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三分鐘解決掉自己的早餐之后,李樂又給爸媽煮了粥和咸蛋,家里沒有什么菜了,這咸蛋還是半個月前三姨送來的。
李樂把吃的裝在保溫桶里,下了樓。樓下的早餐店今天還在營業(yè),他又買了兩根油條兩個肉包子,不能叫爸媽只喝粥啊。這些早餐一共花去了五塊錢,這樣李樂身上只剩七塊錢打車費了。
其實李樂他爸現(xiàn)在已經吃不下什么東西了,但是李樂還是每頓都要給他做好。醫(yī)院里不讓做飯,哪怕是用小電鍋煮個粥也不行。一旦被查房的護士發(fā)現(xiàn),立刻劈頭蓋臉的給你訓一頓,那些20歲剛出頭的小護士們,訓起人來一點兒也不留情面。末了還要把電鍋沒收,防止再偷用。
剛開始的時候,李樂還會去小飯館里要兩份飯菜給爸媽帶回醫(yī)院吃,可后來的經濟狀況已經不允許他這么做了。
到了醫(yī)院,老媽迫不及待地問李樂,昨天約會的情況怎樣。
看著老媽憔悴的臉,李樂只得含糊地答應著,他不想在今天告訴老媽他和小趙分手的事情。這樣的話,本來就沒有什么歡快氣氛的年,真的就不用再過了。
但李樂媽還沉浸在自己的設想里,她對兒子也是對老伴說道:“小趙這姑娘挺好的,踏實穩(wěn)重,過日子,比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姑娘強多了。要我說,翻過年來你們兩個就把婚結了吧。先在咱們的老房子將就著,等把新房子裝完了,好好的晾一晾,再住進去。”
說這些話的時候李樂媽其實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她本來是一個很要強的女人,可是這個家已經被接二連三的疾病給折磨得元氣大傷,不然她一定會把新房子裝修得妥妥當當,再給自己的兒子操辦婚事的。
李樂不知道到底該說些什么,他只能催促著老媽快點吃早飯。免得一會護士查房的時候,又吃的不消停。
看到老媽開始準備吃飯了,李樂跟爸媽打了聲招呼,說自己要上一趟街。其實他是打算去找一份臨時工,最近幾年,每到春節(jié)期間,總會有一些店鋪繼續(xù)營業(yè),而且往往會雇傭一些臨時的店員,傭金很高,按天結算。
李樂打算這幾天找份臨時工,好把家里的用度給賺出來,不然的話,這個年該怎么過呢?無論如何也得撐到元宵節(jié)吧。
今天的天氣依舊冷,街上的行人明顯少了很多。有一些店鋪還在營業(yè),但是也已經有不少關門了。李樂沿著街邊走,目光格外留意那些飯店的門窗,因為往往都會貼著一些招聘臨時工的告示,當然,前提是這些飯店春節(jié)期間照常營業(yè)。
有兩家飯店招聘的是改刀和面案,工資給的很高,每天500元,日結。但是李樂沒有這樣的技術,他連和面都不會,至于改刀他都不知道切完一盤菜之后,自己的手指頭還能剩下幾根。
李樂想起周星馳電影《食神》里的一句話:燒菜燒的好,要飯要到老?,F(xiàn)在看來會一點烹飪還好過壓根兒就不會做飯,畢竟是一門手藝,藝多不壓身嘛。
李樂的原始打算是找一家飯店,做一些類似于洗碗工或是后廚打雜之類的活。這些活既不需要技術含量,也不需要拋頭露面。當然李樂不怕丟人,他只是覺得自己的形象有點兒對不起顧客,做服務生的話,明顯年齡偏大了。后廚打雜的工錢自然不能和面案改刀之類的技術工種相提并論,但是起碼一天也能收入200,李樂的單位放假到正月初七,但是如果和關系不錯的人打一打招呼,調一調班的話正月十五之前都不必上班,如此一來,這半個月他就能夠收入3000塊,好歹能夠撐到下次發(fā)工資。
轉來轉去,一個小時就這樣過去了,李樂早晨吃的那點掛面,在他的胃里已經被消化了個干凈。也不過才上午10點鐘,他的肚子就已經餓得咕咕叫了。
李樂不禁苦笑,沒想到在這個年代,自己居然已經混到了連溫飽都不能解決的地步,不禁又一次深感自己的無能。
除了每個月期盼著那點固定的工資,李樂也沒有別的收入來源,他用來代步的車,早在幾個月前就已經賣掉了,用來給父親治病。
家里倒是有兩套房子,一套是屬于李樂爸媽的,已經有30多年房齡的舊樓房。還有一套是李樂工作以后,自己攢錢并且用住房公積金貸款買的一套新樓房,面積也不是很大,只有90多平,是為了自己結婚用的,買下來之后一直也沒有裝修。
當初打算的是有了女朋友之后,根據(jù)女方喜歡的風格再來裝修。李樂原打算是將兩套房子賣掉一處,留下一處,但是爸媽都說這兩處房子絕不能動。因為留著兩處房子,一家人的基本生活還能保障,如果連房子都賣了,那么這個家就徹底沒有翻身的機會了。通市雖然是一個連五線都算不上的小城市,但近幾年來,房價卻漲得離譜。賣房子容易,想再買房子可就太難了。
并且老夫妻兩個心里都清楚,李樂爸的病是不可能治好了。
他自己也說:“要不了多久我就撒手去了,死的人眼睛一閉,什么都不管了,活著的人卻還要活下去。不能把這個家徹底的折騰空了,不能到最后人財兩空啊!”
李樂在街上躑躅著,內急讓他不得不離開正街,往偏僻一些的街道走,想找一個公共廁所,解決一下私人問題。
七拐八繞之后,連李樂自己都不知道走到了哪里,這似乎是一片棚戶區(qū)。房子很破舊,看上去幾乎已經沒有人在這里居住了,好像很快就要拆遷的樣子。
李樂實在有些憋不住了,他找到一間看上去應該是沒有人住的房子,房門并沒有上鎖,窗戶雖然也還完整,但明顯的蒙著一層灰。李樂心里說了一聲慚愧,他并不是不講公德的人,但是人有三急,實在是等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