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黑色夢魘

    危機時刻，女王的“議會”仍需進行，正好光之精靈的首領(lǐng)修安米里昂也在暗夜城堡，夏依就在塔魯和諾連的陪同下，來到卡斯諾爾懸山，優(yōu)雅地坐在長條桌一端，與三位家族首領(lǐng)以及新加入“議會”的琉卡、諾連和菲希爾，商議對策。

    看到在座的精靈都是一副冥思苦想的樣子，夏依清了清嗓子，準備發(fā)表自己的意見。

    “路利歐特懸山的封印很強大，我們不了解它的源頭，無法在短時間內(nèi)突破，這樣下去，我們始終處于被動境地，一日不消滅敵人，大陸就一日不得安寧——”

    “女王陛下，直接說你的計劃吧”耐心欠缺的琉卡很不禮貌地打斷夏依的話，懶散地靠在椅背上。

    夏依頗為不悅地瞥了他一眼，繼而溫和地望向?qū)γ娴陌狄雇踝印?br/>
    “維蘭，你把緹雅圣里格留在身邊的目的，應該與我的想法一樣吧？”她邊說邊露出自信的笑容。

    維蘭先是拋去一個疑問的眼神，緊接著輕輕皺起眉。

    “目前，只有她能進入‘誓言之山’。維蘭，利用她的時候到了?！毕囊缊詻Q定論，語氣里沒有半分遲疑。

    “女王陛下，你怎么知道，暗夜王子把惡魔公主留在城堡，是為了利用她？”琉卡揚起眉毛，玩笑般地調(diào)侃道。

    夏依有些后悔讓這個多嘴頑劣的精靈加入會議，但她依然心平氣和，微笑應答：“除了‘利用’，我想維蘭卡斯諾爾再沒有其他理收惡魔做仆人。塞拉莫先生，你認為我的主意怎么樣？”

    “嗯……還不錯?！绷鹂íq豫了幾秒，回以她一個不明的淺笑。

    “這是不是，太危險了……”諾連低聲呢喃，雖然緹雅已昭示自己的“惡魔”身份，但在諾連心里，緹雅仍是那個善良的人類公主。紅衣彼列的力量遠在她之上，就這么闖進去，豈不是等于自投羅網(wǎng)？

    “派她進入路利歐特懸山，不外乎有三種結(jié)果?！毕囊勒酒饋?，眼中綻放著希望的光芒，雙手交握端在身前，一邊在座椅旁來回踱步，一邊講述自己獨到的分析。

    “第一，最好的結(jié)果。她從內(nèi)部了解到關(guān)鍵信息，協(xié)助我們突破封??；第二，她選擇背叛，成為惡魔的幫兇，我們從而看清她的本質(zhì)；第三，無論她是否能給我們提供幫助，她都無法活著走出來，對于我們來說，也只是損失了一個略有價值的工具。既然有成功的可能，為什么不讓她去嘗試呢？諾蓮姐姐，比起一個惡魔卑賤的生命，你不是更應該在乎同胞的安危嗎？”

    夏依停在諾蓮面前，十指交握的雙手垂下，忽閃著纖長的睫毛，認真地俯視善良的赤焰精靈。諾蓮沉默不語，側(cè)過臉，憂傷輕嘆。

    “維蘭，你呢，同意嗎？”夏依挺直腰板，頷首凝眸。

    維蘭盯著她粉嫩的臉頰，搭在桌面上的手指，用力蜷到一起。

    “對不起?！?br/>
    門口突然響起一個幽微的聲音。正廳的兩扇大門只關(guān)了其中之一，緹雅高挑的身影從門后繞到眾人視線里。

    “對不起，我無意偷聽，只是碰巧路過。女王陛下，我會前往路利歐特懸山，但結(jié)果，永遠只有一個。”她前行幾步，停在在大廳中央，目光平靜坦然。

    “什么……結(jié)果？”夏依打了個冷顫，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忠誠?；钪??！彼p聲卻又堅定地說出兩個詞，凝望維蘭潔凈的臉龐微笑，翩然轉(zhuǎn)身，平穩(wěn)優(yōu)雅地離開大廳。

    緹雅被梵卓吸取血液之后的身體，尚未恢復，離開花園路過正廳時，無意中聽到夏依的話，強打精神說了幾句話。她猜想，面對夏依的問詢，維蘭或許會爽快同意，但也有萬分之一的可能陷入兩難，不如由她來回答，簡單干脆，避免尷尬。況且，她實在不敢茍同夏依女王的“三種結(jié)果論”。

    回到房間，她無力地倒在床上，暈沉沉地陷入夢境。

    喚醒黑暗力量后，她每天只需休息一兩個小時就可以保持精力充沛，而就在這短暫的夢境里，再沒有平和溫柔的色彩，閉上眼睛，沉睡的意識便為她開啟另一扇門，引領(lǐng)她走過地獄的烈火，墜入無盡黑暗的深淵。丑陋的惡魔肆意折磨可憐的靈魂，他們悲戚的呼喊讓她頭疼欲裂。血腥、殘忍、的歡歌，像萬柄利刃穿越她的身體，她通常是驚叫醒起，抱著自己的肩膀瑟瑟發(fā)抖。

    然而，今夜的夢中，她看到了一些奇怪的東西。她走向黑暗盡頭的潔白，呵，竟是……天使的雙翼。

    她抬起手，輕觸它柔軟的羽毛，可是，一股濃黑的竟從她指尖流出，迅速沾染了她眼前僅有的潔白。巨大的黑色羽翼緩慢展開，仿佛在黑暗中延伸著，又猛然折回，將她包裹，起初柔軟的羽毛變成利刃刺入她的心臟……

    她再次驚叫著立起上身，卻撞到安靜坐于床邊的“不速之客”。

    “啊——”兩人同時捂住鼻子喊道。

    “維蘭？你、你在這兒干什么？”等緹雅看清暗夜王子的俏臉后，立刻抱著肩膀向后竄了竄，虎視眈眈地盯著他。

    維蘭揉著微紅的鼻梁，不滿地“哼”了一聲，那樣子實在滑稽。緹雅放松地笑了，蜷起膝蓋，靠墻而坐。

    “這個，穿上。”他把她慷慨轉(zhuǎn)讓給夏依的純白紗裙扔在床上。

    “你——莫非——”她突然紅了臉，無限驚訝地望著他，這個表情的潛臺詞即是：“維蘭，你莫非直接從女王身上扒下這條裙子？”

    “你在想什么”這回輪到維蘭紅著臉，氣呼呼地沖她喊道。

    “騙你的?！本熝耪{(diào)皮地吐了下舌頭，愉快的氣氛讓她逐漸忘記猙獰的噩夢。

    “你究竟用什么辦法，讓她甘愿把裙子還給我？”她專注地打量著他，開始刨根問底。

    “我說，‘女王陛下，純白不適合你?！瘍H此而已?！彼浩痤^，對自己的魅力指數(shù)分外滿意。

    “天亮后出發(fā)?！彼D了一下，語氣平和地下達命令，接著溫柔地凝視她幾秒，起身走到門口。

    “為什么讓我穿它呢？”

    “因為……純白，可以讓我在一片漆黑中，清晰地看到你。”他沒有回頭，清俊的背影安然淡出她的視線。

    晨曦微露，緹雅換上純白紗裙，和精靈戰(zhàn)士一同前往路利歐特懸山。

    紅衣惡魔布下的封印將“誓言之山”與卡斯諾爾大陸徹底隔離，像艾爾韋斯荒原一樣，終日被無邊的黑夜籠罩。

    緹雅輕松穿越封印，走進幽暗的空間。從明媚白晝轉(zhuǎn)入陰沉暗夜，她潔白的雙眸很快適應了驟然變化的光線，并敏感地捕捉到周圍每一個隱蔽的角落。

    懸山青綠的植被如今已凄慘凋零，枯萎頹敗，取而代之的是散發(fā)著腐朽氣息的暗粉色花朵，成群結(jié)片地在貧瘠的土地上招搖。她厭惡這荒涼的寂靜，卻難以控制地升起莫名的親切感，渾濁的空氣沁入體內(nèi)，竟讓她不由自主地身心放松。

    她漫步于花叢，聽自己幽微的腳步聲，思緒飄渺。眼前時而浮現(xiàn)出維蘭柔靜的笑容，時而閃過夢境中血腥的景象，還有她刺穿梵卓胸膛的瞬間。

    如今，她已明白，與黑暗力量一起覺醒的，是惡魔的本性。而唯一能讓她保持理智的，是她那尚未丟棄的清醒靈魂。

    維蘭的信任給予她勇氣，可是，她依然心懷恐懼，當自己因沸騰的血液而興奮時，那種恐懼，幾乎要將她吞噬……

    漸漸地，她迷失了方向，暗粉色的花叢，讓四周看起來大同小異，沒有紅衣惡魔，也沒有他的仆人，萬籟俱寂，連一絲流動的風都不存在，她在原地轉(zhuǎn)了一圈，回到初始的方位時，眼前多了一塊深藍色的水晶壁，它像一面巨大的鏡子映著她的身影。

    不，不是她的身影，雖然是同樣潔白的衣裙，鏡中人卻是一頭漆黑的長發(fā)。

    緹雅只是安靜地佇立，而水晶壁中的人影卻是在瘋狂地……殺戮。

    他們絕望的戰(zhàn)斗，悲傷的呼喊，一幕幕在水晶壁中掠過，一聲聲在緹雅耳邊回響，她按住起伏不定的胸口，搖著頭，緩步后退。

    在凝重的血色中，她發(fā)現(xiàn)了一張熟悉的面容，也想起了，沙倫艾斯塔曾向她講述的故事——白色瞳孔的魔女將逆靈法師趕盡殺絕的悲慘故事。

    水晶壁里的魔女終于轉(zhuǎn)身，滿足地指尖上粘稠的鮮血，純白雙眸中流淌著冷漠的貪婪。

    “母親……”她凝望著那張熟悉的容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公主，還記得嗎？凡是不愛同類者，盡其一生注定痛苦而寂寥。公主，這句話的寓意，并非教你去愛某一個同類，而是，為了自由地生存下去，你必須熱愛你無法改變的——‘本性’。”

    水晶壁逐漸化為煙塵，彼列的身影如畫家涂抹在漆黑幕布上的一抹艷紅色彩，徐徐展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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