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的她已經(jīng)分不清現(xiàn)實或是夢境，只想找個地方靠靠。

    她很久沒有試過醉酒的感覺，此刻腦子一片混沌，積壓了太久的壓力、負(fù)面情緒一瞬釋放，讓她瘦小的身體變得不堪重負(fù)。

    季檬趴在他的肩頭，甕聲甕氣道：

    “我只想努力做個的普通人，不想讓爺爺奶奶失望，不想讓二叔三叔失望，也不想讓愛我的人失望?？晌椰F(xiàn)在……應(yīng)該讓他們很失望吧？”

    司霆在她后腦勺輕輕拍了拍，想安慰幾句，又不知說什么，索性就沉默了。

    他健碩的體格將季檬襯托地很嬌小，仿佛手臂一伸，就能將她整個兒包攬入懷。

    很有一種黑豹與小灰兔的既視感。

    季檬仍絮絮叨叨：“我曾經(jīng)為國爭光，可如今，我的同胞卻不分黑白的詆毀我。沒有人能體會我被粉絲扔臭鞋是一種什么感受，別人永遠(yuǎn)無法感同身受，沒有人會懂。”

    都是媒體帶動的輿論。也許對于一個中國人來說，在國外對記者大打出手，會讓很多同胞覺得她丟中國臉，畢竟，她當(dāng)時代表的是中國。

    她當(dāng)時是有憤怒，是沒控制好情緒，但她絕對沒有做毆打記者的事。

    國內(nèi)的無良記者為了吃口飯，不斷拿她來制造輿論，挑起民憤。

    網(wǎng)絡(luò)熱度越高，她就越慘，而那些無良記者，活地就越滋潤。

    她很后悔從前的高調(diào)，假如一直走低調(diào)路線，而不去應(yīng)隊里要求炒作……現(xiàn)在也就不會摔得這么慘。

    所以她有今天，也真他媽活該！

    活該被黑，活該被人明里暗里懟，活該沒有男朋友！

    “我懂。好了，”季檬的腦袋擱在司霆肩上，他順手拍了拍她的后腦勺，語氣透著一絲不曾有的寵溺，“有沒有好受點？”

    她搖搖頭，表示沒有。

    司霆將她扶上車，替她扣上安全帶，從后座取過西裝給她蓋在身上，關(guān)上副駕駛車門后，繞過車頭往主駕駛走。

    對面有車朝他打閃光燈，光芒刺眼看不太清，但顯然是沖他來的。

    等對方滅了燈，他才看清是誰。

    對面車上下來四名少年，過來跟他打招呼。

    其中有個約摸十九八歲的黃毛青年，口不擇言道：“呦，這是誰?。克敬笤O(shè)計師，怎么會來這種地方？不會覺得自降身份嗎？”

    旁邊有小弟問：“羅哥，這誰?。俊?br/>
    “他你們都不認(rèn)識？D&M的靈魂設(shè)計師司霆啊！”羅堯湊近司霆，一臉挑釁。

    司霆眉頭緊鎖，因為對方的態(tài)度明顯不快。

    他將聲音壓低，鄭重其事喊了對方名字：“羅堯！”

    “行啊，居然擱這兒來嗨了？怎么，有時間泡妹子，沒時間去照顧你那個廢人大哥？”羅堯掃了一眼他車?yán)锏娜?，說道。

    司霆皺眉，周身氣壓驟降。

    羅堯的話擊中司霆軟肋，暴戾的脾氣幾乎不可抑制，目露兇光，抓住羅堯衣領(lǐng)，一把將他提起來。

    “呵呵，”羅堯不以為然，嘴一撇：“怎么？這副表情，是想吃人？還是想打人？”他伸手拍拍自己的臉，“來，擱這兒打，反正你司大設(shè)計師，連女人都打，對男人又怎么會手下留情？是吧？”

    司霆被眼前這個屁大點孩子氣得雙目猩紅，額間青筋一凸一跳。

    他想起什么，決定吞下這口氣，隨即松開羅堯衣領(lǐng)。

    對方得到解脫，氣焰非減反而更盛。

    他指著司霆，對周圍的朋友調(diào)侃：“你們看見了嗎？司大設(shè)計師是個只敢打女人，不敢動男人的孬種哈哈哈哈哈?！?br/>
    跟著一陣哄笑。

    司霆拳頭漸漸捏緊，正要爆發(fā)，身后響起清脆的小細(xì)音。

    “你罵誰孬種呢！”

    眾人紛紛順著音源看過去，是個濃眉大眼，戴口罩的女孩子。

    羅堯伸出去指司霆的那只手還沒收回，甚至沒有反應(yīng)過來，對方長腿從頭頂劈下，直擊頭頂，將他踢了個七葷八素。

    季檬在車內(nèi)坐了會，腦子已經(jīng)有幾分清醒，腿上力度控制適當(dāng)，如果用全力，對方不殘也得廢。

    這一腳下去，季檬的經(jīng)脈仿佛一瞬打通，酒徹底醒了。

    借著酒踢了人，季檬清醒后，忙縮回腿，心虛地揉揉鼻子，轉(zhuǎn)過身怯怯地問司霆：“司霆先生，您……還好吧？”

    見對方眉眼依然清冷，她咳嗽一聲又道：“這群不學(xué)好的小兔崽子，欠收拾，你也別覺得以大欺小不好意思，千萬別跟他們客氣！”

    司霆看著季檬，依然是一副毫無波瀾的表情。

    其它幾名少年將被踢得七葷八素的羅堯扶起來。羅堯一臉暴戾，神情似乎有點扭曲，雙目猩紅望著季檬。嚇得她趕緊背過身，扯扯司霆領(lǐng)帶，小聲說：“司霆先生，我困了，你送我回家。”

    司霆從她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她有點害怕。

    怎么？揍人的時候威風(fēng)，揍完就害怕了？

    等上了車，司霆系好安全帶，旁邊的季檬打了個酒嗝說：“司霆先生，你別送我回家了，送我去附近酒店吧?！?br/>
    “嗯？”司霆側(cè)過頭看她。

    季檬揉揉太陽穴，想起剛才趴在他肩頭吐槽的情景，臉頰有些灼熱：“渾身酒氣，回去被室友逮個正著，不太好……”

    “好?！?br/>
    司霆的車駛上高架橋，季檬搖下車窗，下巴擱在窗框上，吹冷風(fēng)，半個小時后發(fā)現(xiàn)有點不對勁兒。

    她轉(zhuǎn)過臉問司霆：“那個……司霆先生，找個附近的酒店就好?！?br/>
    “你在A市長居，如果被有心人拍到從酒店出來，發(fā)給記者，你覺得他們會怎么寫？”司霆頓了一下，又說：“我在郊區(qū)有一個別墅，你今晚住那兒。”

    季檬正要開口說什么，被司霆打斷：“我是你的經(jīng)紀(jì)人，有權(quán)為你考慮周全，OK？”

    “o……ok。”季檬聳聳肩，有點無奈。

    又過二十分鐘，車子駛進(jìn)郊區(qū)瀾山別墅，路燈照得道路明明煌煌，綠化不錯。

    他這套別墅建筑面積還挺大，前有泳池，后有花園，只是看得出不常住，泳池里的水干涸，庭院花草也明顯很久無人打理。

    她跟著司霆走進(jìn)玄關(guān)，燈光明亮，鞋架上擺著一排男士拖鞋，各個款式，簡約風(fēng)格獨樹一幟。從拖鞋就能看出男人的品味。

    季檬準(zhǔn)備去拿鞋柜上的鞋套，司霆拎過一雙男士拖鞋，遞給她：“穿這雙，新的?！?br/>
    “唔……謝謝司霆先……”季檬將后面一個字吞回肚子里，接過他手中拖鞋，迅速換上。她穿三十八碼的鞋，而這雙拖鞋，少說有42碼，踩著拖鞋走路發(fā)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這聲音讓她想起小時候偷穿爺爺?shù)耐闲?，也是這樣，啪嗒啪嗒，她覺得這是一種很溫馨、很具有安全感的聲音。

    小時候因為一雙足夠大的拖鞋，她覺得爺爺是一個超級巨人，所有的安全感都寄托給了那個老人。隨著年齡長大，身高漸漸比爺爺高了，她才逐漸發(fā)現(xiàn)，從前用來寄托安全感的老人，不再是個無所不能的巨人，身姿變得單薄佝僂。

    她忽然記起來，練跆拳道的初衷：保護(hù)想保護(hù)的人。

    可她努力這么多年，好像一直沒做到這點，挺慚愧的。

    她覺得某一瞬間，司霆變成了她心中寄托安全感的巨人。

    有這樣一個強(qiáng)大的經(jīng)紀(jì)人，她應(yīng)該能放心吧？

    司霆去廚房給她倒了一杯酸奶，季檬環(huán)視了一圈客廳，從他手中接過玻璃杯，問他：“這里你很少住吧？院子里，草長很深了。”

    “嗯，”司霆簡短解釋，“這里是我哥的家，他住院之后，這里一直空著。”

    “你還有哥哥？”季檬身小抿一口酸奶，牙齒磕著玻璃杯看他，目光被簡易收納柜里一副相框吸引。

    相框里，兩個少年相互勾著肩，滿臉泥土，腳下放了一只足球，背景是球場的綠草坪。

    少年的笑容和陽光，運動的汗水和綠草坪，都給人一種心情愉悅的快樂感。

    季檬指著個頭稍高的少年問：“這個是你哥哥吧？好帥啊。”

    司霆嗯了一聲。

    季檬又問：“你哥哥病得嚴(yán)重嗎？今晚借住他這里，挺不好意思地，改天去看看他，跟他道一聲謝謝?！?br/>
    “不用了?！?br/>
    遭到拒絕季檬有點尷尬，紅著臉抓抓紅腦勺吞吞吐吐說：“呃……也是，畢竟不熟，我去看望他有點唐突，見了也很尷尬?！?br/>
    司霆解釋：“他聽不見、看不見，對外界毫無知覺，睡了很多年了。”

    “?。?？”

    植物人？？季檬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季檬連忙抱歉：“抱歉啊……”

    “沒關(guān)系，走吧，上去看看你的房間。”

    季檬立刻放下玻璃杯，趿拉著大拖鞋跟著司霆往上走。

    三樓有兩間客房，中間一條走廊出去，就是一個大陽臺?？催^房間后，季檬又出來在陽臺站了站，風(fēng)將身上酒氣吹散不少，頭腦也變得無比清醒。

    晚風(fēng)一吹，抬頭就是星空，大陽臺上有一個兩人座的花藤秋千，她坐上去蕩了蕩，突然又想喝酒了。

    季檬起身，雙手搭在陽臺欄桿上，深深吸了口氣，扭過頭問身后的司霆：“大經(jīng)紀(jì)人，如果我真的讓你的新設(shè)計口碑一敗涂地，你會不會弄死我？”

    “那也得先看看拳頭是否比你硬，不是嗎？”

    司霆上前幾步，也將一雙胳膊搭在欄桿上，微微彎下腰，如炬的目光直視黑夜前方。

    季檬摸摸鼻子，輕咳一聲：“我的口碑實在太差，我想不出來廣告和雜志上市后，網(wǎng)絡(luò)會是怎么樣一番攻擊，你可能不知道網(wǎng)絡(luò)暴力的恐怖，不過我還是得提醒你……有個心理準(zhǔn)備?！?br/>
    司霆嘴角微扯，扭頭看她：“問你一個問題。”

    “嗯？”

    “獨自經(jīng)歷過那些事，怎么熬過來的？”

    這個問題勾起季檬不好的回憶，她有些頭疼，深深吐出一口氣：“哎，不然呢？自殺嗎？才不呢，如果我死了，那是小人得志，而愛我的人會無比痛苦。我要好好活著，活得比他們都快樂。今年娛樂圈兩個藝人抑郁自殺，我替他們惋惜，也替他們不值。”

    季檬頓了一頓，又說：“可能也是因為我經(jīng)常用運動發(fā)泄的原因，汗流得比他們都多，想得也比他們都開，所以網(wǎng)絡(luò)暴力還不至于讓我精神抑郁?！?br/>
    陽臺燈光明亮，小姑娘說話的時候，漆黑的眼底有熠熠淚光。

    鼻尖有點泛紅。

    就像一只飽受風(fēng)雪的小兔子，遭受過冰刀割破皮毛的痛苦，卻仍堅持用冰冷白雪裹住傷口。

    這樣的她，讓人有點心疼。

    大黑豹也有心疼小灰兔的時候。她這樣的性格，讓野獸怎么忍心下嘴去吃，只想用那只獵殺過無數(shù)仇敵的爪子，輕輕地，攬過這只小灰兔，給以安慰，給以一個最溫暖的所在。

    感受到司霆的目光過于灼熱，季檬深吸一口氣，到眼眶的淚水給吞了回去。

    她轉(zhuǎn)過身，腰抵在鐵欄桿上，扭過頭看司霆，嘴微一張，正有話要說，男人長臂一伸，用手勾過她的后腦勺。

    他動作很迅速，也相當(dāng)自然，沒有絲毫違和感。

    季檬的腦袋，被男人的手勾過去，直抵他的下頜。

    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將她嚇傻了，腦子頃刻當(dāng)機(jī)。

    她下意識縮縮脖子。

    她的后腦勺被男人的力量再往前一帶，男人的氣息壓得她有些透不過氣。

    一個非常陌生的嘴唇，落在她的頭頂。

    司霆在她黑發(fā)間，落下一個吻。

    季檬徹底懵逼。

    頭頂落下一道溫柔略帶安慰的聲音：“你很棒，值得有更成功的路。”

    我靠……這是什么意思？這意思是想包養(yǎng)她……嗎！？

    我靠……季檬受到驚嚇?。?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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