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您去和夫君說一聲，告訴他……我沒事……”嬌嬌握著母親的手，虛弱的說了句話來，她的話音剛落，腹中又是傳來一股劇痛，嬌嬌疼出了淚花，可她不敢再喊了，她知道自己的呼痛聲會傳進李成達耳里，讓他跟著焦急。

    “嫂子，你給我一塊布……”嬌嬌喘息著，和尹氏道。

    尹氏不知道嬌嬌要干什么，但還是找了塊帕子遞給了嬌嬌，嬌嬌將那塊帕子用力的咬住了，每當腹中的劇痛襲來，她也都是緊緊地咬著帕子，即便疼到極點，也只發(fā)出一些十分低微的輕吟。

    李成達一直守在屋外，起先還能夠聽到嬌嬌的哭泣聲，可現(xiàn)在卻什么都聽不見了，除了產婆和程母等人的聲音外，竟無嬌嬌的聲音，李成達更是擔心起來，只用力拍著門，喊著妻子的名字：“嬌嬌，嬌嬌？”

    “成三，你放心，嬌嬌沒事，你再等會兒。”尹氏匆匆忙忙的走到了門口，對著外頭喊了一聲。

    “嫂子，還順利嗎？嬌嬌疼嗎？”李成達的聲音艱澀，聽到尹氏的聲音后連忙問道。

    “產婆說，嬌嬌這胎養(yǎng)的結實，估摸著孩子有點大，她不好生啊?！币蠎n心忡忡的開口，李成達聽了這話，眸色頓時變了，他的聲音低啞，和尹氏道：“你把門打開，讓我進去。”

    “可不成，”尹氏被嚇了一跳，趕忙道：“成三，你聽嫂子的話，你千萬別進來添亂，你安心等著，我們都在這，嬌嬌不會有事的?！?br/>
    尹氏說完便又是匆匆回到了嬌嬌身邊，就見嬌嬌小臉雪白，淚水和汗水交織著，仍是死死的咬著那塊帕子，尹氏看著心里便是疼了起來，只在那兒勸道：“嬌嬌啊，你要是疼就喊出來，沒事的。”

    嬌嬌仍是含著帕子，輕輕地搖了搖頭，她知道現(xiàn)在雖然受罪的是自己，可李成達的煎熬絕不會比她少，她用力攥著身下的被褥，只噙著淚在心里默念著：“出來吧孩子，娘求你，你快點出來吧……”

    夜色已深，走廊上燈火通明，映照著李成達心急如焚的面容。

    程遠山見狀只在一旁勸道：“成三，你別太擔心，我娘，你娘，還有你嫂子，她們都在里頭陪著嬌嬌，她們個個都生過孩子，還有產婆在，嬌嬌會沒事的?！?br/>
    程遠山的話壓根沒有作用，李成達仍是煎熬的近乎發(fā)狂，他的眼底充斥著血絲，就那樣和程遠山低低的說了句：“大哥，你讓我干點什么，我怕我會發(fā)瘋?！?br/>
    程遠山看著他的樣子，心里當真是打起了鼓，他想了想，說：“成三，要不你去燒些熱水？”

    “好，我去燒水，”李成達點了點頭，他剛邁開了步子，卻還是停了下來，啞聲道：“不，我還是在等著。”

    兩人一時無話，程遠山打量著李成達的面色，小心翼翼的喊了句：“成三？”

    “大哥，我沒事，”李成達深吸了口氣，他的眸子暗的可怕，說：“我娘就是生我死的，我怕老天爺會太殘忍，讓我媳婦也過不了這一關?！?br/>
    “成三，你別瞎想?！背踢h山心里不是滋味，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李成達平日里最是豁達爽快的一個漢子，誰能想到他會擔心成這樣。

    李成達留意著屋子里的動靜，卻仍是坐立難安，從屋子里不時傳出產婆要嬌嬌用力，與程母和鞠婆婆安慰著嬌嬌的聲音，李成達知道嬌嬌在遭罪，可他只能在這里等著，除了等，他什么也做不了。

    半個時辰過去了。

    一個時辰過去了。

    就連程遠山都是焦急起來，忍不住念叨著：“里頭的人倒是出來傳句話，蘭花，蘭花！”

    聽著丈夫在外頭喊著自己的名字，尹氏只得又是走了過來，隔著門道：“里頭正忙著，你喊什么喊？”

    “嬌嬌怎么樣了？孩子生下來沒有？”程遠山道。

    “還沒，孩子太大了，妹子遭罪啊！”尹氏也是啞著嗓子，聽起來也是焦急不已。

    聽著尹氏的話，李成達眼皮一跳，他倏然起身沖著里頭喚了句：“嫂子！”

    “成三，怎么了？”

    “你和產婆說，讓她保大人，保嬌嬌?！崩畛蛇_攥住了門框，手緊的指節(jié)發(fā)白，低聲喝出了一句話來。

    尹氏心下無奈，卻是將聲音放得溫和了些，安慰道：“成三，產婆只說不大好生，但還是能順產的，你先別自個嚇自個。”

    說完，尹氏又是轉而沖著丈夫喝了句：“程遠山，你倒是好好勸勸成三，讓他別緊張，這女人家生孩子都是這樣的?！?br/>
    尹氏說完便是轉過了身子，只一面念叨著一面向著嬌嬌走去，“這嬌嬌生個孩子，倒要了他的命了?！?br/>
    嬌嬌已是虛弱極了，她流了很多的血，孩子太大，遲遲生不出來，產婆也是急的滿頭大汗，不停地吆喝著，要她用力。

    “嬌嬌，你放心，我和姑爺說了，你安心生孩子，別管他。”尹氏慌慌張張的為嬌嬌擦去汗水，瞧著嬌嬌受這么般大的罪，眼圈忍不住的就是紅了。

    “嫂子，好疼啊。”嬌嬌聲音微弱，汗水打濕了長發(fā)散落在枕上，更是襯著那張小臉蒼白的沒了血色，她的呼吸間全是熱騰騰的水汽，腹中的痛苦一陣接著一陣，讓她疼的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就連那塊帕子也是被咬得血跡斑斑。

    “是啊，嬌嬌，咱們女人就是遭罪?！币衔兆蓩傻氖郑允窃谀抢锇参恐骸皨蓩?，你再使把勁兒，孩子就快出來了啊……”

    “夫人，得罪了，您忍忍。”那產婆終是一咬牙，上前壓住了嬌嬌的肚子，嬌嬌滿眼的淚，只拼命的忍耐著，腹中仍是沒完沒了的痛，那種痛漸漸蔓延，蔓延到四肢百骸，嬌嬌只覺得，這種痛她永遠都不會忘記。

    天邊顯出了魚肚白。

    終于，有一道嘹亮的嬰啼聲從屋子里傳了出來，李成達聽見了兒啼聲，他的神情大震，只沖到門口對著里面喊道：“嬌嬌生了，嬌嬌生了是不是？”

    里面仍是忙碌著，一時間竟沒有人顧得上回答李成達。

    李成達拍著門，只將門拍的山響，尹氏終是上前將門打開，李成達看著她的唇角噙著笑意，對著自己說了句：“生了生了，嬌嬌生了，母子平安?！?br/>
    李成達黑眸一震，顧不得和她說什么，抬腿就要往屋子里面闖，尹氏攔住了他，“成三，你先別著急，產婆還在收拾，也是難為了嬌嬌，小細胳膊小細腿的，卻給你生個八斤重的大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