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軒轅回到醫(yī)院，縱然他強自克制，但他眼睛里過度的悲傷還是出賣了他。

    “大叔，出了什么事？是夏曉芊那邊——”

    “沒什么，沒什么……”倪軒轅立刻掩飾著說道。

    季雨凡懷疑地看著他，“大叔，一定出事了，為什么你不告訴我？”

    倪軒轅搖搖頭，強笑道：“你自己養(yǎng)好身體吧?！彼闷鹨恍├胪萃馊尤?。

    “大叔，”季雨凡叫住了他。

    倪軒轅回過頭，微微一笑：“怎么了？”

    “你是不是在擔憂曉芊姐的事？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讓她獲救，也許我可以改證詞的——”季雨凡猶豫著說出了這句話。

    “不用了，”倪軒轅微笑道，“你做得是對的，每個人都有權維護自己的權力，所以你不該覺得內(nèi)疚什么的?！彼D(zhuǎn)過身，掠過一臉黯然，在這件事情中值得譴責的大概就只有他一個人吧，現(xiàn)在的他除了去承擔內(nèi)心不斷的譴責以外,就是必須照顧好雨凡,他已經(jīng)虧欠了一個人,不能再虧欠另外一個.

    但是,季雨凡還是知道了事情的始末，畢竟經(jīng)歷了那么多事的她已經(jīng)變得對任何變故都格外敏感，在倪軒轅的眼神里她看到了異常，她隱隱感覺到了什么，于是趁著倪軒轅去嬰孩房的時間，她偷偷下床，換了身衣服，打的去了紀悅的醫(yī)院。

    紀悅看到她，顯得格外的吃驚，“小凡，你怎么會再在這里？”

    “你不要隱瞞我了，我都知道了。”季雨凡陰沉著臉說道，“我想知道究竟是為什么？”

    “你知道曉芊自殺了？”

    “你說什么？”季雨凡當真是吃驚不小，“夏曉芊自殺了？”

    紀悅看她臉色，立刻反應過來她只是訛她，立刻掩飾道，“沒，沒什么……”

    “悅姐，你一定要告訴我！”季雨凡追上去，拉住她的手，她的大眼睛里充滿了懇求。

    紀悅猶豫了一下，看著她的眸子說道：“小凡，曉芊她已經(jīng)死了?！?br/>
    “死了？！”季雨凡呆在原地，“怎么會？”

    “小凡，曉芊的個性極端固執(zhí)，很容易走上偏執(zhí)的路子，周灝說得對，以她的個性，遲早會把自己逼得走投無路，事實已經(jīng)如此，我們就必須接受?！奔o悅有些憂心地看著她。

    季雨凡整個人卻似呆了，“死了……怎么會……怎么會……”

    “小凡，整件事與你無關，你只是個受害者，我相信軒轅他不僅明白，而且會更加珍惜你們之間的關系的?！?br/>
    “不……”季雨凡還是無法從震驚中走出來，她畢竟是個孩子，還無法接受這樣的生離死別，縱然她和夏曉芊毫無交情，可是善良如她，卻覺得是自己把她逼上了絕路。

    “雨凡，如果要說這件事上誰該承擔責任，那我想也該是我，是軒轅，或者曉芊她自己，我因為自己以前對軒轅的感情而沒有及時地去阻止曉芊，我明白自己的自私——包括那時候你媽帶走你時我也沒有及時通知軒轅，其實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們的任何一個人，可是小凡，我知道這些事我做了就是做了，后悔或者自責都沒有用，我該做的，是該過好自己的日子，并且——做我能做的去彌補自己的錯誤?！?br/>
    季雨凡怔怔地望著她，眼睛里忽然涌上了淚水，“悅姐，我怕——”

    “小凡，無論發(fā)生什么事，軒轅都會陪你身邊，你不要怕，也不要恨他，好嗎？”

    季雨凡一步步地倒退，忽然頭也不回地沖出了醫(yī)院外。

    “小凡！小凡！”紀悅生怕她出事，連忙追了出去，卻因為穿著高根鞋，而跑動幅度過大，而扭了一下，她忍著劇痛，又追出幾步，但是雨凡跑得很快，轉(zhuǎn)眼就不見了影子。

    紀悅只好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給倪軒轅，“軒轅，雨凡來找我了，她知道曉芊的事了，我怕她接受不了會出事，你快去找找她。”

    電話那頭的倪軒轅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雨凡不見，正驚慌失措地找著，聽到紀悅的電話不禁更為焦急。

    紀悅又給周灝和陳成都打了電話，自己只好一瘸一拐地先回醫(yī)院做治療再做打算。

    陳成讓倪軒轅在醫(yī)院等，而他和周灝則出去找。

    正在倪軒轅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時，他意外看到了正垂頭喪氣地往病房里走來的雨凡。

    “小凡！”他欣喜若狂，連忙上前扶住她。

    季雨凡仰起頭，一張梨花帶雨似的小臉對著他，她哭著問他，“大叔，曉芊姐死了是嗎？”

    倪軒轅心一抽痛，說不出話來。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為什么不告訴我？”她捶打著他的手臂追問。

    “我怕你接受不了——”倪軒轅的眼淚滑出眼眶，“對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讓你們來承擔?！?br/>
    季雨凡睜大眼睛，眸子里流露出極度的恐慌。

    “小凡……”

    “大叔，你說曉芊姐會不會覺得是我逼死了她？她會不會來跟我索命？”

    “你說什么呢，”倪軒轅抱著她，關切地說道，“小凡，你別胡思亂想好不好？”

    “大叔，我說真的，你看你看那只紫色的蝴蝶，它飛來了——它飛來了——”季雨凡卻還是把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倪軒轅身后，神色驚恐。

    倪軒轅聽她提到蝴蝶，心里一震，不禁也向后望去，但是當然他什么也看不見，他心里驚慌，連忙抱著小凡，“小凡，不論如何，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即使曉芊要來索命，那也該由我來給。這和你無關——”

    “不，不——”季雨凡卻崩潰了一般大叫起來。

    倪軒轅越看越害怕，他已經(jīng)失去了夏曉芊，注定一輩子要背著那樣的歉疚，他現(xiàn)在不能再失去季雨凡，如果再失去，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么樣。

    他哄著季雨凡，帶她回病房，然后給她喝了牛奶，陪著她，哄著她，直到極度驚恐的她在疲倦中睡去.

    倪軒轅這才松了口氣，站起身，看到了身后坐在輪椅上、表情復雜的師文峰。

    倪軒轅走了出去，關上了門。

    “我剛才聽到小凡在尖叫，到底怎么回事？”

    “她知道了曉芊的死訊，一時接受不了?！?br/>
    “倪軒轅，我拜托你私生活不能檢點些嗎？傷害一個那樣的小女孩，你覺得很有成就感嗎？”

    “我不想的。”倪軒轅回答得有氣無力。

    “一句不想就可以涵蓋你所有的過錯嗎？”師文峰眼睛里冒著怒火，“你知不知道，如果我現(xiàn)在能站起來，我一定會揍你個半死?！?br/>
    “也許這樣我心里能好過點呢。”倪軒轅笑容苦澀，整個人就好象被抽空的麻袋。

    師文峰看著這樣的他，倒也不好再發(fā)火，于是放緩了口氣：“那你打算怎么辦？”

    “我能怎么辦？”倪軒轅無奈地說道，“我知道我做錯了，而且我還害死了曉芊，如果不是你拼死相救，雨凡現(xiàn)在也許也——我知道我對不起任何人，可我現(xiàn)在除了守在他們母子身邊外，什么也做不了。”

    師文峰鳳眼微微瞇起，露出一絲兇光，但很快消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