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賈謐匆匆出了賈后的正殿,回欄處一個拐彎,一聲嬌糯的聲音喚住了他:“表兄!”
正是坐于花園中欣賞景色的清河。
她一派天真地朝賈謐招招手:“步履匆匆的,表兄這是往哪里去?”
賈謐也正要尋她,趕緊幾步走近:“臣見過公主。正得了姑母的令,要出宮去?!?br/>
“母后又為太子哥哥的事煩心了吧?!?br/>
清河冰雪聰明,與賈謐交情一向不錯,何況賈后有意將此事交與他二人辦。因此賈謐沒有隱瞞,將賈后的吩咐一五一十地相告。
“原來為了這事?!鼻搴右贿呁刂腥鲋~食,一邊隨意接道,“我倒有個提議,既不會平白無故犧牲了阿代,也不會讓王家動氣?!?br/>
“哦?快說來聽聽?!辟Z謐一下子來了興致。
清河附耳過去輕語了幾句。
賈謐一聽,正中下懷。
清河又道:“我與阿代一向交好,便由我出面知會吧。表兄只管忙其他的事去?!?br/>
賈謐不疑有他,當下點點頭:“需要我出力了,就隨時找人來知會。”
二人又說了會兒話,賈謐便退下了??粗h去的背影,清河拍了拍手起身,徑自往原路折返。在賈謐進入母**殿的那一刻起,她已經(jīng)猜到了母后的心意。果然不出她所料。
春日宴上逃脫能如何,有河東護著又怎樣,她的嘴角,扯出一抹不易察覺的輕笑,這一次,便是太子哥哥,也容不下你了吧。思及此,她發(fā)出一陣咯咯的清笑,連帶腳步,竟也忽然輕快了許多。
這一日,又是一個晴天。陽光照在人身上,春意越發(fā)的撩人。
太子今日心情極好,便邀了眾妃嬪于花園中一道賞春。
他一連幾日都歇在太子妃處,因而賈代一得了太子的令,便喜不自勝,趕緊將自己打扮一番,前去赴宴。
一路到了花園中,才見妃嬪已經(jīng)坐在園中榻上嘻嘻玩笑了。
太子坐在太子妃旁,正柔情蜜意地挑了一顆水果送入她的口中。
這情景,只看一眼,賈代便想賭氣地回轉(zhuǎn)身。阿碧忙拉了她的衣角:“美人忘了自己的任務?切不可在此時鬧性子。”
一句話,讓賈代所有的脾氣都沉了下去。她緊了緊拳頭,在臉上綻出一朵花,娉娉婷婷地朝著太子走去。
“見過太子?!?br/>
“賈美人來了?”太子點點頭,“趕緊入座吧?!?br/>
賈代一福,一雙眼睛如往日那般期盼地看向太子,見太子仍無表示,只得退后幾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悶悶地坐了一陣子,便發(fā)現(xiàn)旁側(cè)的蔣美人老是頻頻張望,坐立不安。
她不禁蹙了眉問:“姐姐今日怎么了?”
蔣美人忙收回目光:“無事,無事?!?br/>
卻說在座的,都是太子平日較為寵幸的。其中蔣美人因生下太子的子嗣,待遇便分外不同些。她性子溫順,因而太子特許小公子一月之中跟隨她過幾日,如今正遇上這宴會,只得吩咐了殿中的宮人好生照看。
母子不能如這幾日般天天呆著,她這么坐了一陣子,心里便急著想回去了。
賈代欺負她溫良,譏諷道:“姐姐莫不是覺得自己身份高些,不屑與我說話吧?”
“妹妹千萬不要多心?!笔Y美人怕她誤會自己忙解釋道,“我只是心中掛念孩兒?!?br/>
“既如此,姐姐為何不將小公子抱出來,姐姐這么防著,難道以為我們有心對小公子不利?”
蔣美人吃驚地看了賈代一眼。今日的賈代一改往日的嬌弱,渾身像長了刺般,見誰戳誰。
她一貫不喜與人爭辯,便隱忍著,好脾氣地回道:“妹妹說的是哪里的話。培兒自小身子弱,又吹不得風,又受不得寒。如今乍暖還寒,我哪敢抱他出來。若有了不是,太子只怕要怪罪我。”
她這番回話已是給賈代臺階下了,既顧全了她的面子,又將過錯攬給了自己。若是賈代聰明,應是見好就收了。
可惜賈代今天是存了心思來挑釁,不把話說全她絕不會退。
拿眼睛往太子妃處瞟了一眼,她繼續(xù)惡毒地說道:“如今太子妃已有了孕,姐姐還當自己的培兒是個寶嗎?只怕日后太子連看都不會看一眼了?!?br/>
仿佛一桶冰水將蔣美人從上至下淋了個透,蔣美人渾身一個哆嗦,忍不住發(fā)起抖來。饒是她再溫和可欺,也氣得提高了聲音:“妹妹這話過份了吧!”
早在她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爭鋒相對時,太子和太子妃已經(jīng)注意到了這兒的動靜。如今蔣美人聲音一提,太子不悅地訓道:“怎么回事?”
賈代不等蔣美人開口,已經(jīng)梨花帶雨地哭訴:“殿下,蔣美人自恃生下小公子,便嘲諷我。我忍不住回了她幾句,她便這般疾言厲色訓斥我……”
蔣美人忙把剛才二人的對話說給太子聽,末了,她氣道:“妹妹口不擇言,我這才動了氣?!?br/>
賈代一聽,哭得更委屈,更大聲了。
兩人的話聽聽都像那么回事兒,又無旁人作證。太子此刻的好心情算是被攪了,他厭惡地看了賈代一眼:“行了!你二人都下去吧!孤還想陪著太子妃好好賞一賞春色。”
他少有如此嚴厲的口氣,賈代一聽,頓覺心中一涼,愣呆呆地起了身,由著阿碧攙扶著下去了。
蔣美人雖也受了訓,到底歸心似箭,正好借機回去,當下,她一福,也飛快地退下了。
一路走回院落,阿碧眼見著賈代淚流不止的樣兒,冷笑道:“美人可試出來了?這會兒可死了心了?”
她本來只是賈后安插在太子身邊的一枚棋子,卻癡想著太子對她的好,以為自己真是太子的心上人,遲遲不愿動手。
“清河公主一再交待不要假戲真做,美人怎么就聽不進呢?”阿碧放軟聲音,“太子對美人的好不過一時,幫著皇后和公主成了事,才算得了長久之福啊。”
賈代默不作聲,就在阿碧以為她已經(jīng)想通時,賈代幽幽開了口:“蔣美人在宮中多年,如今培兒還小,太子妃又有孕,正是用她的時候,太子才免了她的罪。換了以前,太子定是站在我這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