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更人,一個古老而神秘的職業(yè)。你以為他們就只是夜間報時而已?不,遠不止于此......
李瀟并不知羅皓揚到底要去哪兒,只是沉默不語地跟在他身后——雖然李瀟也不清楚他哪里來的自信,但跟著他,總還是會找到落腳的地兒吧。
大街上冷冷清清的,偶爾望見一絲光亮、隱隱約約聽到幾聲鑼響: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是打更人的聲音,而且,似乎,越來越近了。
“噔——噔——”這下,李瀟可以清楚地聽到鑼聲了。
“喂,”李瀟拍了拍羅皓揚的肩,暗自咽了口唾沫,“這大晚上的,遇到打更人,恐怕不是好事吧?”
“嗯,有點兒棘手?!?br/>
實際上,李瀟并不是像尹美琳說的那樣,對那份詳細記敘這架空朝代的資料草草了事,反而,他將那資料看了個透徹,并且背得滾瓜爛熟——因為他太了解王夢琦了,他怕的就是王夢琦觸犯了其中某一個禁忌。
打更人,于這個架空朝代來說,是重要的存在。
打更人白天休息,夜間工作,因而他們幾乎沒有朋友,也不屑與外人溝通。
白天,他們是可有可無的存在;夜間,他們就是這大街市的主人。
打更人其實是負責(zé)人間與冥界的聯(lián)系,本來這是守墓人的職責(zé),但苦于守墓人大多性格偏激,便需要打更人與人間溝通。
在這個架空朝代,歷朝歷代的皇帝都重視他們,同時也忌諱他們——
皇帝們都清楚,與打更人處理好關(guān)系是必要的,因為他們相當(dāng)于冥界信使;有句話說得好:兩國交往,不斬來使,倘若招惹了打更人,先不說與冥界的關(guān)系僵化,打更人也必然不會放過自己。
一個小小的信使能有多大能耐?別的不說,就說兵力這事兒,打更人一敲那鑼,萬千死尸為他作戰(zhàn),且不說埋在一個城市下的人有多少,就是戰(zhàn)死的將士都為他所用,皇帝那軍隊,芝麻綠豆般的數(shù)量,能比得過他?
并且,為了確保意外情況不會發(fā)生,只要打更人在夜晚遇見活人,必將把那人祭于死尸,以保日后死尸為己所用。
為此,皇帝們苦惱不已。
于是他們與打更人達成協(xié)議:只要打更人不再隨意在夜晚抓人,他們許諾,所有的死刑犯都歸于打更人以及那些死尸。
所以,那些死刑犯在行刑時,看似是行刑者在奪人性命,實則是死尸的怨魂為之。并且打更人還會適時向皇帝提出要求,要求把死刑的方式改得更為殘酷一些——因為死尸將那些死刑犯折磨得越慘,死尸也就越高興。
即便如此,打更人還是不滿足。他們會在夜晚行走時,悄無聲息地取命,甚至令那些被取命的人,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過,好在打更人還算理智,不會毫無節(jié)制地取命,也不會主動找上那些在夜晚真的有急事的人,但如果,打更人真的主動找上你,請你做好當(dāng)一次死刑犯的準備……
現(xiàn)在李瀟和羅皓揚的處境就是如此——即將面臨打更人和他的死尸。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聲音越來越急促,也越來越近,逐漸讓人傻傻地分不清楚,只覺得那鑼聲來自四面八方。
“呼——”忽然間起風(fēng)了,卷起地上的殘葉,颯颯而來,又有規(guī)律地散在路面上,看起來形似一條地毯,不過是由枯葉織成的罷了。
“當(dāng)——”,一聲震天動地的鑼響,李瀟和羅皓揚招架不住,不由得捂住耳朵。
在這巨響之后,鑼聲戛然而止,只有街道兩旁未點燃的燈籠在風(fēng)中搖擺……
一個人不知何時從李瀟和羅皓揚對面的拐角處走了出來,頭戴斗篷,身上披一件勉強能御寒的破篷布,腳底草鞋也已被磨破,衣衫襤褸,身軀佝僂,一手拿棒,一手執(zhí)鑼。
雖然此人穿著打扮極為粗鄙,但兩人卻明顯地感受到了強大的威壓!
那人緩緩前行,踏上枯葉地毯,仿佛那地毯生來就是為他準備的;
更為奇異的是,那人每走一步,街道兩旁的燈籠就亮起來一對,為他照明;
而被他踩過的枯葉,都在燈籠亮起來的一瞬隨風(fēng)飄散,似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一般做回了殘葉。
在李瀟和羅皓揚驚訝之余,那人已經(jīng)來到了兩人面前,距離他們僅有五步之遙。
一整條街道的燈籠都被點亮,在漆黑如墨的皇城之內(nèi)顯得異常明亮。
這時,李瀟率先開口:
“人都說這打更人和守墓人比起來,打更人更為理智,所以想來閣下并不會草菅人命。在下與朋友初次到訪,不知哪里沖撞了先生,還請指點一二。”
聽到這話,打更人抬起了頭,一雙疲倦不堪又充滿高傲不屑的眼睛與李瀟對視,李瀟瞬時一聳身旁的羅皓揚,悄悄道:
“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
“……不清楚,你先把他拖住了,我去看看?!绷_皓揚應(yīng)著,立時沒了人影。
李瀟撫額:喂喂喂,咋還是老樣子呢?耗體力的活兒我來,耗腦力的活兒你來,咱下回能不能換換?
打更人見羅皓揚消失無蹤,立刻作勢要追,卻被李瀟一把攔下:
“先生,要不,咱們還是先解釋解釋清楚吧?!蹦樕?,是客套中帶著狠厲的笑;眼里,是殺伐決斷的剛毅。
打更人似乎被激怒了,手一揮,只聽得“噔——”一聲,李瀟來不及防備,就被震出十幾步開外。
“噗——”,李瀟喉頭一甜,一口鮮血迸發(fā),染紅了半邊唇,他不由得輕輕撫著自己的胸脯:
臥槽!這打更人是怪物嗎?攻擊力這么驚人?!
打更人打倒李瀟后,轉(zhuǎn)而繼續(xù)去找羅皓揚,誰知竟被兩盞燈籠打中,正中后腦勺。
“嗖嗖——”又有三四盞燈籠直直越過他,硬生生擋在了他面前。
打更人被砸中,本就窩火,這下竟被自己點亮的燈籠攔下,心里自是氣不過,轉(zhuǎn)身一敲鑼,只聽得“當(dāng)”一聲,一陣聲波又向李瀟飛去。
李瀟飛快地摘下燈籠抵擋,邊往前邊擋,逐漸靠近打更人。
這打更人的武器只有一個,那就是他手上的鑼,若是擋住這鑼,就可以多拖延好一會兒了!不過……還得再多觀察觀察。
果不其然,打更人見李瀟越來越近,怒氣更盛,瞬時移形換位,每到一處便敲一次鑼。他的身法之快,以至于那聲波從四面八方向李瀟襲來。
丫的,你以為我的聲波只是單向的嗎?哼,看你現(xiàn)在還怎么囂張!
李瀟只覺得幾陣疾風(fēng)馳過,而后就察覺到來自不同方向的聲波,心下一驚,立刻把燈籠在面前排作一排,躲開幾道較為致命的聲波,順勢踢起幾盞燈籠去抵擋尚未躲過的聲波,而那被他躲開的聲波,直直擊向幾盞燈籠,帶著它們沖向打更人。
打更人措不及防,生生挨了幾下重擊。
李瀟對打更人的戰(zhàn)術(shù)已經(jīng)大致有底,于是更加巧妙地運用起兩旁的燈籠。
打更人節(jié)節(jié)敗退,卻仍是不肯服輸,終于,“咚——”,氣勢之宏大,聲音之震撼,愣是將李瀟拋到十幾步開外。
這一次,李瀟是真的元氣大傷:
圍在他面前的燈籠被震碎,無一幸免;可聲波的威力竟只增不減,聲波咆哮著沖向李瀟,在李瀟愣神間,給了他致命一擊!
“呃——”李瀟是被震飛的,狠狠地摔在地上,他瞬間覺得自己全身的骨頭都快斷了,不過,不知是不是打更人手下留情,他還勉強可以站得起來。
下一刻,李瀟看到了有生以來他所見過的最為震撼的場面:
成百上千的死尸從地下爬上來,個個面目猙獰,張著血盆大口,好像馬上就會把人一口吞掉,渾身散發(fā)著幽光,步履蹣跚,身體扭曲,似是在宣泄自己被、操縱的不滿,活像來到了《生化危機》的拍攝現(xiàn)場,只不過這里是實實在在的尸體!
李瀟記得尹美琳給他的資料上說過,打更人所操控的死尸的戰(zhàn)斗力是根據(jù)他們生前的戰(zhàn)斗力來評估,并在此基礎(chǔ)上提升至少百分之五十!
眼前的死尸衣著不一,最多的是平民裝束,但是其中不乏身披戰(zhàn)甲的武士——他們的戰(zhàn)斗力組合起來,將會是一支非??膳碌年犖?!
李瀟也曾面對過千軍萬馬,對方還是受過嚴格訓(xùn)練、配備精良的軍隊,他不曾懼怕過——那是因為自己也有比對方還高級的裝備。
可現(xiàn)在,單槍匹馬去挑戰(zhàn)一支古代軍隊,沒有任何武器,豈不是癡人說夢?!更何況自己還受了重傷!
李瀟承認,他生平遇到過最為驚悚的事就是與打更人的死尸作戰(zhàn),這事甚至比日后開啟安鯉燭時還要驚悚、震撼!
......不行!我不能死在這里,這不過是虛擬世界,難不成還能要了我的命?
李瀟想著,雙手虛弱地垂在兩邊,猛地咳出一口鮮血,掙扎著抬起頭來,兩眼的不屈已經(jīng)昭示了內(nèi)心的堅韌:
羅皓揚,你要再不來,我就要英勇就義了......
“啊——”李瀟咆哮著,用盡全身力氣向前沖去,揮起拳頭砸在一個手拿鋤頭的“農(nóng)民”身上,而后奪了鋤頭,瘋狂地砍向周遭的死尸。
......
血濺了李瀟滿身,有新鮮的,有已經(jīng)凝固的,在他的衣衫上勾勒出一幅潑墨畫,在幽光下,紅得耀眼,艷得刺目;
他的雙臂早已酸軟無力,可他卻不肯放下手里的鋤頭,撿起地上士兵死尸丟下的戟刃,繼續(xù)揮舞著;
......
打更人就靜靜地站在一旁看戲,看那之前得意的兒郎此刻的狼狽不堪,一抹冷笑悄然浮現(xiàn)在臉上——
他要等,等那個家伙沒了力氣,然后獻給那個馳騁沙場的王——
要知道,那位王,可是最喜歡掙扎得厲害的祭品了。
......
終于,李瀟因虛脫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只剩那雙不甘的眼眸,眼睜睜看著打更人走近。
打更人挑起李瀟的下巴,玩味道:
“怎地,方才不是那樣得意嗎?”
“呵!”李瀟嗤之以鼻。
下一秒,李瀟就看見打更人被人一腳踹飛,那場景,別提多帶勁兒了!
那家伙,終于來了!
羅皓揚踢倒打更人的時候,順帶把打更人引以為傲的鑼摔得粉碎。
“剎——”,只一聲,整條街的幽光頓時消失不見,剛才的死尸軍隊也化作青煙消散,只有李瀟身上的血跡還在訴說著發(fā)生的一切。
“李老頭!”羅皓揚急忙跑去扶李瀟,李瀟望著羅皓揚奔跑的身影,只微微一笑,而后羅皓揚的形象在眼中漸漸模糊,直至視野里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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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今天這章可能看起來有些費力,但斑心已經(jīng)盡力分段了,可是看起來還是......
那也沒有辦法了,畢竟這章是帶了一點介紹的......
再次抱歉,下次斑心盡量讓要說的簡明,還請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