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萬征是突發(fā)腦溢血，送到醫(yī)院已經(jīng)重度昏迷。韓夢琪、楚冰還有我主修的都是神經(jīng)外科。以前手術(shù)，胡長青主刀，韓夢琪、楚冰是副手，我就負責打下手、縫合等收尾工作，我們也稱得上在美國土地上的中國版四天使吧。那時候，我們就約定，等我們天使的羽翼長的夠滿夠結(jié)實了，一定要飛回中國的大地上護巢施暖。可如今，我們回來了，卻已物是人非。

    我在醫(yī)院的走廊上，看著林萬征被胡長青推進手術(shù)室那刻，只覺心痛如絞，眼淚慢慢爬上眼眶

    “孫醫(yī)生你快去看看吧，韓醫(yī)生的妹妹在樓下急診呢。”李護士從樓下值班臺氣喘吁吁地跑到我身邊。

    韓夢雯

    我突然身上襲來股股寒意，飛奔下樓。

    急診門外了兩名警官，其中一位是下午徐局長旁邊的那個孫警官，他見我走了過來，擋住了我的去路，于心不忍地“在胡尾酒吧被三個醉漢強奸了。雖然徐俊豪只是將她帶到酒吧關(guān)在包間里，強奸她的三個人也不是他指使的，但畢竟人是他抓的，我們已經(jīng)將他和三名醉漢一同逮捕了?！?br/>
    如五雷轟頂

    我整個人猛地一震跌倒在地面孔在瞬間駭白

    他剛才什么強奸誰誰被強奸了

    我死死抓著他的褲腿，聲音極低“誰你誰”

    他蹲下，握緊我顫抖的雙肩，安慰“我們都沒想到事情會這樣，這不是你的錯，只是個意外。

    意外意外去他媽個意外

    “是我親口找人強奸她是我將她和徐俊豪拋下跑掉的都是我你們怎么不抓我啊你們快槍斃我”我抓著他的衣袖，奔潰地哭喊著。

    突然一盆冷水迎面澆到我臉上，徹骨冰涼見我不再抓狂的亂叫，祁護士長將我從地上擰了起來，訓道“清醒點沒有你一個醫(yī)生在急診門外大呼叫什么樣子”她幫我拭了拭臉上的水珠，勸解道，“天大的事先擱一邊，胡主任讓你趕緊進手術(shù)室韓醫(yī)生在手術(shù)室暈倒了你得趕緊過去幫忙”

    我木納地如在原地，她使命搖晃我的身體，“聽到?jīng)]有”

    我掙開她的手，趔趄地走進急診室，掀開韓夢雯的那扇隔簾。她惶然地瞪大眼眸，怔怔地看著天花板，幾縷凌亂的發(fā)絲還遮著她的面容，被撕扯開的衣服雖然重新穿在了身上，可是多處被崩掉的紐扣已經(jīng)再難將該屬于她氣質(zhì)的衣服恢復原狀。

    我悲涼地閉了閉眼，推開圍著她檢查身體的醫(yī)生和護士。

    “她不需要檢查，你們都出去?！蔽液翢o語調(diào)地著，將身上的外套蓋在了她身上，沒有再多看她一眼，轉(zhuǎn)過了身，走了出去。

    急診室門口，我到了孫警官身旁，目光渙散地望著長的望不見頭的走廊，聲音依然如死灰般沉靜“麻煩你幫我跟徐局長求個情，如果沒有證據(jù)證明韓夢秋犯窩藏罪，他又配合地錄完口供，就不要將他關(guān)滿48時了，他們的母親還在國外”到此處我嘎然而止，突然又是一陣心傷悲哀。又因為我，林穗鶴才去美國處理上市報表的事，才不能在女兒最需要的時候留在身旁一顆淚珠從我眼眶泛出，我留下一句韓夢雯需要他起身而走。

    幾位醫(yī)護抬著擔架和我一同進的手術(shù)室，進去的時候，韓夢琪正倒在地上大汗淋漓地打著寒戰(zhàn)，面容異常蒼白，一絲血色都沒有。這樣的狀態(tài)我在美國見過太多，這樣的人我在心里鄙視太多遍。

    他安靜地被幾位醫(yī)護過上擔架，抬了出去。不沖動不發(fā)狂，不叫也不吼。就蜷縮在那里，獨自抽搐，忍耐。他就是這樣，遇到再難過的事，心里再苦。他不抱怨，不反抗，不爭斗。他就像一攤蠟消融下來，自己將自己燃燒灰燼。他的心像永遠貯藏著悲哀似的，像一塊衰弱的白棉。

    我抬起頭，泛紅的眼睛努力地向天上眨。莫名的，眼淚就是止不住的往外流。

    走出手術(shù)室的那刻，一口強撐的氣散了，我顫抖地攤靠在墻門上。林萬征，這個在長征路上出生；16歲參加抗美援朝；25歲清華大學經(jīng)濟學畢業(yè)，44歲成為海平副市長；50歲下海經(jīng)商的傳奇人物。這個將我一直當孫媳婦寵著，將孫子孫女當掌上明珠愛著的和藹老人，今天的運氣似乎差了一點。從心理學角度他以后的人生叫一切只能聽天命。從醫(yī)學角度還有能讓他和家人告別的時間?？墒撬募胰擞衷谀?br/>
    我了起來，像是夢游一般朝著地下車庫走去。我上了韓夢雯那輛紅色跑車，很感謝她留了一把鑰匙在我身上。天蒙蒙亮，清晨的路上沒什么人，風中飄著一團團雪白的楊絮。

    望著前方因為施工修路排成墻的鋼管、植筋，我踩足了油門，輕輕地微笑、脫掉握著方向盤的手，閉上了眼。

    肖江，這輩子我欠你的算還不完了，那就欠著吧，下輩子能遇見再還你。

    “轟”我像飛在半空，玻璃碎片刺滿了全身，脖頸那彩虹項鏈碎入骨髓。紅色，滿眼的紅色。一瞬間，竟然有如釋重負的安靜寧和。

    可是鋼管應該刺穿我的腦門，為什么如被另輛車從側(cè)面橫撞了過來，將我連人帶車地撞在了一旁的橫欄上，死死地壓著，連翻滾的機會都沒有。

    突然一股強大的力量，將我從車里拽了出來，懸在了半空。

    有個人手在顫抖，眼中的光芒在顫抖，似乎整個人都如篩糠般顫抖著。

    有個人在托著我吶喊“想死你沒資格了你恨的人都被你除掉，你以為你就能毫無牽掛地走掉嗎那你愛的人呢你不是你怕你愛的人嗎肖江你的肖叔叔張?zhí)鹚銌嵝炜『滥啬愀宜溃易屗麄內(nèi)慷忌蝗缢馈?br/>
    嗡嗡的耳鳴在想，眼前模糊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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