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征著至高榮譽的金手鏈就這么被她抵押了,僅僅是為了支付五百美金的賭資,趙鐸安心里涌上來一股怒意,他看著自己面前這個瘦小的東方女人,覺得她簡直愚蠢至極。
“你竟然也會輸?輸在哪里了?”
宋天真苦笑一下,他現(xiàn)在這樣不甘愿的姿態(tài),大概是因為從來沒有拿到過冠軍,越是得不到就越容易鉆到牛角尖里,所以他如此憤怒。
“玩了很多,記不清了,過去那么久了,我都忘了?!?br/>
趙鐸安覺得這個女人簡直不可思議,他一向寒冰似的臉終于裂開了縫。而當他從心底里意識到他再也無法從她手里奪回金手鏈之后,頓時,深邃的藍眼珠里都是壓抑著的惱怒和不甘。
他嗤之以鼻:“你真是讓人失望?!?br/>
其實宋天真在聽到格瑞特這個姓的時候,就已經將眼前的男人認了出來。十年之前的少年奧蘭多如今已經長成了一個高大冷峻的男人。可是他應該不知道,奧蘭多與十八歲的宋天真是如今她再也不想回憶起的一段記憶。
她度過許多黑暗和糜爛的生活,到現(xiàn)在面對往事,已然沒有勇氣再去面對一遍。
“哦,那現(xiàn)在可以讓我走了吧。”宋天真扯了扯趙鐸安狠狠掐著的手。承認身份之后,倒反而沒有之前那樣害怕與緊張。
畢竟再害怕又能怎樣?她兀自笑笑,沈溥連一秒鐘都不愿意給她。
“你……”趙鐸安想了想,挑了個成語:“無可救藥?!?br/>
宋天真聽到他這話,簡直要發(fā)笑,反問道:“奧蘭多,你來中國干什么呢?不要告訴我,是特地來找我的?!?br/>
趙鐸安臉色一變,雙眼深沉如同深海。宋天真還真是戳中要害,他此次到中國來,就是為了尋找十年前的對手。當初一戰(zhàn),幾乎成了他的魔咒,盡管這些年來他拿過無數(shù)個其他項目的金手鏈,但是卻從未品嘗過冠軍的滋味。
他甚至越來越偏激,狀態(tài)也越來越差,潛意識里告訴他,要去一趟中國,找到當初的blackrose。從萌生這個想法,到今時今日,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年,他找了她整整五年。趙鐸安眼色愈發(fā)深沉,他不可能就這么讓她走。
“我就是來找你的。”他很快承認,并且從頭至尾一直盯著宋天真:“我們再賭一次?!?br/>
見宋天真不為所動,趙鐸安立刻拋出誘惑條件:“據(jù)我所知,令尊公司運轉出現(xiàn)資金短缺的困難,你當初嫁給沈溥也是為了填補空缺。可是你現(xiàn)在的先生,好像不怎么愛你,而現(xiàn)在令尊的公司好像又陷入僵局。我可以注入大筆資金?!?br/>
趙鐸安輕輕吐出字眼:“要多少有多少,當然,前提是你得贏了我?!?br/>
宋天真又開始渾身發(fā)冷,由一個外人來指出她婚姻的本質與現(xiàn)狀,真是猶如無緣無故被人打了一巴掌??諝舛挤路鹜V瓜聛?,這令人尷尬而難看的處境,宋天真忍無可忍。
“我不會玩你的游戲?!?br/>
趙鐸安勾了勾唇角,讓出了一條道路,十分篤定地說:“我等著你來找我?!彼溟L的手指夾了一張燙金的名片:“隨時歡迎你來電?!?br/>
宋天真被他強行塞了一張名片才得以脫身,白底黑字,名片上只有名字與電話,他現(xiàn)在還用著奧蘭多的稱呼。
真是驕傲到自負的男人。宋天真將名片隨手擱在了自己的口袋里,越走越快,終于回到了辦公室。
她下午還在音樂學院有兩節(jié)課,中午便沒有回去,午休的時候,辦公室里老師幾乎全部。只剩下她一個人,宋天真枕著腦袋靠在桌邊休息。
她幾乎做了夢,迷迷糊糊之間突然回到了很久之前,她十八歲的時候,母親自殺的消息傳到她的耳朵里,學校里的同學用著各式各樣的眼光看著她,有同情當然也有幸災樂禍。
一眨眼卻又變成了那一日,風和日麗的陽春三月,父親領回一個與她一樣大的女孩,告訴她:“天真,這是姐姐如我。”
宋如我比她漂亮不止一點點,十八歲的女孩心里早就有攀比的心思??墒撬稳缥液喼本拖袷茄笸尥抟粯?,宋天真看她的第一眼就想到了小時候自己的芭比娃娃。輪廓精致,身材姣好。像一個混血小姑娘。反觀自己,平庸的面目與身材,五百多度的黑框眼鏡,簡直是一個丑小鴨。
那一天,新來的阿姨和女孩成功取代了從前她母親和宋天真的位置。
很快,她就被送出國。
為什么會是這樣?十八年來,父親對于母親竟然都沒有愛情。宋天真感到絕望,慢慢的,夢里面的她哭了出來。
她睡得越來越熟,因為絲毫沒有注意到有一個小姑娘走了進來。
“宋老師,宋老師。”
“不要……”
“不要什么?宋老師!”女孩輕輕推了推她。
宋天真終于驚醒,迷迷蒙蒙之間,她簡直不敢置信,喃喃地叫著:“朗朗姐?!笨墒钱斆摽诙鲋螅碇墙K于重回頭顱,她明白霍明朗決計不可能出現(xiàn)她面前。
她終于看清楚,這是一個與霍明朗有七分相像的女孩子,年輕的逛街飽滿的額頭之下是一雙內雙的大眼睛,尤為神似。
宋天真腦子里“嗡”的一聲,就聽見那個女孩子自我介紹:“宋老師,我叫錢樂樂。上次您的高數(shù)課我沒來,這是我的請假條?!?br/>
宋天真心里開始慢慢發(fā)涼,一股難言的情緒仿佛從胃開始往上翻涌,直至心扉,一波又一波如同浪潮一樣幾乎將她淹沒覆蓋。她當然知道眼前這個女孩是誰。
結婚兩年,她似乎有特異功能,凡是與沈溥相關的人或事她都能在茫茫人海無數(shù)上演的戲碼中第一時間找出來。真是令人心酸的技能,只要稍稍聯(lián)想,她就能明白眼前的錢樂樂估計就是沈溥半夜回家的原因。
真要恭喜他,兩年了,他終于找到一個最像的人了。
女孩交完請假條,倒沒有要走的意思,眼見著辦公室沒人,她忽然間就哭了起來,眼珠里都是一顆一顆豆大的淚珠。
“宋老師,您幫幫我吧,我是路雙的同學?!?br/>
錢樂樂自報家門,路雙是沈溥的弟媳,宋天真扯了扯嘴角,臉上的笑簡直比哭難看一萬倍。
“你要我?guī)湍闶裁茨??”宋天真問她,似乎又在反問自己?br/>
錢樂樂立刻握住了宋天真的手,幾乎要跪下來:“宋老師,您救救我吧!求求您!”她似乎難以啟齒,但是又不得不說:“沈溥他……他強暴了我,他還警告我,要是我不好好待在他身邊的話,他就會把我哥哥的事捅出去?!?br/>
女孩聲淚俱下的控訴,流著屈辱的淚水,一雙眼紅得像核桃一樣。
宋天真的一顆心早在油鍋上煎了無數(shù)遍,上刀山下火海,滾過尖刀淌過海水。她恨恨地捏了一把自己的手,幾乎要掐出血來。
“你知道我是誰么?”她問。
錢樂樂點點頭,哽咽地說:“我知道,您是沈溥的夫人?!?br/>
“那你為什么覺得我會幫你?畢竟你現(xiàn)在破壞的是我的家庭?!?br/>
“不!”錢樂樂立刻搖搖頭:“宋老師您不是這樣的,我聽過您很多的課。您是個好人!宋老師,我真的不想拆散任何一個人的家庭,要不是沈溥拿我哥來威脅我,我今天也不會來求您了。宋老師,您是他夫人,您一定有辦法的。我求求您了!”
這兩年,沈溥找過多少的女孩子?這些女孩子環(huán)肥燕瘦,有的人乖乖拿錢,也有人۰大吵大鬧??傻搅俗詈?,無不被沈溥厭煩拋棄,而這些女人也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宋天真的面前,那么這一次的錢樂樂是否有些不同呢?
錢樂樂還在哭,抽泣的模樣就像一只受傷的小貓,可憐而又無助。宋天真垂垂頭,應了一聲:“我試試?!?br/>
“謝謝您!謝謝!”得到回應的錢樂樂破涕為笑,很快就被宋天真勸了回去。
她臨走的時候帶著巨大希望,宋天真搖頭苦笑,小姑娘單純無比,她大概不知道在沈溥面前,宋天真多說一句話都會變成令人厭煩的字眼。
一天終于過去,天邊被晚霞染成五顏六色,夕陽漸漸沉下去。宋天真掏出了手機,撥向了那個無比熟悉的號碼。
“嘟嘟嘟”一聲兩聲,無人接聽,最后被人掐斷。
再打,再被掐斷。宋天真一直按在撥打鍵上,終于粗聲粗氣的男聲傳來:“到底什么事?!”
“上次沒回去吃飯,袁阿姨打電話來問了,你在哪里,我去找你,晚上要一起回家。”
沈溥這時候正在酒吧內,昨天晚上被錢樂樂攪得不得安生,又聽說霍明朗跟周恪初糾纏在了一起。他“啪”一下子就摔下了酒杯:“在碧海藍天,你想過來就自己過來?!?br/>
“好?!彼翁煺媪⒖虙炝穗娫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