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披頭散發(fā)的男人和老太監(jiān)的對話,以及此時此刻的場景來看,稍微懂點兒歷史的人都知道,這家伙,是明朝最后一個皇帝,崇禎朱由檢!
我的天!他怎么長得跟我一模一樣?我為什么會在這兒?而且,似乎所有人都看不見我,我就像個鬼。
滿地都是破碎的瓷瓶玉器,宮殿帷帳、書卷、桌椅凌亂不堪,龍頭木欄也被砍掉了一截兒,宮女太監(jiān),跑的跑,逃的逃,大臣們的笏板扔的到處都是,那個已經(jīng)死去的公主,傷口還在咕咕的流著血......
崇禎瘋癲的苦笑著,拎著長劍一步步向后殿走去,不知為什么,他一動,我的身子也跟著輕飄飄的往前移,像是被牽著的風(fēng)箏一樣。
我一下子驚慌失措,這怎么個意思?他能牽著我?我和他之間什么關(guān)系?
“陛下!陛下!賊已破西直門,再不走來不及了,老奴帶著錦衣衛(wèi)拼死護送陛下出宮!陛下啊!”身后的老太監(jiān)聲淚泣血的哀嚎道。
崇禎像是丟了魂兒一樣,木訥的往前挪著步子,老太監(jiān)的話他似乎壓根兒就沒聽見。
他出了后殿,像是很冷似的蜷抱了下肩膀,然后繼續(xù)向皇宮最深處走去......
崇禎嘴里不停的嘟囔著什么,像是囈語,又像是咒罵,他的精神已經(jīng)崩潰,頭發(fā)和淚水糊的滿臉都是。
不知為什么,看到這一幕,我心里跟刀子割一樣疼,似乎他的心情,我感同身受,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大明完了!
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像是共振一般,他心中所想,情緒的波動,直接在我腦海里復(fù)制,我的身子離他也越來越近,直接往上貼,如同風(fēng)箏在收線。
崇禎的意識像是墨汁滴入水中,迅速侵染了我的大腦,無數(shù)的怨恨,哀傷,懊惱,不甘,像是暴風(fēng)雨一樣席卷了我的靈魂。而此時,我已經(jīng)跟他連在了一起,成了他的影子。
整個過程類似鬼上身,腦海中僅存的理智拼命的想躲開,但根本就不由我,我正在一點點的淪陷,淪陷進他的身體里。
天哪!巨大的悲痛,就像核子裂變一樣在我胸腔里炸開了,我感到天暈地旋,眼前的一切都成了重影,左右搖擺顛倒著。
朕對不起列祖列宗,對不起天下蒼生......心中無盡的自責(zé)像是海嘯襲來,巨大的痛苦讓每一口呼吸都成了折磨,亡國之君,多么恥辱的名字,沒想到有一天,會落在朕的頭上。
我的記憶和崇禎的記憶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仿佛這一秒是我,下一秒是他......
其實剛才老太監(jiān)說的不錯!江南富庶之地,是大明翻身的本錢,70萬大軍尚在,如何也比當(dāng)初的南宋強太多,如果崇禎皇帝肯跑到南方,卷土重來未可知,畢竟大明才是華夏正朔。
我心里這樣想著,但崇禎悲觀的情緒馬上淹沒了我的念頭,朕何嘗不想逃?但逃的出去嗎?如果朕被闖賊抓住,那會是什么后果?
當(dāng)初福王,朕的那個叔叔,被李自成抓住,直接刮掉毛發(fā),拔去指甲,扔進鐵鍋里和幾頭梅花鹿一起燉了,美其名曰“福祿羹”,讓上千賊眾分吃了......
朕如果被他們抓住,下場好不到哪里去!朕好傻啊,一直把后金當(dāng)做心腹大患,沒想到真正要朕命的,是這些反賊!
都怪朕糊涂,一意孤行,聽不進人家的勸,洪承疇這個老狐貍,平時圓滑世故,最懂明哲保身,到了最后都敢冒死進諫,說寧可像袁崇煥那樣被朕剮了,也不要闖賊把自己燉了吃。朕在這些平時溜須拍馬的大臣面前,是多么糊涂的一個存在啊。
或許...或許,一切本來是有轉(zhuǎn)機的,前幾天李自成不也送信了嗎?說如果肯封他個王,把關(guān)中一帶賞賜給他,他就撤兵,說實話,朕心動了,但朕分不清他是真心還是假意,是不是在刺探朕的虛實,朕如果答應(yīng)了,他就吃定朕京師已無可用之兵,直接殺進來也未可知......
現(xiàn)在說什么也晚了,晚了......
我的自主意識越來越薄弱,已經(jīng)忘記了自己是誰,完全和崇禎融為一體了,我想起了周皇后,她臨死前哀怨的斥責(zé)我,十八年來,沒聽過她一句勸,我逼死了袁貴妃,其實我挺喜歡她的,但沒辦法,我不能讓闖賊玷污我的女人。
我向一座小山爬去,來一顆歪脖子樹前,扔上白綾,打了個結(jié)兒。
朕真的好痛苦,每呼吸一口都是折磨,死了吧,朕只要一死,這天下就消停了,只是希望李自成,能好好善待朕的子民......
我神魂顛倒的看著自己把脖子塞進了白綾里,驚得剛反應(yīng)過點味兒來,腳下的石頭已經(jīng)被踢開,繩子直接死死的勒了上來。
“咳咳咳...咳咳!”我劇烈的咳嗽著,一下子從夢中醒了過來,大口大口的喘氣,難受的眼珠子都快擠出來了。
“阿肖你怎么了?”玉兒驚恐的抱住我的胳膊。
我上不來氣兒,胸口兒像千斤的巨石在壓,腦袋一陣陣的暈眩,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就仿佛我是個吊死鬼,屋子里的一切都在搖擺。
“老婆,我...我做噩夢了,我好害怕,”我渾身都是虛汗,驚魂喪魄的說道。
“不怕不怕,阿肖,你別害怕,我在你身邊,”玉兒不停的撫著我的后心安慰道。
我的心還在砰砰狂跳,但已慢慢從夢中緩過味兒來,理智逐漸占領(lǐng)了大腦,我怎么能跟玉兒說出那么幼稚的話,居然說我害怕......
玉兒的母性很強,并沒有覺得我的話可笑,反而像哄孩子一樣的安慰我。
“阿肖,你夢見了什么了?”玉兒擔(dān)心的看著我問道。
我嗓子哽了下,像是被鐵絲勒過一樣疼,下意識的揉了揉脖子。
“我夢見我自殺了,死的好慘!”我唏噓的說道。
玉兒挽住我的胳膊,溫柔的說:“傻阿肖,夢是反的,你夢見自己自殺了,說明你的身體越來越健康,阿肖,你別胡思亂想。”
看著玉兒那單純的大眼睛,我微微苦笑了下:“是啊,沒事了,都是我瞎想。”
“這就是了,阿肖,現(xiàn)在中午了,要不,我們看看師姐,一起吃點兒東西吧,”玉兒說道。
我點點頭:“你去她房間看看,看她起來了沒有?!?br/>
“恩!”玉兒像是小鹿一樣坐了起來,然后開始穿衣服。
看著玉兒穿衣服的樣子,我突然回想起一個畫面,在玉裘暖床里,我身邊一個美麗的女人伸出纖纖細(xì)手撥開珠簾,款款起身,旁邊兩側(cè)幾個宮女跪地侍奉著......
我去!這是怎么了?我腦子嗡的一家伙,這他媽的什么場景?我這輩子從沒經(jīng)歷過!
然而畫面如此逼真,一切就像昨天發(fā)生的,我使勁的搖晃著腦袋,拼命想讓自己醒過神兒來。
玉兒并沒有察覺到我的異樣,穿好衣服后,進了洗漱間。
點著一根煙,我狠狠的抽了口,尼古丁的刺激舒緩了我的神經(jīng),我努力的理清自己的思路。
這個夢太不尋常了,以往的夢,不管多么離奇古怪,都跟我生活中的人和事有關(guān),但這個夢算什么?歷史重現(xiàn)?唯一跟我有關(guān)聯(lián)的地方就是,那個倒霉苦逼的崇禎帝,長得跟我一模一樣!
難道說,他是我的前世?我去!這太離譜了,我難以置信。
我從來都不相信輪回之說,即使見識了什么妖界、修羅界之類的,我依然認(rèn)為,人死了就是死了,跟前世一毛錢關(guān)系也沒有,如果我前世真的是崇禎的話,今生也不可能只是一個北漂的屌絲程序員。
可能是睡覺前,玉兒的那句話:如果我真的是妖界的主人,那你就是它們的皇帝,它們都聽你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潛意識里做了這個怪夢。
我從不認(rèn)為自己是大富大貴之人,平凡的不能再平凡,即使得到了玉兒,也是正對了李叔那句話:母神年幼糊涂,才跟我玩過家家,等到女媧有朝一日醒悟過來,我將死無葬身之地。
可月兒是不糊涂的啊,她在玉墳之下跟玉兒說過:“我們要想得到原本屬于我們的一切,就必須依靠這個男人,她依靠我什么?我有什么值得她利用的?!?br/>
每次我問玉兒這個問題時,她都是支支吾吾說不清,她也不清楚姐姐到底什么意思?再問的緊了,玉兒就哭,說我不相信她。
難道說,這和我夢見崇禎皇帝有什么關(guān)系?我腦子越想越糊涂。
玉兒洗漱完,就去隔壁找李娉娉了,不一會兒她回來說:“師姐醒了,要跟我們商量一下黑木林的事?!?br/>
我一聽這話,心又懸了起來,蘭姐回到李娉娉的身體里,還不知道跟她又搗鼓什么了,兩個女人心意相通,蘭姐一定說動李娉娉帶我去修羅界抓羅剎了。
我們這次來的目的,就是找個僵尸練練手,現(xiàn)在到了僵尸的祖宗,羅剎的家門口,李娉娉焉能放過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