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再相信任何人的、
‘我是為你好’,這樣的話。”
因為我知道,越是著急表達為別人好,
打這樣的旗號就越是自私!
‘為你好’下面肯定潛藏著別人不知道的陰暗心思!
我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咳咳······”
老人對常巍一躬之后,開始朝著劉主任朗聲而斥。
情緒顯得異常激動,一段話說完還是沒堅持住猛咳起來。
而詭異的是。
老人咳嗽的同時,
如同念咒般:為你好為你好為你好為你好······
這三個字成為靡靡之音,
潑灑在這刺鼻又狹小的空間內(nèi)。
可謂聲淚訴控,只灌入耳。
墻壁瓷磚縫隙中上不斷有冰冷黏膩的液體滲出來。
顏色發(fā)黃、
令這本就彌漫臭不可聞的廁所里、更添欲嘔。
劉主任見其反應(yīng),有些愕然。
小鬼頂多布置些幻境,迷惑些心神、用來吸食些人內(nèi)心中,不時涌現(xiàn)的五毒戾氣以維持身形。
五毒為貪嗔癡慢疑。
可這樣子,明顯已不是小鬼的范疇!
卻也沒到厲鬼的層次。
也就·····中不溜吧····
劉主任心神稍稍放松。
還夠不到厲鬼的層次。
想對他做些什么,還差的遠!
“就這點、本事?”
一句反問將老人問的一愣。
老人在這里慢慢成形、并存在了二十年。
二十年前這里就是一家養(yǎng)老院。
一開始的“它”、只是一些遭受虐待的老人們、所發(fā)出的怨念。
在市郊邊緣的這里、不會有足夠充足的人氣將它驅(qū)散。
它便慢慢無形無知的長大滋生。
那時的養(yǎng)老院,不如叫做老人集中營。
只是老人兒女們嫌老人年齡大礙事,
送過來每月交點錢,讓他們的父母等死。
在十年前房地產(chǎn)紅利時期,
有些甚至不愿接老人回自己好幾套房子的其中一套住。
只因為害怕老人在其中一套房子去世后,
最后房子的賣價會低幾萬。
大抵是清楚送父母過來的那些人,
他們都是些什么想法。
養(yǎng)老院方自然不會花高價錢聘請有技術(shù)、服務(wù)好的養(yǎng)老服務(wù)者好好照顧老人。
僅僅兩年時間,這里從白天到黑夜、
再從黑夜到天明,老人嚎哭求饒哀叫的聲音就沒斷過。
直至十三年前、一位全身癱瘓和一位肺癌擴散全身的老人因過于恐懼和不堪受辱。
接連在一天自殺在廁所當中。
他們生前使用過各種手段通知自己的兒女、寫信給友人、想以此來改變自己的環(huán)境。
可是效果幾近于無。
而那時,養(yǎng)老院的員工對老人們反抗的態(tài)度,掛在嘴邊最多的一句話便是:
“就這點本事?”
五個字話音剛落,
墻體上彌漫的黃色液體忽然變?yōu)榱搜?br/>
順著墻壁上瓷磚的縫隙,汩汩而下。
倒吊在天花板上的老人身形,忽然就開始噌噌噌往大竄了起來。
然后······
然后怎么竄大的,又怎么縮了回去。
血色液體怎么滲出來的又怎么滲了回去。
老人:“······”
劉主任:“·······”
這番變化著實措手不及。
就像兩位宗師面對面放招子,
熱身也做了,衣服也脫了,
手腕腳踝都用縛帶綁緊了,
結(jié)果對面衣服脫下來順勢朝自個肩膀上一搭,
再一扭頭拍拍屁股然就這么施施然走了。
·······這得多氣人,不是浪費表情嗎。
劉主任一時間也不知該不該拼著損失繼續(xù)變身下去。
只見他此時似道非道的袍子上,忽然多了只猛禽。
腳下也多了雙黑色靴子,前胸掛著挺長一串珠子。
一直作壁上觀的常巍愣了愣。
這裝扮、有點像是影視劇里、清朝官員的服飾。
可、大清不是早亡了嗎?
哪里整來的這一身?
常巍愣神之后再認真一看。
發(fā)現(xiàn)那飛禽展翅欲飛、珠子嘩無風自動、
長袍上還有花紋時隱時顯。
靴子也能透過去看見里頭的耐克運動鞋的“√”。
常巍:“······”
iax-3d?
有點、有點東西。
常巍不動聲色,左右悄悄如在網(wǎng)球比賽現(xiàn)場。
他眼見著墻壁滲出來的液體一下變紅,
雙方都作勢開始“吟唱”放大招、馬上要發(fā)生一別開生面的大戰(zhàn)時。
突然的全身一陣酥酥麻麻。
原來身上小蟲子爬似的感覺突然變成小蟲子往里鉆。
這種意料外的變化,著實令他意想不到。
類似與沖浴時,淋浴在皮膚上的酥爽。
常巍本能判斷這不算壞處。
只不過就是感官不太好。
讓他產(chǎn)生仿若自己是一座大型沼氣池一般的錯覺······
因為肉眼可見的“臭味分子”不斷化為實質(zhì)一般往他身體里鉆。
尤其被他注意到,
于他周身圍攏的“臭色”氣體、
其實是由墻壁瓷磚縫兒里滲出的血色液體全部“蒸騰”而成。
可這股爽感委實停不下來。
“我全都要。”
同時,面板數(shù)據(jù)忽然跳出來。
在魂力那一欄,原本的數(shù)字1、漸漸開始發(fā)生變化。顫顫巍巍、最終緩緩跳到2、
也在此時,場中另有變化。
劉主任“變裝”變到一半,發(fā)現(xiàn)對方突然萎了。
反倒將他架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繼續(xù)變也不是,完整變裝成功、會耗費太多代價,頗為不值。
本來就是為這次任務(wù)最后決戰(zhàn)預(yù)留的底牌。
不變也不是,這“來都來了······”
嗨,就這么著吧。
劉主任干脆將心一橫,趁著這股變裝威勢,朗聲道:
“小鬼、既然你方才叫出上差二字,
就該知曉我是何等身份,
我自身前乃是大龍王朝官員,
為民三十載、官至八府巡撫。
在職一生勤勤懇懇、忠君愛民從未貪墨取拾百姓一文錢、
更無收受賄賂、這才于身后在陰司謀取半職。
對于你,
不妨敞開了說亮話。
我今天既然來到這里,怎會不清楚你的苦衷?
我便是因此來化解你執(zhí)念的。
你自誕生之初便是因為兩位殘燭老人不堪折磨、病痛而自戕于此。
我可要好好與你掰扯一下。
天下盛傳一句話,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我且問你,你知否兩位老人年輕時曾干過何等不負責任之事?
因何到暮年、有兒有女的情況下。
還被送往十幾年前的此地?“
天花板上的老人聽聞這里,周身一下升騰起黑霧。
墻壁再次低落血珠。
仿佛記憶被撕開一角。
老人被劉主任的最后質(zhì)問,一下扎心。
“哈!答不出來吧!
我來告訴你!種什么樹得什么果!
好樹得好果、孬樹得苦果。
在十幾年前,不說這養(yǎng)老院全部老人。
至少一多半!
在生兒育女后,都沒盡好為天地教育子女的責任。
視子女為自有物,
動輒體罰、隨意侮辱;
我來告訴你,
兒女從來不是自己的私有物、
想怎么來就怎么來、想如何就如何。
須得放置極大的精力教育其成才。
才不是高興、人前夸獎一句,
不高興、人后打罵一番。
更不提、每給予點好處就叫嚷著年老后如何讓其加倍奉還。
養(yǎng)育二字從來都只是滋養(yǎng)與教育。
子女不教、父母之過。
你說與我,子女市儈功利無責任心。
根子在誰?
分別心重,輕慢女、溺愛男,最后無人奉養(yǎng)。
根子在誰?
養(yǎng)兒養(yǎng)女可都防不了老,
不育兒育女······這番下場不是理所當然?“
一席話、震耳發(fā)聵
老人靜默無聲。
常巍也沉思不語。
“沒、咳沒錯,你說的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