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xué)會使用我本身的力量？”賈斯帕喃喃自語道，“我可不知道我有什么神奇的力量，如果讓索爾生氣算是一種的話，我倒是挺厲害?！?br/>
離開湯姆家之后，賈斯帕一直為他說的這句話耿耿于懷，他總覺得湯姆是想通過這句話告訴他什么，可是等他追問的時(shí)候，湯姆卻避而不談。不過湯姆確實(shí)在一定程度上安慰到了自己，畢竟總算有除了自己之外的人相信索爾并不是像表現(xiàn)出來的那樣對他毫不在意。
“我去到榛樹林／為了心中有一團(tuán)火／我砍一條樹枝剝?nèi)テぃ钟勉^子在線上串顆漿果／白色的飛蛾撲扇起翅膀／飛蛾一樣的星星在夜空中閃爍／我把漿果投進(jìn)小河／一條銀色的小鱒魚上鉤咯／我把它放在地板上／又過去把火吹吹亮……”
賈斯帕的思緒被不遠(yuǎn)處傳來的歌聲打斷——歌聲在臘特城可不常見——他抬頭朝發(fā)出聲音的地方看過去，發(fā)現(xiàn)那里圍了一圈人。
賈斯帕可從沒在街上看到過這么多的人，熱鬧從來跟臘特城無關(guān)，這是個(gè)被領(lǐng)主遺忘的領(lǐng)地，更不用說是在滴水成冰的冬天。
為此，賈斯帕下意識地加快了自己的腳步，想湊過去看看熱鬧，憑借他的小身板，他大概能在人群中找到一個(gè)好位置。
“可地板上有東西在沙沙響／又有人叫我的名字在耳旁／小鱒魚早變成個(gè)若隱若現(xiàn)的姑娘／蘋果花環(huán)戴在她頭上／她叫著我的名字跑掉了／在漸亮的曙色中不知去向……”
賈斯帕在人群中左穿右挪終于擠到了最前面，他看著坐在石階上的陌生男人撥弄著他手里自己未曾見過的樂器，閉著眼睛唱著歌。
這個(gè)男人穿著斗篷帶著兜帽，大半張臉都被帽子遮住了，只露出了蓄滿了胡須的下巴，這讓人們意識到這個(gè)人并不年輕。凍得通紅的手指，到處都是皸裂的傷口，不過看上去游吟詩人對此毫不在意，他沉浸在自己的歌聲之中。
“這就是游吟詩人嗎？”
“聽說游吟詩人大部分都是貴族，這個(gè)男人會是嗎？”小姑娘們交頭接耳，嬌笑聲從各個(gè)方向傳來。
“別傻了，我的小姑娘們，沒有騎士會因?yàn)橐皇赘桦x開自己的采邑，他大概只是一個(gè)貧窮的詩人，用這種流浪的方式掙錢，說真的，我不覺得用這種浮夸的方式吸引姑娘多值得贊嘆。”
“好了帕克，臘特城多少年都沒法迎來一個(gè)游吟詩人，就讓我們好好享受這短暫的美好時(shí)光吧?！绷硪粋€(gè)人打斷了帕克的話，這讓在場的多數(shù)人都松了一口氣。
“雖然我已經(jīng)年邁蒼蒼／長年在荒郊野岡漂泊／我一定要尋到她的蹤跡／親吻她的芳唇／再把她的手兒緊握／我們一起沿著陽光班駁的草叢漫步／去摘采／哪怕地老天荒／只有她和我／月亮的銀蘋果／太陽的金蘋果。1”
“這聽起來可真浪漫。”
帕克扭頭看了說話的姑娘一眼，刻薄地說道：“浪漫可沒法給你換來糧食，天真的姑娘?！?br/>
“帕克！”他的妻子開口指責(zé)他的斤斤計(jì)較。
“怎么了？我可沒說錯(cuò)，游吟都是那些無所事事的人倒弄出來的東西，我們都是普通人，時(shí)間都用在了放牧和種植上，誰還有精力唱歌。”
老帕克跟湯姆一樣，臘特城里可沒幾個(gè)人喜歡他，原本還想繼續(xù)聽下去的人們，因?yàn)榕量说臄嚲?，臉上都顯出不耐的神色，在得到游吟詩人不會今天離開的回答之后，往他放在腳邊的帽子里丟了枚銅幣就匆匆離去。
人群漸漸散了，賈斯帕身上沒有銅幣，可他還想繼續(xù)聽下去，他覺得自己在歌聲里得到了某種力量，這種力量讓他渾身變得暖洋洋的，全然忘記了冬天的嚴(yán)寒。
“你想聽什么？歌頌愛情或者……”
“有紀(jì)念英雄的嗎？”賈斯帕打斷了游吟詩人的話，隨后他為自己的不禮貌羞紅了臉，“抱歉，我無意打斷你說話，只是有些……激動，我長這么大頭一次看到游吟詩人。”
“這倒是，臘特城太過偏遠(yuǎn)，而且……這里有頭并不友善的巨龍。”這位游吟詩人看起來很好說話。
“其實(shí)也沒那么不友善?！辟Z斯帕小聲反駁。
“不好意思，你說什么？我有點(diǎn)沒聽清?！?br/>
“沒有，沒有什么?！辟Z斯帕下意識地?fù)u頭，他不希望讓索爾過多的暴露人前，那對索爾而言并不是件好事，“我想繼續(xù)聽，可我……我沒錢。”
“錢并不是最重要的，對我來說。”
“但是我不應(yīng)該讓你這樣白白唱歌給我聽，付出勞動就應(yīng)該有所收獲?！?br/>
“那么……”
賈斯帕睜大了一雙眼睛盯著自己面前笑得和善的游吟詩人，等待著他下半句話。
“……用一個(gè)故事交換吧?！?br/>
這個(gè)要求似乎不太過分，可是卻讓賈斯帕為難起來，他沒有什么能夠告訴給游吟詩人讓他寫進(jìn)歌里的故事，索爾不行，當(dāng)然，他的身份還是個(gè)秘密，就連杰克都不能說，對，還有杰克，雖然他以前是龍騎士，可從他連自己都不愿告知就知道，這件事情他也得保密，他短短十三年的人生，除了被欺負(fù)就是被欺負(fù)，賈斯帕實(shí)在看不出來這些事情有什么值得讓游吟詩人歌頌。
“你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為難。”游吟詩人說。
“呃對，我不知道有什么故事可以用來跟你交換歌曲，鑒于……我的生活一層不變，毫無波瀾?！?br/>
游吟詩人再次笑起來，他隨手撥弄著琴弦彈出了幾個(gè)音符，在看到賈斯帕臉上的艷羨之色后游吟詩人說：“可你看上去像是個(gè)會有故事的人。”
“可能未來我會是。”賈斯帕聳了聳肩，對游吟詩人解圍的話并不太在意。
“好吧，那么為了未來的那個(gè)故事，我決定給你再唱上一首?！?br/>
賈斯帕聽到游吟詩人的話之后，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問：“真的？你愿意為了我再唱一首？”
“當(dāng)然?！庇我髟娙苏f，“這對我而言不算難事?！?br/>
“太棒了！我是說，太感謝了?！?br/>
游吟詩人朝賈斯帕點(diǎn)了點(diǎn)頭，微微調(diào)整了下手里維沃爾，再次開口唱了起來：“你在荒村里忍受饑腸／你常常想到死填溝壑／你卻不斷地唱著哀歌／為了人間壯美的淪亡／戰(zhàn)場上健兒的死傷／天邊有明星的隕落／萬匹馬隨著浮云消沒／你一生是他們的祭享……2”
隨著游吟詩人歌聲的行進(jìn)，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賈斯帕覺得自己身體里有某種東西跟游吟詩人的歌聲產(chǎn)生了共鳴，那是一種沖動一種渴望。
他似乎能看到游吟詩人歌中唱到的場景，耳畔也跟著回響騎士的吶喊和戰(zhàn)馬的嘶鳴?？墒撬幻靼诪槭裁磿羞@種感覺，他敢肯定不是因?yàn)樗矚g歌唱，因?yàn)樗B最普通的小調(diào)都唱的不像樣。
這支歌很短，短到還不足以讓賈斯帕想明白自己究竟哪里不對勁，隨著最后一個(gè)音符落下帷幕，賈斯帕回過神來。
“謝謝你愿意為了我多唱一首歌?！?br/>
“這沒什么?！庇我髟娙苏f，“歌唱就是我的生活?！?br/>
“如果你今天想要在臘特城住下來，我知道有一個(gè)好地方，城南的格林夫婦是一對好人，你可以向他們請求讓他們把磨坊的外間借給你，只用支付一頓晚飯錢，除了晚餐，他們還會給你準(zhǔn)備好被子和蠟燭?！?br/>
“謝謝，這消息對我非常有用?！?br/>
“不客氣，是你先滿足了我?！?br/>
“可以問一下你的名字嗎？”游吟詩人在賈斯帕準(zhǔn)備離開的時(shí)候突然叫住了他，“我有一種預(yù)感，我們會再次相見。”
“賈斯帕，賈斯帕·格里芬，我的名字。”
“尊敬的格里芬先生，我們一定會再次相遇?！庇我髟娙苏f完這句話之后突然站起來躬身向他行了一個(gè)禮，賈斯帕被嚇了一跳，他想學(xué)著對方的模樣行禮卻被游吟詩人阻止了，“你無需如此?！?br/>
“該回家了，格里芬先生，我想未來在等著你?！?br/>
“呃，我想是的?！辟Z斯帕完全不明白為什么這個(gè)游吟詩人在聽到自己的名字之后突然改變了自己的態(tài)度，而且他確信自己聽不懂對方話里的意思，這讓他覺得有些尷尬，“那么，再見。”
“替我向你的父親問安?！?br/>
“我會的?！辟Z斯帕回答，可是心里卻在嘀咕，這關(guān)杰克什么事情？
賈斯帕緩慢地挪動著腳步王家的方向走，身后的游吟詩人又唱了起來。
“在向外擴(kuò)張的旋體上旋轉(zhuǎn)呀旋轉(zhuǎn)／獵鷹再也聽不見主人的呼喚／一切都四散了/再也保不住中心／世界上到處彌漫著混亂/血色迷糊的潮流奔騰洶涌／到處把純真的禮儀淹沒其中/優(yōu)秀的人們信心盡失／壞蛋們則充滿了熾烈的狂熱/無疑神的啟示就要顯靈……3”
“這首歌聽起來可不像是在說什么好事?！辟Z斯帕回頭看了那位從始至終都沒有把帽子揭下來的的游吟詩人一眼，聳了聳肩，決定不再去想這些。
******
索爾在賈斯帕離開湯姆家之后敲了他家的門。
“賈斯帕你忘了什么……噢，索爾？”湯姆絕對沒有想到索爾會在這個(gè)時(shí)侯敲響他家的房門，“什么事？”
“我需要一件衣服，還有斗篷?！彼鳡柾耆珱]有跟湯姆客氣。
“好吧，進(jìn)來嗎？”
“不，給我衣服就行?！?br/>
湯姆癟了癟嘴，用商量的語氣說：“哪怕是為了賈斯帕？”
索爾跟湯姆對視了片刻，然后不耐煩地翻了個(gè)白眼，伸手推開擋住路口的湯姆徑直走了進(jìn)去。湯姆聳了聳肩，也跟著進(jìn)來了。
“賈斯帕來過？”
“顯而易見?！?br/>
“他向你說了我？”
“不難猜測。”
“好吧，我還能指望什么？遇到什么事情都只知道找人哭訴的小寶寶?！彼鳡栢托χf。
“賈斯帕還小?！?br/>
“對我來說，你也不大。”索爾反駁。
湯姆有點(diǎn)明白賈斯帕的感覺了，他說：“你已經(jīng)被賈斯帕馴服了，別緊張，杰克跟我說的，你知道的，他是一名龍騎士。”
“弄丟了自己的龍的龍騎士？”
“好吧，反正他對巨龍還算了解，他聽到了你那天發(fā)出的聲音，知道賈斯帕的安全受到了威脅?！睖方忉?，“他很清楚那種叫聲代表什么?！?br/>
“那又怎樣？”
“你們需要更多的溝通而不是互相埋怨?！?br/>
“真抱歉我埋怨了你的小賈斯帕?！?br/>
湯姆覺得有些挫敗，巨龍絕對不是一個(gè)適合溝通的對象，他從心底升起對杰克的敬佩和對賈斯帕的憐惜，就在他準(zhǔn)備開口跟索爾說賈斯帕為他的冷言冷語難過時(shí)，索爾的眼睛突然變成了巨龍的豎瞳，然后湯姆聽到巨龍用一種危險(xiǎn)到令人戰(zhàn)栗的聲音說：“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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