆放、分解、掩埋、再利用等功能于一體,簡稱賽博中心,民間卻更喜歡把它叫做“廢物堆場”。
因托茲卡納市的主導風向為東北風,為避免產(chǎn)生的有毒物質(zhì)影響主城區(qū)居民的生活,特地選址于西南部郊區(qū),距離主城400公里左右的達爾小鎮(zhèn)上。緊鄰賽博中心的瓦里市,不止一次向托茲卡納市政府提出過抗議,但因為其僅有3座寄生塔,實力的巨大懸殊,讓抗議的聲音如同飛蚊振翅。
兩旁的街景飛速倒退,沙發(fā)舒服的包裹感,讓置身其中的蒙克很快產(chǎn)生了睡意,眼皮不自覺往下搭,經(jīng)歷幾分鐘的掙扎后,他選擇了放棄,身體往后一仰,沉沉睡去。
大約過了四十分鐘,波波將蒙克喚醒,告訴他華森大廈的房間內(nèi),監(jiān)控畫面的傳輸信號發(fā)生了故障。蒙克用手揉了揉眼睛,并未在意。華森大廈經(jīng)常因為電力供應不穩(wěn)、寄生塔強輻射干擾等原因出現(xiàn)各種問題,他早就習以為常。
水滴車上搭載的空氣監(jiān)測儀器,出現(xiàn)輕微的警報聲。蒙克點擊詳情,發(fā)現(xiàn)車外的空氣中重金屬元素、顆粒物、硫化物等含量大幅上升,監(jiān)測數(shù)值已經(jīng)接近安全生活的臨界值。
透過車窗,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xiàn)了一個類似金字塔樣式的建筑群,蒙克數(shù)了數(shù),一共有9座。體量巨大,被一個更大的透明穹頂籠罩著,幾乎快遮擋住更遠處瓦里市的寄生塔。
波波跟蒙克介紹到:“金字塔建筑四周并不是一個實體圍護結(jié)構(gòu),只是幾層不同的屏蔽場。一層真空場,用于阻擋堆場內(nèi)部散發(fā)的有毒氣體;一層納米過濾場,用于阻擋空氣中的漂浮顆粒物;一層屏蔽磁場,用于消除可能產(chǎn)生的輻射污染。
9座金字塔建筑分別對應著賽博中心的9大廢件分區(qū),包含了生物廢棄物區(qū)、金屬廢棄物區(qū)、生活垃圾區(qū)、有機合成物區(qū)、植入體特別獨立區(qū)……”還未將分區(qū)介紹完,蒙克就不耐煩地選擇了略過,不再聽波波廢話。
空中有幾艘運輸飛艇出沒,艇身上貼著托茲卡納市環(huán)保局的標志,黃褐色的飛行尾跡將完整的天空割裂,刺耳的發(fā)動機轟鳴聲讓水滴車的隔音窗都快失去效果。
當飛艇飛過時,路上一群衣衫襤褸的行人,先是高舉雙手跳舞慶祝,然后潮水般往賽博中心方向靠攏。
旁邊的一群小孩,絲毫不受大人影響,將一只廢舊的機械狗圍在中間。那機械狗將身體團縮起來,變成了一只足球,在小孩的腳下靈活滾動。小孩們追逐著足球,看上去好像很快樂。
水滴車逐漸減速,最后在大門入口處停下。蒙克打開車門,刺鼻的味道撲面而來,嗆得他連續(xù)咳嗽了幾聲?!斑€好沒有帶貝恩過來。”蒙克心中暗自嘀咕。
他的面前,四根曲線型鋼龍骨將一個由正反兩個箭頭組成的圖案頂起,箭頭中循環(huán)流動著白色的液體。在圖案的中心,寫著“賽博循環(huán)中心”幾個黑色的大字。
距離大門左側(cè),大概50米的地方,已經(jīng)排上了不見尾的隊伍,蒙克認出其中好幾個都是剛在路上看到的,舉手跳舞的人。
蒙克略過人群,直接走進了登錄大廳。登錄大廳是賽博中心的“潔污分界區(qū)”。通過登錄大廳,再經(jīng)過一系列的檢查,才有機會進入賽博中心的內(nèi)部,接觸各類的垃圾廢物。
同時,為了保證民眾對于有毒有害物質(zhì)的處理方式、運輸途徑、最終去向的知情權(quán),登錄大廳入口正面的墻上,滾動顯示著內(nèi)部廢物堆場的實時情況。
屏幕中正顯示著“金屬廢棄物區(qū)”堆場的畫面,一個個正方形的堆場,形成連續(xù)的田字格,將畫面填滿。每個堆場的四周設(shè)有高壓電網(wǎng)墻,每個角上有高能探照燈,將內(nèi)部照得透亮。穿著橙黃色工作服的工人們,像一只只螞蟻,在堆積成山的廢件中,來回穿梭。
登錄大廳的左側(cè)立著一排呼叫裝置,蒙克輸入了自己的身份識別碼,然后在呼叫欄中填入了一個名字。在等待過程中,門口左側(cè)排隊的隊伍突然躁動起來。
蒙克好奇,走到門口向外望去,發(fā)現(xiàn)在隊伍前方,一個原本緊閉的窗口,此時正慢慢打開,在隊伍前激活了一個藍色的掃描區(qū)域,人群依次踏入其中。通過掃描的人情緒激動,朝遠處停放的運輸車跑去……
“看什么呢?這么起勁?”一個穿著紅色防護服的青年男子,從背后將手搭在了蒙克的肩上,一股明顯的酸腐味飄散過來。蒙克微微轉(zhuǎn)頭,看到了那人指尖夾著的未點燃的煙,隨即指向了前方排隊掃描的人群。
“哎,那些人都是拾荒者,俗稱垃圾耗子。”男子表情同蒙克一樣,萬分復雜。“賽博中心每天需要接收無數(shù)的城市垃圾,光是普通的堆放、分解、掩埋工作就已經(jīng)消耗大量的人力,還不包括需要一定技術(shù)含量的植入體分解再利用,繁重的工作造成了巨大的人力缺口,垃圾耗子便應運而生。”
看著蒙克滿臉疑惑,男子沒有著急解釋,而是將他往里引?!白撸覀?nèi)ダ锩孀??!?br/>
男子名叫泰瑞斯·瓊斯,是蒙克此次要找的人。他身材高大,五官如刀刻般凌厲。在登錄大廳的等候區(qū),找到兩個位置,他示意蒙克先坐,自己則接了兩杯水,端到蒙克的面前。
“泰瑞斯,垃圾耗子究竟是怎么回事?”蒙克腦中容不得任何疑問,一旦出現(xiàn),恨不得馬上解決。
泰瑞斯將水杯端起,喝了一口,才緩緩說到:“他們大多數(shù)都是達爾鎮(zhèn)上的居民,你也知道,這里距離主城區(qū)太遠,物資發(fā)放跟不上,加上層層剝削,能分到居民手里的就更少了。很多人餓得實在沒辦法,為了生存,便自愿參加了垃圾清理的工作,因為不是正式員工,他們沒有防護服……”
將袖口處的磁吸式紐帶打開,露出了白色的柔軟內(nèi)襯,泰瑞斯接著說到:“像我身上這套防護服可以隔絕95%以上的有害物質(zhì),而內(nèi)部的減震層,能在關(guān)鍵時刻,保命?!?br/>
紅色防護服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膜,在大廳燈光的照射下,折射出點點光斑。
“沒有防護服的工人基本就是送死,而且他們往往被派往風險最大的區(qū)域。當他們踏入掃描區(qū),就默認了自己承擔任何后果,哪怕死亡。即便這樣,一旦有新的運輸艇進站,周圍的拾荒者照樣蜂擁而至,在他們看來,茍活總比餓死強。”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shù)只能從事最基本的堆放和掩埋工作,工作8小時,可以換得10域元……他們就如同生活在垃圾中的耗子,永無明天?!碧┤鹚箤⑹种械臒焷砘剞D(zhuǎn)動著,語氣中充滿著無奈。
“對于他們,賽博中心有一項特別的福利。工作滿400小時,可以免費從堆場中,選取一件檢測合格的垃圾,帶回家。”
蒙克腦中立馬閃現(xiàn)出追逐機械狗的兒童們,突然明白了拾荒者舉手跳舞的含義,也明白了門口長不見尾的隊伍。因為那些排隊的人,都在努力地活著,他們別無選擇。
“別多愁善感了!我們跟他們有什么區(qū)別?只不過我們是一群穿著衣服的耗子罷了?!碧┤鹚诡┝搜叟赃叺拇笃聊唬嬅嬷?,工人的橙色工作服與垃圾融為一體?!罢f吧,找我什么事?”
“幫我找找這些東西?!泵煽藦膭偛诺那榫w中抽離出來,接著從手臂中,調(diào)出需要的零件清單,展示在泰瑞斯的面前,包括那三個關(guān)鍵零件以及一些軍工級液壓軸承、高精齒輪等等。
泰瑞斯看完后,神色緊張,將蒙克拉到登錄大廳外,一個無人的角落,小聲說到:“這清單上很多都是軍方專用耗材,你找這些東西,到底想干嘛?”
“你不要管,也不要問,幫我找就是了。”蒙克盯著泰瑞斯的眼睛,“就像我原來幫你一樣?!?br/>
短暫沉默后,泰瑞斯將手中那根被他揉得有些變形的煙點上,苦笑道:“在里面不準抽?!?br/>
深吸一口煙,回頭盯著背后的高大建筑群,泰瑞斯嚴肅地說道:“看來這次只能潛入第十禁區(q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