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雨,沒有停歇的跡象。
杰拉德坐在馬車上,和車夫一同前往市長女婿最后出現(xiàn)的位置。
潮濕寒冷的空氣,昏暗和顛簸的馬車,搖搖晃晃地穿過街燈明亮的街區(qū),行駛上倫敦橋。
穿過了這座橋,便是倫敦東區(qū)。
原本的倫敦,沒有東區(qū),泰晤士河東岸是大片的農(nóng)田和樹林。
工業(yè)革命帶來了火車,當鐵路鋪遍全國后,許多外地人蜂擁到倫敦尋找工作。
作為世界上最大的工業(yè)城市,倫敦不僅吸引了來自英國的人員貨物,而且還吸引著來自歐洲各國和全球各處殖民地的人員貨物。
巨大的人流和物流匯集,這也就意味著在泰晤士河西岸的白廳和威斯敏斯特宮等政治宗教中心得到發(fā)展的同時,給普通工人居住的地方,也要越來越大才行。
于是乎,泰晤士河東岸地區(qū),逐漸走上城市化,工業(yè)化的道路。
現(xiàn)如今的倫敦東區(qū),擁擠不堪,人口成分和流動性都很大。
隱藏在狹窄街道背后的,是大量密集的聯(lián)排房屋、狹窄幽深的小巷與生活在其中的貧困人群。
他們隨著鐵路的擴張遷徙至此,參與了倫敦城市規(guī)模的擴張,又因受著資本的剝削而無法得到足夠的報酬,因此不得不繼續(xù)蝸居在過度擁擠、缺乏光線與空氣、生活條件極差的貧民窟里。
“嘚——駕!”
車夫吆喝著趕路。
馬車顛顛簸簸,更濃的霧氣圍了過來,濃霧又濕又密,讓整個世界都變得模模糊糊。
“先生,就是這里?!避嚪蚝鋈缓暗?。
杰拉德抬頭看了眼,發(fā)現(xiàn)身前是一棟五層的廉價公寓樓。
【伏蓋公寓】
這種缺乏維護,顯得破爛不堪的公寓樓,在東區(qū)非常常見。
杰拉德目視著伏蓋公寓和它周圍狹窄擁擠的房屋,不由得心生感慨:東區(qū)錯綜復(fù)雜的街道就像一個天然的迷宮,為初來乍到的窮人提供廉價落腳地的同時,也能為暴徒提供了掩護和隱蔽,東區(qū)自然也就成了滋生犯罪的溫床。
“先生,戴維斯就是在這里把我解雇了的。”車夫在前頭說道。
杰拉德探頭出來,往后揮了揮手。
一個小隊的警察跑上來。
“你們先把這棟公寓包圍起來,然后,聯(lián)系上頭,派人過來做一下人員流調(diào)?!?br/>
“是,先生!”
安排好這點,杰拉德掏出回溯水晶。
往里輸入魔能后,透明水晶內(nèi)部紅光一閃,朦朧模糊的畫面便呈現(xiàn)出來了。
在伏蓋公寓門口,市長女婿獨自駕駛馬車掉頭離去,往西區(qū)方向走。杰拉德同樣親自趕著馬車,沿路追蹤,到了西區(qū)后,很快就又回到了騎士街附近,只要拐過街角,便可以直接到市長府邸了。
但馬車卻在拐角前停下來了。
濃霧的前方,出現(xiàn)一個高大的身影。
市長女婿掏出槍,高聲喊話,但沒有聲音傳出來。不久后,濃霧里鉆出一個人來,他身材巨高無比,且渾身又臟又亂,胡子和頭發(fā)似乎都在往外滲油。
兩個人在馬車前說了些什么,市長女婿的氣勢,從開始的囂張輕蔑,到后面的震驚以及妥協(xié),不過是短短幾分鐘內(nèi)的事。
他讓來人上了馬車,往倫敦北邊開去。
杰拉德也驅(qū)車跟上。
游移的車燈,在濃霧中形成一片光斑。
車輪嘎吱嘎吱地響著,來到了北倫敦郊區(qū),在一片莊園前停下。
杰拉德眼眸一凝。
前方的雨霧中,傳來了馬兒輕微的叫聲。
他攥著回溯水晶,來到生銹的鐵門前。
市長家的馬車,就停在旁邊的籬笆下,周邊空無一物。
“有人嗎?”杰拉德來到車前喊了句。
沒有回應(yīng)。
杰拉德提起煤氣燈,推開車廂門。
里頭空空蕩蕩的,沒有人,但有一個打開了的石盒。
回溯水晶里的畫面顯示,市長女婿將石盒里的東XZ在身上后,才跟著神秘人進了屋子。
但那是什么東西?
畫面模糊不清,只能看到是一個長方形的白色物體。
“所以說我就討厭陰雨天,這要是晴天的話,回溯水晶的清晰度起碼能翻倍吧……”杰拉德罵罵咧咧蓋上石盒,捧起來,轉(zhuǎn)身跟著回溯水晶的畫面,從生銹的鐵門進入院子里。
但馬上,他的腳步就停下了。
畫面里,市長女婿是跟著神秘人進屋了。
但現(xiàn)實中,杰拉德看到的,只有枯黃的樹木,以及漫出來的池水。
屋子呢?
那么大的一棟屋子哪去了?
回溯水晶里的畫面中斷了,過了一陣子,神秘人獨自從屋子里出來,然后整棟屋子瞬間坍塌。池塘里水蔓延過來,將廢墟淹沒在水底下了。
神秘人頭也不回,繼續(xù)往北。
這中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杰拉德都還沒來得及思考這件事,忽然就感到背脊一涼。
寒毛瞬間豎起,甚至有些疼,仿佛有一根根細針扎在后背上。
有人在監(jiān)視我!
杰拉德瞬間做出了判斷。
這反應(yīng)清晰,結(jié)論明確,畢竟神秘學家的第六感是不會有錯的。
“應(yīng)該是兇手吧……”杰拉德忽然停下腳步。
他低著頭,把石盒捧高,裝作仔細打量的同時,眼角的余光不斷掃視身邊的環(huán)境。
枯黃的樹木、倒塌的籬笆、生銹的鐵門、溢出來的池塘……夜雨幽幽,并沒有任何一個活著的生物。
但杰拉德依然確定自己被監(jiān)視著。
這……
他斷定那就是兇手。
兇手的目的,就是他手上的石盒。
“來吧,來吧,愚蠢的小蟲子啊……”杰拉德心跳加快,血液流速急促,“這天大的功勞,我要一個人獨占了。我倒要看看,能不能憑借這功勞,讓隊長給我學貓叫,哦嚯嚯……”
短短三秒時間,他就想好怎么邀功了。
一步,兩步,三步……捧著石盒,杰拉德緩慢往回走。
被窺探的感覺依舊,他蓄起了全部的力量,準備應(yīng)對隨時會爆發(fā)的危險。
一道黑影撲了過來。
杰拉德心頭一喜!
行走的一等功,上門啦!
然后……
“嘭!”
沉悶的撞擊聲中,他整個人就像斷了線的風箏那樣飛了起來,然后重重砸到了池塘里。
石盒被搶走了。
……該死!
我大意了!
我忘記自己是個騷貨……不對,是個杯之途徑的神秘學家了,貼身肉搏我不擅長的啊……杰拉德在水中撲騰了許久,好不容易才爬上岸,悲戚地仰天長嘯:“狗東西,有種來和我比精神法術(shù)啊……”
好不容易找到一點證物,結(jié)果被兇手當面搶走了。
自己還那么狼狽……
杰拉德派人回去報告情況后,咬咬牙,愣是舉著回溯水晶跟隨神秘人一路往北。
結(jié)果越走,雨就越大。
畫面越模糊。
到了郊外的農(nóng)田后,周圍徹底沒了一點光線,神秘人的蹤跡全部消失。
冷冷的冰雨在臉上無情地拍。
杰拉德雙手抱頭,痛哭流涕:“Ohgodpleaseno!No——”
瞧。
這人真可憐呀。
他馬上就要被隊長收拾了呢。
※
刻畫著古怪陣法的大殿中,有個渾身濕漉漉的黑影飛奔進來。
冰冷石座上的黑袍男人馬上起身,焦急地喊道:“怎么樣,拿回來了沒?”
“幸好!”黑影捧起石盒,咯咯怪笑,“委員會派出來的是個騷杯,要不是東西比較重要,我高低開個葷……”
“快給我!”黑袍焦急地伸手。
黑影把石盒遞過去,笑道:“我早就說了,直接屠掉海關(guān)署多好。你偏偏要找中間人去弄,這下好啦,屠了市長家,真不知道你是不是和市長有私仇。”
“找中間人不是為了降低影響嗎,誰又知道會出這么多狀況……”
黑袍說著,臉上有了些許笑意。
但接過石盒的一瞬間,他的心頭咯噔一聲,臉色瞬間變了。
“怎么了?”黑影疑惑地問。
“重量不對……”
“什么?”
黑袍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打開蓋子。
里面空空蕩蕩。
“阿諾德?”黑袍瞬間尖叫起來,眼神變得兇狠起來,“里面的東西呢!是不是你搞的鬼!”
瞬間,整個大殿內(nèi)的氣流,都因為他的怒氣而擾亂了起來。
“我說,如果是我,我還回來干什么……”“黑影撓了撓頭發(fā),給出了一個無懈可擊的回答。
對啊。
那東西是如此重要。
真要丟了,不管什么原因,兩人都得死。
是阿諾德私吞了,他就不會傻乎乎地回來送死了。
“可這東西到底去哪兒了……”黑袍失態(tài)地咆哮起來,雙眼死死地瞪著空空的石盒。堅硬的指甲在堅硬的蓋子上刮過,發(fā)乎刺耳尖銳的聲音,過了許久,大殿內(nèi)傳來他壓抑憤怒的低吼聲。
“給我繼續(xù)查!”
“碰過這個盒子的人,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