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師太微微一笑,道:“原來你自己不知!”
朱魄隆莫名其妙,道:“師太莫非是說在下立過的一些軍功么?在下倒沒仔細算過,因此……記不太清了!”
無名師太含笑搖搖頭,道:“那些陳年往事,知不知確也無關緊要。貧尼只是不明,施主這般美質(zhì)良才,令師又一身天下無敵的神功,為何卻連一成也沒傳給你?”
朱魄隆若有所悟,遂汗顏道:“原來師太是問這個!您只怕看走眼了——一是這樣,一來這些年戰(zhàn)事頻仍,恩師難得抽時指點,晚輩入門晚又天資愚笨。二來晚輩平素偏好兵法詭道,對單兵作戰(zhàn)不太上心……殊不知丟了師父的臉!”他見無名師太夸贊師父,猜測老一輩必有淵源,便改口以“晚輩”自稱。
無名師太點頭笑道:“也不算走眼?!畳咂绞幑?,倭寇哭娘’,豈是給師父丟臉?大大長臉?。 ?br/>
朱魄隆又驚又喜,心中不禁對這老尼佩服的五體投地,他慨然道:“師太真乃仙佛下凡、女中諸葛,足不出戶,卻心如明鏡。晚輩身份雖早知隱瞞不住,卻不料您……您連這種小事都知道!”
無名師太不住搖頭,微微嘆息道:“此言差矣,貧尼既非仙佛,更非諸葛,施主謬贊,貧尼有愧。要知狂頌類諷,海譽即咒,求之太渴,追之過甚,勢必矯枉過正,過猶不及?!闭f罷,她松開了朱魄隆的手。
朱魄隆見她言中似大有深意,雖暫不能解悟,但仍垂首道:“謝師太垂賜箴言,晚輩記住了?!闭f罷,見無名師太若有所思,似無意再往下談,便不敢再擾,正準備悄然退下之時,忽感身上有點奇怪,低頭一瞧,發(fā)現(xiàn)自己一個本**的身子,此刻不僅內(nèi)外干爽,竟連鞋襪都干透了!
他大驚之下,豁然悟到——原來無名師太給他號脈之時,居然以無上內(nèi)力將他身上水濕全部烘干了!這內(nèi)力全無霸氣,渾無感覺,真是神奇之至!不僅如此,并四肢百骸極為舒暢,略一運氣,頓覺內(nèi)息充盈,自身竟也是大受裨益。
朱魄隆心中百轉(zhuǎn)千回,一時又說道不出,只如身在夢中。
但見無名師太伸出左手,將鳥爪似的幾根指頭一番掐算,突回頭瞧著道靜問道:“黑子在崖邊說了什么?”
道靜見師傅總算理會自己了,忙囁嚅答道:“崖邊么?……他爬上來就大呼小叫,我只罵了他一句:‘你就會害我挨罵……’他好似越發(fā)得意,然后就發(fā)現(xiàn)了施主,起了疑心,認為施主是偷爬上來的,像半年前那幾個倭寇一般,就起了惡意,想把施主丟下海去,我jǐng告他說:‘你休要惹是生非,這位施主是朋友,師傅本就在怪你逞能,你莫再惹她罰你!’黑子這才被嚇住去點燈塔,后來在門口才說‘島上起火了’什么的……師傅自然都知道了!”
無名師太嘆了一聲,喃喃道:“這要怪我疏忽,忘了磁暴克靈之事了……難不成非要我破關么?”
道靜似又急又悔,道:“方才我要叫黑子等一會子就好了,偏嚇他一嚇,他怕你罰就跑了?,F(xiàn)在島上起火,卻又什么都猜察不到,說不定妹瑤……不過師傅還差三rì,這緊要關頭又怎能破得?……”
無名師太面沉如水,哼了一聲,道:“她膽大包天,從來都把為師的話當耳旁風,現(xiàn)又自恃扶桑邪功,哪里還將我放在眼里?且讓她吃點虧,權(quán)當教訓吧!”
道靜哀哀道:“她確是咎由自取,可侯爺……這般大雨他十九犯病,好在我讓黑子給他送去了一丸藥……但即便加上黑子,他們充其量也只有三人……”
無名師太嘆了口氣,無可奈何道:“是啊,侯爺還沒將‘巨靈珠’還來,你馬上要修十萬外功了,無它怎行?罷了,就當這三年枯禪白坐——唉,就怕一破再破,勢如破竹,破罐破摔,最后覆水難收??!”
道靜聽師傅如此一說,好似嚇得不輕,登時跪了下來,嗚嗚哭道:“師傅萬萬不可破關!都怪徒兒不好……”卻見老尼閉目不理,便更是傷心,泣不成聲。
朱魄隆本在旁滿頭水霧,十九聽不明白,只覺二人好似陷入了一個兩難之局。這會子見道靜哭個不停,他心中憐意大起,便略一沉吟,走過來試著悄聲勸道:“小師太莫悲傷,俗話說車到山前必有路,肯定能找到兩全的法兒,是不是?你瞧令師正在想法兒,你若再哭,豈不亂她方寸?”
道靜聞言忙止住哭聲,轉(zhuǎn)頭瞧他一眼,兀自抽抽噎噎難以止住悲戚。
這時,那無名師太忽睜眼大笑一聲,道:“阿彌陀佛,妙哉!好一個‘山前必有路’——本是無物,自無塵埃,破關毀禪,天意使然!多謝施主一語解了貧尼心惑,請受貧尼一禮!”說罷,她雙掌合十,對朱魄隆頓首致意。朱魄隆莫名其妙,張了張口卻不知如何應答,只得深揖還禮。
無名師太嘆道:“施主何須多禮?”說罷,轉(zhuǎn)頭見道靜正睜著一雙妙目,怔怔望向自己,便微笑解釋道:“徒兒你想——那靈本天授,順了十年,今逢天阻,必是天意。為師三十年苦參,竟迂執(zhí)這區(qū)區(qū)三年枯禪,一念之差,險犯癡毒大戒!多虧施主一言,方堅我破關之心!”
朱魄隆悟xìng本來不錯,這時聽老尼一番解釋,再回顧二尼方才對話,多少明白了一些,不禁忖道:師太到底是前輩高人——她為救人,不僅愿毀三年禪功,而且還毫不留情自責片刻之猶豫,這等胸懷世上能有幾人?!……他越想越對這老尼欽佩的無以復加。
朱魄隆正自心háo起伏,但那道靜見師傅似主意已定,不禁心如刀絞,銀牙一咬,高聲道:“雖然如此,但師傅絕對不可破關!徒兒想好了,我也不是不能下……”
“胡鬧!”無名師太截住她的話,斷然喝道:“且不說處處強敵,便這天雷磁暴,你又怎敢輕易離山?”
道靜頓了頓,大著膽子辯道:“師傅也說‘本是無物,自無塵埃,’那道靜下山,又怎知不是‘天意使然’?師傅您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大膽!”無名師太怒形于sè,沉聲斥道:“從哪學的油嘴滑舌?”
道靜忙合十念道:“是真心話,請師傅息怒……”說罷瞥了朱魄隆一眼,偷偷一伸舌頭。見這斯小尼偶露天真,朱魄隆不覺微微一笑,他有心相勸,但又不知其所以然,便也無從插嘴,只好默默聽著,只望二尼莫越說越岔,快些商量個好法兒出來。
無名師太輕哼一聲,瞪了道靜半晌,眼中現(xiàn)出一抹愛憐之sè,嘆道:“你宅心仁厚,為師豈愿阻你善念?只是你從未經(jīng)世事,現(xiàn)又無‘巨靈珠’護身,下山便會步步驚心,自顧尚且不暇,哪里還能救得別人?”
道靜見師傅話軟,jīng神陡振,雙眸發(fā)亮笑道:“師傅莫忘了‘巨靈珠’就在沉魚島呀!那島上又有yīn陽雙陣,說不定侯爺并沒怎樣呢!徒兒只是擔心這雨中怪火,決非想跟人廝打——那島上我路熟,能進能跑,應不會有什么大礙!再說,將‘巨靈珠’順手索回,豈不比等人家來還更好?——這正是施主方才言及的‘兩全’之法兒呀!”
朱魄隆聽她如此一說,心覺這話不錯,正暗自點頭,突想起一事,便插言問道:“師太,只怕是霹靂大師他們放火燒島的吧?”
無名師太搖搖頭道:“不會!白眉僧這伙人雖非友人,但也非敵,實是有求而來,侯爺也非懼他,只是不愿糾纏,便用引蛇之計,借島上yīn陽雙陣脫身罷了,否則貧尼也不會借船。即便白眉僧翻臉也有限得緊,再說,源自藏密佛教的他們這一派,也無此厲害火器……”她話說到這戛然而住,遂嘆了口氣,露出一絲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