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無奈的大殿下

    面對劉寒玨的提問，北宮俊琦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喝了一口茶，在棋盤上跳馬擋住了劉寒玨不怎么溫柔的沖殺。

    然后，才不疾不徐說道：“下個(gè)月就是殿下的生辰，宴請三品以上官員以及家屬入宮賞月如何？”

    他回避了劉寒玨的問題。劉寒玨抬眸看了他一眼，垂眸繼續(xù)觀察棋盤。看似溫柔的劉寒玨，在戰(zhàn)場上，卻是攻勢兇猛。相反攝政王，卻是從容不迫，穩(wěn)守后方，只守不攻。

    “只是十五歲的生辰，不必如此鋪張?！?br/>
    “那大殿下有何打算？”

    “簫莫喜歡看戲，宮里也許久沒有熱鬧了，讓【天宮藝苑】準(zhǔn)備幾個(gè)歡快的戲，唱一下即可?！?br/>
    “那可要請官員家屬？”北宮俊琦一馬當(dāng)先，只是一子便逼退了劉寒玨所有的兵將。

    劉寒玨雙眉緊擰，拿起了茶杯，只是用茶蓋輕刮茶碗，隨口道：“為何一定要請官員家屬？”

    “呵……”北宮俊琦在劉寒玨深思時(shí)悠然而笑，“殿下明年就是十六，可以娶皇妃了，所以……”

    “有了！”劉寒玨忽然放下茶碗，走炮，立刻轉(zhuǎn)攻為守，保住了自己大部分的兵將，他暢快而笑，拿起茶杯將茶飲盡放入我的手中，我便再去倒?jié)M。

    “攝政王剛才說什么？”略帶疑惑的聲音悠悠而來，我再次入內(nèi)時(shí)攝政王正在搖頭輕笑：“罷了，既然殿下不想，來年再說?！?br/>
    這兩個(gè)人，真當(dāng)都是聰明絕頂之人。一人話未說完，另一人便知其意。另一人看似無心打斷，一人便已知話題不便繼續(xù)。幾時(shí)我也能練到他們的修為？

    心中對劉寒玨有了一絲小小的嫉妒。攝政王有如此功底也就罷了。一十四五的少年竟也會有此城府，而我在他十四五的年紀(jì)時(shí)，又在做什么？又在想什么？記憶模糊，只記得對著那一塊大大的黑板，和一個(gè)禿頂?shù)睦蠋?，身邊的同桌偷偷地看著瓊瑤的言情?br/>
    哎，這就是我的十五歲，少了青春的蕩漾，也少了少女時(shí)的樂趣。

    “昨日太傅談及歷史上的賢君?！编钠迓曋?，再次傳來劉寒玨少年變聲尚未完成的聲音，“他們無不文武兼?zhèn)?，大智若愚。太子至今未開騎射武術(shù)，即使天朝有攝政王的無敵鐵騎，不知謀略和戰(zhàn)術(shù)，沒有沙場經(jīng)驗(yàn)的國君將來又如何統(tǒng)領(lǐng)大軍，讓兵將信服？”

    在劉寒玨又一次發(fā)起進(jìn)攻時(shí)，他再次將話題帶回。我目不斜視，悉心聆聽，這次北宮俊琦又該如何回避？

    只見北宮俊琦將相放出，這一招讓后方虛空，也讓劉寒玨微驚。他悠閑地拿起身邊的茶杯，輕輕啜飲，所有的動(dòng)作都優(yōu)雅而緩慢，泰然自若。最后，他放下了茶杯，才說道：“本王攝政已經(jīng)多年，也知老臣對本王頗有微詞，說本王懷揣異心，所以，本王希望大殿下能早日接替本王，在太子殿下有能力掌管天朝之前，執(zhí)掌天朝，成為新的攝政王。”

    立時(shí)，劉寒玨拿取棋子的手在棋盤上一頓，微垂的臉龐開始變得肅穆和緊繃。

    “這樣，本王便可早日離開朝堂，也過些清閑的日子……”他一邊輕閑地說，一邊從劉寒玨停滯的手中取過了炮，放在自己的將之前，而他，卻跳馬放到了炮之前，無疑是將自己的將軍拱手相讓。

    棋局已定，劉寒玨驚然收手，抬眸盯視北宮俊琦：“攝政王，你這是何意！”少年沙啞的聲音更加低沉，凝重。

    北宮俊琦微微一笑，起身站起，躬身一禮：“本王還有要事，告辭。”說罷，他不再看劉寒玨離去，經(jīng)過我身邊時(shí)，他抬手拍了拍我的頭頂，微微一笑，邁出了房間大門。他……就這么走了……

    北宮俊琦沒有回答劉寒玨的質(zhì)問，而是將那棋局留給了他，那個(gè)走相讓將軍的棋局。

    劉寒玨久久凝視棋盤，沒有說話。突然，他拿起了邊上的茶杯，“啪！”一聲，狠狠摔在了地上。茶杯碎成了無數(shù)碎片，支離破碎地躺在地上，在日光下泛著刺目的銳光。

    我慌忙取來托盤將碎片撿起，卻不知碎片尖利，刺破了食指，血滴落在地上，白色的碎片上，斑斑駁駁，讓人心驚。

    我驚的不是什么碎片刺破了我的手指，而是心中竟是起了不祥的預(yù)感。自從來到這個(gè)世界，多多少少也變得有些迷信。

    “小喜！”忽然，劉寒玨沉沉呼喚，我立刻端起碎片站起：“是，殿下有何吩咐？”

    “以后離攝政王遠(yuǎn)點(diǎn)！”他拂袖起身，轉(zhuǎn)眸看我，我立時(shí)低頭：“是?！?br/>
    “血？”他似是看到了碎片上的血，“你受傷了？”終于，他的語氣轉(zhuǎn)為柔和，平日溫柔的大殿下又回來了。

    我心中稍稍放心，揚(yáng)臉一笑：“沒關(guān)系的，這樣的小傷經(jīng)常會遇到?！?br/>
    他微微蹙眉，垂眸看了一眼茶盤，突然伸手奪走隨手放在邊上，緊接著就抓起我的雙手查看，看到了我右手食指上的傷口，他立刻往外一喊：“小林子，進(jìn)來！”

    “是！”在傳來小林子的聲音同時(shí)，他也拿出帕巾放在了我的血口之上。

    小林子匆匆進(jìn)來，一眼就看到了我受傷的手，也是一驚：“小喜，你怎么這么不小心?！?br/>
    “快去取藥?！眲⒑k催促著，小林子急急從雜物間取出藥箱，然后從劉寒玨手中接過了我的手：“殿下，奴才來吧。”

    劉寒玨再次坐下，單手隨意地放在了棋盤上，在小林子為我處理傷口之時(shí)，他看著棋盤再次雙眉深鎖，眉間的愁思久久不散。

    第一次我發(fā)覺自己并不了解這位少年，就像此刻，他到底在想什么？他是否已經(jīng)知道攝政王的意圖？他又有何打算？我都無法猜測。難道，他平日的無憂無慮都是他偽裝的面具？

    晚上，在服侍劉寒玨睡下后安睡，卻又在夜半之時(shí)，聽見了他輕微的腳步聲，一縷淡淡的燈光從外面而來，讓人無法心安。

    起床之時(shí)，劉寒玨坐在寢室內(nèi)的書桌前，就那樣坐著，瑩黃黯淡的燭光映出了一張深沉凝重的臉，他的視線直直落在面前空無一物的書桌上，讓人心憂。

    “殿下……”我輕輕呼喚，他恍然回神，抬眸之時(shí)，眉結(jié)已經(jīng)散開，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小喜啊，又把你吵醒了?！?br/>
    “殿下……”我走到他的身旁，擔(dān)心地看著他，“服侍殿下是小喜的職責(zé)，殿下不睡，小喜也不睡。”

    “呵……”他笑著摸了摸我的頭，久久看著我的眼睛，“小喜，以后離攝政王遠(yuǎn)一些?！?br/>
    “小喜知道了，可是，為什么？”劉曦讓我遠(yuǎn)離攝政王我可以理解，為何劉寒玨也要提醒我？

    他笑了笑，雙眉微皺，溫柔的面容里露出一絲尷尬：“今日我聽見攝政王與你的對話，還有他看你的眼神，他對你很是歡喜。而且，我知道就連你調(diào)到我身邊，也是他精心安排，顯然他是不想你在宮中受苦。若只是將你當(dāng)做一個(gè)孩子來喜愛也就罷了，怕就怕……”

    “怕什么？”我繼續(xù)追問，盡管心里已經(jīng)有數(shù)。但是，我還是想從這個(gè)少年的口中，親耳聽到。

    他搖搖頭，嘆口氣：“攝政王喜愛孌童，而你又在慢慢長大，又是男生女相，就怕他哪日將你收到身邊，我無力保護(hù)吶……”

    靜靜的夜里，是他無奈而無力的嘆息，他也感覺到他無法與北宮俊琦抗衡嗎？劉寒玨與劉曦這對兄弟真是有趣，劉曦?fù)?dān)心北宮俊琦對他有非分之想，而他，卻在擔(dān)心我。

    他輕輕抬起了我包扎的右手，關(guān)心得問：“還疼嗎？”

    我搖了搖頭。他笑著摸了摸我的頭：“以后不要再用手去撿了?！?br/>
    “恩?！蔽衣犜挼攸c(diǎn)頭，他溫柔而笑。少年的溫柔，如同春露。

    這一晚，劉寒玨沒有睡好，因?yàn)槲視r(shí)常聽見他不斷翻身的聲音，直到子時(shí)，他的房間才變得安靜。當(dāng)然，他不會因?yàn)閾?dān)心我而睡不著，他……到底在擔(dān)心什么？

    轉(zhuǎn)眼，就是劉寒玨的生辰，我和小林子都興奮著，因?yàn)檫@一天，我們將會見到殤塵，還有，兩年半未見一面的，當(dāng)年太監(jiān)大院五虎將之一的——小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