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jīng)深了,風越刮越大,吹的冷颼颼的,趙宗治跟趙十三又聊了一會兒便回了房,洗漱一番后上床睡覺。
子時左右,天上竟然又慢慢下起了雪,估計是初春最后一場雪了。一片片雪花在黑夜中無聲的飄落下來,不過一會兒,地上、樹上、房頂上都變成白色的了。
迷蒙之中,漫天漫地的白色,蔓延了整個天地,讓人什么也看不清。
趙宗治只身一人在無盡的白色中行走,一片空茫中,忽然看到了一抹紅。是一條紅紗,蜿蜒的鋪展開來。
這種紅色,他只在一人身上見過。那小孩最喜歡穿紅色,顏色鮮活的就像一團火。趙宗治循著紅紗向前,聽到水流潺潺,眼前是一池溫泉,水波清澈卻又望不見底,如同那小孩的眼睛。
就在這時,正看見小孩就在水池中央站著,四周白茫茫的霧氣掩著他的姿態(tài),讓他忍不住也一步步下了水,想要將他看得更清楚。
似乎感覺水特別的熱,體內的血都跟著要沸騰起來,心跳也隨之加劇。緊接著,他終于清楚的看到少年尚且有些青澀的身體,烏發(fā)披散在身側,骨架勻稱,肌膚如玉。水珠自小孩漂亮的臉側滑下,沿著線條優(yōu)美的脖頸、精致的鎖骨、纖細的腰肢、修長的雙腿,最終一路滾落水中。
小孩似乎感覺到他來了,轉過身來,沖他甜甜一笑,他的手繼而觸到他光滑的肌膚,觸感冰冷,仿若凝脂,干爽細滑,還帶著少年身上特有的清新冷香。
瞬間渾身燥熱,身上燃起了一團火,身體無法自控的貼近慕君頡光|裸的身軀,緊緊抱住他。小孩微張著唇,在他耳邊低語著問:“木頭,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
山林深處云水閣的竹樓,東廂房里,兩個半裸的男子抱在一起親吻纏綿,在夜色下情|色到蠱惑人心。容貌姣好的男子幾近一絲|不掛,任由另一個高大男子緊扣著腰猛烈的占有侵|犯。
身體一顫,一股快意自胸間爆發(fā),散至四肢百骸,難以言喻的舒暢感令趙宗治幾欲登仙。
趙宗治終于從夢中驚醒,猛的坐起身,抬眼看向窗外,外面竟和夢中一樣白茫茫一片,正下著小雪。趙宗治低下頭來,身上的褻褲早已黏黏膩膩的濡濕了一大片。
趙宗治正處于十七八歲的成熟年紀,身體發(fā)育正常,自然有正常的生理需要,他性格恣意,從來覺得這種事無需遮掩或難堪。趙宗治第一次發(fā)生在十四歲,是王府專門挑選的漂亮又干凈的通房丫頭,并沒嘗到什么快|感,只是發(fā)泄了事。他天生性格冷淡,又不喜歡和陌生人觸碰,此后便也不再叫人來,更不納什么侍妾,一般情況下他寧愿自己解決。而和正常的青少年一樣,趙宗治偶爾也會做春|夢。
夢中會有朦朧的果體,會感覺自己抱住那具肉|體,然后有舒爽的射|精的快|感,醒來后發(fā)現(xiàn)夢|遺。但他夢中從來看不清那具身體的樣子,甚至連是男是女都看不清。可今夜,趙宗治卻清楚的看見了慕君頡的臉。
清楚看到慕君頡的笑,清楚的感到和慕君頡擁抱纏綿,清楚聽到他再次問他:你想要什么。
濃重的黑夜中,趙宗治感覺心里住的那只鬼又慢慢冒了出來,在陰森低啞的幽幽回答:我想要你。
趙宗治頓時被自己嚇了一大跳,連呼吸都跟著一停。
趙宗治下床換了一身衣物,復又躺下,卻再也沒有睡意了。一時間滿腦子都是慕君頡。小孩甜甜的笑臉,好聽的聲音,多變的表情,還有清澈又望不見底的眼睛……,讓他心里已全然亂了。
亂了,這兩個字對于普通人可能很正常,但對趙宗治來說就不尋常了。
他的心比石頭還要硬,多少年他一直都是過著冷漠的日子,不要說亂了,平常的人能讓他多出幾個表情都不容易,可是一遇到慕君頡,他就亂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他心里竟莫名產(chǎn)生了一種單單只對慕君頡才有的貪念,這種貪念就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如一只惡毒的鬼揮舞著獠牙不斷擴張地盤,趙宗治幾乎不用懷疑,它遲早有一天會把自己吞噬,會令自己瘋狂。
難道他竟喜歡上了慕君頡?
外面的雪依舊在下,天色已經(jīng)漸漸放出了微光。卯時初,參知府的仆人也醒了,開始起床各自忙活。趙宗治的思緒一片混亂,就這樣一直坐在床上發(fā)呆到卯時末,終于面無表情的收回思緒,起床梳洗。想不明白就不想,趙宗治對待事情的態(tài)度一向是順其自然,于是拋開疑慮,正常照往日的習慣日復一日的去做早課。
外面的雪小了一些,卻始終沒有停。趙宗治在后院照常練了大半個時辰的武功,弄了一身薄汗和滿衣雪花,才決定回房換衣服。他心里惦記著慕君頡昨晚的低燒,便專程從另一條路回去,正好路過慕君頡房間,看看他有沒有醒。
往前一轉彎,趙宗治遠遠見到兩個仆僮正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慕君頡門前,立即大步走過去:“怎么了?”
“小的要進屋伺候公子起床,可敲門敲了半天里面都沒動靜,”仆僮為難的說:“現(xiàn)在已經(jīng)辰時了,該用早膳了,小的不知道是不是該……”
趙宗治心里猛然一沉,還沒聽完便用力把門直接推開,快步走到慕君頡床前,連叫了幾聲:“慕君頡,慕君頡?!?br/>
慕君頡聞聲微微睜開眼,神情看起來卻不怎么清醒,趙宗治伸出手試他額頭的溫度,只覺得比昨晚的摸起來更熱了,再一看小孩臉色蒼白,頓時后悔昨晚不該一時心軟而不叫大夫。趙宗治冷著臉轉頭吩咐仆僮:“快去叫人把城內最好的大夫找來?!?br/>
趙十三沒多久也趕了來,略帶擔憂的望著慕君頡道:“慕慕,你覺得怎么樣?難受嗎?”
慕君頡已經(jīng)完全清醒了,坐起身子倚在床頭,對趙十三露出一個安慰的淺笑:“殿下,我沒事,你不用擔心?!?br/>
這一聲殿下讓趙十三微微一呆,“慕慕,你怎么知道我……”
慕君頡早在看到趙十三腰間的玉的時候,就猜出了他是誰,昨晚見到趙宗治,則完全確定了下來。他既然是趙宗治的兄弟,又自稱十三,那便一定是汝南王第十三子趙宗實了。趙宗實幼年便被過繼給了仁宗帝,改名為趙曙,在皇宮中長大。且不說趙曙如今是有力的皇位繼承人,就算最終沒有即位,也終究是個皇子,身份已和趙宗治截然不同,不能向對趙宗治那樣放肆隨意。慕君頡想著,語氣便微帶幾分恭敬:“殿下,我先前不知道你的身份,所以舉動多有……”
“慕慕,”趙曙只覺得慕君頡語氣中的恭敬讓人難受的要命,急急打斷他,解釋道:“慕慕,我先前并非有意隱瞞,我只是不想因為身份和你生疏……”
“我知道,”慕君頡忙善解人意的笑道:“你不必解釋,我了解。”
“那你不要叫我什么殿下,還像以前那樣對我行么?”趙曙緊盯著慕君頡,認真說:“你依舊叫我趙大哥,或者直接叫我十三,好不好?”
見趙曙一臉的期待和懇求,慕君頡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輕輕說:“好,……十三。”
趙曙聽聞,立刻真心的微笑開來。趙曙平日里也總是時刻掛著笑的,可是看久了才會發(fā)現(xiàn),那微笑就像是掛在臉上的一副面具,這回發(fā)自真心的一笑,讓慕君頡看的微微一呆。慕君頡也笑了笑,故意作了個揖,正式的做了個自我介紹:“十三你好,我名叫慕君頡,洛陽人士,認識你真的很高興?!?br/>
君頡?趙曙在心中默念一遍,緩緩自語:“端的是相思嗎?”
慕君頡的目光越過趙曙,抬頭望向了窗外,繼而眼睛一亮,開心的道:“又下雪了!”
話說完,也不顧身上還發(fā)著燒,興沖沖就要下床去看看雪大不大,卻被站在一旁的趙宗治面無表情的一把給摁了回去:“你不能亂跑,等大夫來了再說?!?br/>
慕君頡撅起嘴,明亮的眼睛黯下來,就像被鎖在牢籠里的小動物。趙曙看著覺得于心不忍,微笑著開口道:“慕慕,你可知冬末春初正是打獵的好季節(jié),鹿、狍子、熊等獵物在這個時節(jié)都失了大半靈性,遠不及夏秋季那么靈巧,若是下了大雪,就更妙了。”
經(jīng)過昨天一天的交談,趙曙已經(jīng)基本摸清了慕君頡的的性情——喜歡稀罕又有趣的事物,好動好玩不喜受拘束。趙曙笑著繼續(xù)說:“昨夜這場雪下得挺大,等雪停了,你燒也退了,我?guī)阋黄鹑コ峭獯颢C可好?”
打獵那么好玩的事,慕君頡自然喜歡,忙點頭說好。大夫沒一會到了,認認真真把完脈便下去煎藥了。待到中午,慕君頡喝了藥,燒卻沒有退,一下午體溫都反反復復的,一雙大眼因為發(fā)熱而水潤潤的,還時不時的咳嗽,也不想吃東西。
慕君頡自己對此倒一點也不上心,好像根本就生病生習慣了不知道難受似的,除了喝藥的時候有些不情愿之外,對人依舊是一副笑瞇瞇無所謂的模樣,實在燒的厲害了,就悶悶的躺著,不鬧也不說難受,趙曙卻看得很憂心,不停催問大夫怎么才能退燒。
趙宗治就站在離慕君頡床邊一丈遠的地方,一直靜靜陪著慕君頡沒有動,臉埋在暗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