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壓的不安情緒爆發(fā)到了頂峰，看著靶紙上那支釘在六環(huán)上的箭，孔一嫻感覺自己快崩潰了。

    從靶心到六環(huán)，這樣毫無預兆的反差讓觀眾們一片嘩然，就連其他隊伍的教練也抱著胳膊搖頭，看來這個孔一嫻的實力并不是很穩(wěn)定啊，前幾場比賽的好成績恐怕只是偶然的發(fā)揮超常吧。

    可常翊不這么認為，孔一嫻的能力什么樣誰能比他更清楚。

    他再次提醒孔一嫻不要分心，可這一次，孔一嫻的表情卻讓他心下一驚。

    在這種比賽的關(guān)鍵時刻，她竟然崩潰到要哭出來了？！

    孔一嫻自己也知道很丟臉，但她就是難受，心里的不安和恐慌無法排解，甚至連靶紙都不愿看一眼。

    一向能讓她安靜下來的靶心，此刻卻成了讓她害怕的漩渦，可越是強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她就越心慌。

    雖然不知道孔一嫻到底怎么了，但林能進知道這樣下去她就是比了也不會有什么好成績。

    “老常，要退賽么?！?br/>
    常翊有些驚訝，退賽……

    他從來沒有經(jīng)歷過退賽，孔一嫻也沒有，甚至在之前的比賽里手臂肌肉拉傷都沒想過退賽。

    難道這次，要白白浪費難得的好機會么。

    林能進也知道常翊舍不得退賽，但以孔一嫻這異常的狀態(tài)，確實沒有堅持下去的必要。

    其實不管哪項運動，運動員突然出現(xiàn)狀態(tài)不佳的情況都不算罕見，有經(jīng)驗的選手可以快速調(diào)整回自己的狀態(tài)，而像孔一嫻今天的情況并不像偶然發(fā)作，恐怕很難調(diào)整回來了。

    在射出一個八環(huán)之后，孔一嫻被常翊叫住，雖然他很不想開口，但也實在不忍心讓孔一嫻在賽道前受煎熬了。

    “一嫻，退賽吧?！?br/>
    孔一嫻是第一次聽到常翊對她說這個名詞，但也明白這兩個字意味著什么，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常翊，又看向一邊的林能進。

    林能進微微皺著眉，在他看來孔一嫻是真的沒有比下去的必要了，“這次就算了吧，別給自己太大壓力?！?br/>
    孔一嫻再次望向常翊，似乎在確認他的意思，而常翊只是緊抿著唇，半晌點點頭，示意她退賽。

    本就處于情緒崩潰狀態(tài)的孔一嫻張著嘴想說什么，可喉頭就像堵住了一樣，她的胸膛起伏地厲害，顯然也在做著激烈的思想斗爭。

    可最終，她搖搖頭，正好第二名選手完成動作，輪到她抽箭了。

    這樣的堅持或許的確沒有意義，但她不想放棄，至少……至少讓她比完這場比賽啊。

    腦袋里轟鳴地難受，眼前的視野也有些模糊，她舉著弓瞄準了很久才松手，九環(huán)，勉強拉回了一點狀態(tài)。

    常翊見她這一箭還不錯，也愿意讓她比完，而林能進依然抱著胳膊，不知道她這樣的好狀態(tài)，能不能撐到最后。

    之后的發(fā)揮，孔一嫻總算沒有太崩潰，但是也始終沒有射出十環(huán)，這樣不好不壞的成績讓許多關(guān)注她的人漸漸失去了興趣，也有人在偷偷議論著她的價值。

    “她之前的比賽我看過，發(fā)揮……很不穩(wěn)定啊，經(jīng)常在下半場出現(xiàn)狀況。”

    “沒準是經(jīng)驗不足呢，但是每次比賽，最終成績都不錯啊。”

    “嗯……這倒是事實，不過你看她已經(jīng)二十多歲了，狀態(tài)還不穩(wěn)定，要往上爬……夠嗆了?！?br/>
    “可不是么，畢竟是半路出家，總還是比不上的。誒聽說她的那個教練是個名聲不太好的人，什么來路啊？”

    “不清楚，估計就是個人緣不大好的業(yè)余吧，誰知道呢。”

    別人的議論，常翊自然是聽不到的，而孔一嫻似乎安靜了下來，與其說是安靜，不如說是疲乏。

    并不是胳膊沒力氣，而是心累。

    在持續(xù)的焦躁和緊張后，又被常翊勸說退賽，她突然就如失重一般無力，就連每一箭的發(fā)揮也幾乎是破罐子破摔。

    最終，上半場結(jié)束，她的成績……

    柯季放下弓，終于可以向孔一嫻開口說話了。

    “誒，我說你是不是太老了拉不動弓啊?！?br/>
    孔一嫻抬眼瞪向他，自己發(fā)揮失常，就可以這樣被奚落么。

    還沒等她懟回去，林能進就上了臺擋在孔一嫻面前，冷笑著看向柯季，一臉的看不上眼，“你一個市隊隊長……專業(yè)素養(yǎng)不太行啊，不過也是，就你這個多少年都只能止步市隊的教練，想也知道水平在哪?！?br/>
    吳教練在臺下聽見了林能進的話，頓時臉色鐵青，“柯季，你先下來休息，省的下半場跟發(fā)癲癇一樣丟臉。”

    被諷刺的孔一嫻咬緊牙關(guān)，卻找不到話語反駁。

    就算討厭他們，就算要打臉也要有實力才行，可今天的表現(xiàn)……連她自己都看不下去。

    這樣不堪入目的成績，拿什么去反唇相譏。

    她頹然地走下臺，閉著眼長嘆了一口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常翊拍著她的后背，盡量平復她的心情，“沒事的，偶爾的發(fā)揮失常而已，沒事的啊……”

    孔一嫻擺擺頭，但她又不知道該怎么描述那種焦躁不安的心情，而此刻又和剛才的無處發(fā)泄不一樣，她是真的覺得好累。

    見她依然無法冷靜下來，常翊咬咬牙還是抱住了她。

    比賽中，教練與運動員擁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就算是異性也不會被非議。而此時的孔一嫻也沒心情想入非非了，捂著臉躲在他的懷里，感受著短暫的溫暖。

    林能進被市隊的嘴臉惡心到了，下了臺還是有些顧慮，“一嫻，你真的還能堅持么？如果實在不行……偶爾一次的退賽，沒人會說你的?！?br/>
    孔一嫻抬起臉，有些委屈看向林能進。林能進撇撇嘴，悶嘆了一聲，“總比……總比你射出的成績被人奚落好吧。”

    常翊朝他使了個眼色，一嫻本來就心情不好，說這樣的話豈不是更打擊她。

    林能進只好閉了嘴，突然有了一種孔一嫻是老常親生閨女的錯覺，這樣護著人家，還真是讓他大開眼界呢。

    十分鐘的中場休息很快就過去了，常翊捧著孔一嫻的臉再次囑咐，“別想太多，沒人能笑話你，只管比好自己的就行?！?br/>
    心里空空如也的孔一嫻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轉(zhuǎn)身走到賽道前，提起了那把令人驚嘆的好弓。

    這樣的弓，她真的配得上么……

    不過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她就立馬搖頭打消了，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集中精力比賽，其他的，都不要想。

    被無力感降溫的大腦屏蔽了周圍的目光和低沉的哄鬧，至少能讓她安安靜靜地比賽。

    她面對著的柯季也是個很煩人的家伙，比其他人都更加關(guān)注她的每一箭，不知道還以為他是孔一嫻的教練呢。

    這就算了，關(guān)鍵是他沒次扭頭看孔一嫻成績的時候，都會回頭沖她冷笑一下。

    他這樣也不算犯規(guī)，所以就算裁判覺得欠妥也不好表示什么，而孔一嫻干脆不理他，好在之前的抗干擾訓練不是白練的，整個下半場，她的發(fā)揮都還算不錯。

    可即使如此，還是沒能挽救她在上半場的糟糕表現(xiàn)，最終她的成績只排到了第五。

    對于她前所未有的排名，不少關(guān)注孔一嫻的觀眾都不由唏噓，難道又是個曇花一現(xiàn)的仲永，終究只是在市內(nèi)小有名氣而已。

    已經(jīng)預料到結(jié)果的孔一嫻沒有太過驚訝，頹然無力地提著弓走下賽場，常翊沖她笑笑，“勝敗乃兵家常事，不用太過在意?！?br/>
    孔一嫻點點頭，卻沒力氣把他的話聽進去。其他選手也下了賽場，不免朝孔一嫻這邊多看了兩眼。

    除了發(fā)揮失常的孔一嫻，他們也在打量著常翊，有些知道底細的人在悄悄說著什么，這樣的景象讓孔一嫻和常翊都很難受。

    林能進一手一個攬著他們倆，“干嘛嘛這是，一嫻也你別太受不起挫折，上半場發(fā)揮那么不好還能有個第五名，你讓墊底的那個怎么想?！?br/>
    孔一嫻抬頭想制止他的話，自己在經(jīng)歷了挫敗之后，實在不想去打擊其他人，五十步笑百步真的沒意思。

    可有些人，就沒她這樣的覺悟了。

    “哦喲常教練，好久不見啊，最近都忙什么去了，連你重點培養(yǎng)的大齡女青年都不管了么?！?br/>
    對于吳教練的冷嘲熱諷，三人都選擇了無視，不過柯季顯然比他的教練更猖狂，拿了第一的他朝孔一嫻喊了一聲，“誒老阿姨，下次比賽你還提得起弓么。我就說那弓你配不上吧?！?br/>
    孔一嫻深吸一口氣，雖然并不理會，但柯季的話她還是很在意的。

    常翊為了他付出那么多，還給了她這么一張惹人嫉妒的弓，可她去拿來比出這么爛的成績。

    在柯季的起哄下，聲勢浩大的市隊也叫囂，只是很快便被林能進瞪了回去。

    “哦？你們很喜歡出頭出吧，來讓我記住你們啊，沒準我回了省隊還能為你們美言幾句呢，這份殊榮給你們，你們要不要？”

    其他的隊員都不吭聲了，只有柯季有恃無恐，他也不怕日后進了省隊被隊長排擠，反倒還嗆起聲來，“怎么著事實就是這樣還說不得了啊，一把年紀了想什么呢還想當職業(yè)運動員。也沒見多么的天賦異稟啊，要真那么厲害——”

    “沒完沒了了是吧！”

    一聲吼打斷了柯季的人是孔一嫻，她幾乎用掉了全身的力氣，也幾乎引來了全場人的矚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