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鐘亭的內(nèi)心,是極度崩潰的。
他和賀青云兩個,以抱丹境的境界,代表風(fēng)武都,參加本次會盟,做的是威壓群雄,強勢宣告風(fēng)武都崛起的打算。
可會盟尚未開始,兩個人卻已經(jīng)落到了一個極度尷尬的局面。
如果被天魂擊退,還可以說是兩個人輕敵之下,吃了一點小虧??涩F(xiàn)在,賀青云在擂臺之上,和一名化勁武師單打獨斗,竟然還陷到了生死之境,簡直就是不能容忍!
林若塵一刀搶住先手之時,譚鐘亭還并未十分在意,畢竟他沒有當面對陣,并不知道林若塵的恐怖之處。
在他看來,賀青云謹慎過度,第一招沒有硬拼,才會落入下風(fēng)。不過早晚還能再扳回來,只是丟了臉面,與大局無礙。
可僅僅是三招暴烈的鞭法,賀青云便拼死反擊,試圖同歸于盡,他才知道,原來賀青云已經(jīng)被逼到了死地,根本就沒有任何希望搶回上風(fēng)!
這一驚非同小可。譚鐘亭可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賀青云死在擂臺之上!
雖然風(fēng)武都的實力強悍,可這樣的假丹高手,也并不是遍地都是。整個外門也只有他們兩個,就算是風(fēng)武都內(nèi)門,一只手也能數(shù)的過來。
長刀出鞘,譚鐘亭雙腳一磕腳下的臺階,身體如同一支利箭朝前射出,一縷殺氣已沖向青石臺上!
一道笛聲,穿云裂帛,幾乎凝成一線,將他的殺氣撞散。譚鐘亭驚愕抬頭,鳳凰王旗之下,兩道身影同時沖出!
天魂一身暗紅緊身衣,如烈馬奔騰,身未到,殺意已經(jīng)撲面而至!
裴青竹青裙銀靴,似腳踏浮云,長笛指處,已截斷他沖鋒的線路!
王旗之下,一個高大的身影縱身一躍,踩在車鼎元的肩膀之上,居高臨下,長弓甩動,一支長箭如流星一般,破空而至!
幽魂小隊的人,早就料到賀青云不是林若塵的對手,防的就是譚鐘亭從中插手,應(yīng)對無比快捷。
天魂得了裴青竹的提示,早早就將注意力鎖定譚鐘亭。
幾乎是在他手點繃簧的一剎那,三個人就已經(jīng)各自出手。
裴青竹魔音鎮(zhèn)魂,驅(qū)散殺氣;李晟箭破長空,做第一波阻擋;天魂跟身沖進,中途攔截!
譚鐘亭在青石臺前,長刀劈落這勢大力沉的一箭,腳步為之一緩,天魂已經(jīng)攔在他的面前,馬勢炮捶轟出,如泰山壓頂。
對天魂這一拳,譚鐘亭不敢小視,左手翻手便是一拳迎上,支援賀青云的打算,徹底落空。
雙拳砸實,天魂連退三步,腰眼已經(jīng)頂住青石擂臺的邊緣。
譚鐘亭胸口氣血翻騰,一聲怒喝出口,沉腰跺步,勉強扎穩(wěn)了腳跟。
看上去這一拳,譚鐘亭占了上風(fēng),可他自己知道,他已經(jīng)落進了險境!
天魂如果強撐,其實也根本無需退出這三步,可那樣身體僵直之下,根本銜接不上殺招,根本毫無用處,反而因為距離太近,徒增許多危險。
借這三步卸力,腰眼一靠青石,天魂反沖而回,手中的雙頭勾挽出兩朵刀花,旋轉(zhuǎn)而進!
身側(cè)裴青竹堪堪趕到,三尺多長白玉笛疾刺而出,空中帶出一陣奇異的音節(jié)。
裴青竹在音律之上,八歲時便有“天音”的稱號,再加上如今的修為,根本就無需吹奏,僅僅靠笛身旋轉(zhuǎn),就能發(fā)出鎮(zhèn)魂之音!
這音節(jié)可不僅僅是三兩聲尖嘯,組合之下,便能擾亂神魂,致人眩暈。
青魔之名,響徹古武世界,除過裴青竹的招法奇絕,更重要的就是這音殺之技,讓人防不勝防。
可以說,如果是一對一的斗拳,就算是天魂,也壓不住她。她唯一的缺憾,就是氣血不足,在混戰(zhàn)之時,難以持續(xù)爆發(fā)。
譚鐘亭恰在此時,聽到了青石臺上,賀青云發(fā)出那半聲凄厲的慘叫。
顧不上了!無論賀青云是死是活,他都顧上了。長刀一抖,宛如一根細針,挑向裴青竹手中的白玉笛。
譚鐘亭是個明白人,其他人不管,先要打亂裴青竹的節(jié)奏。不然任由她如此攻擊,單單是魔音鎮(zhèn)魂,就足以讓他吃個大虧!
李晟的第二支箭,帶著尖嘯,鎖定譚鐘亭的后心。
猛吸一口氣,譚鐘亭根本不轉(zhuǎn)身,右腳反向撩起,準確地踢中箭身。
天魂近身,雙頭勾一橫,勾向他下腹丹田之處。
別說沖上青石臺,解救賀青云了,譚鐘亭甚至覺得,如果自己再不及時逃脫,說不定連他都要死在這里!
裴青竹招法飄逸,短時間內(nèi),根本就沒有硬拼的機會。
天魂拳勢猛烈,偏偏手中的雙頭勾走的卻是詭譎的路數(shù),兩種風(fēng)格融于一身,卻絲毫沒有混亂。這和風(fēng)火門的風(fēng)火雙架,如出一轍。
李晟的弓箭雖然對他威脅不大,可作為控場,封鎖他一側(cè)的走位,還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如此一來,譚鐘亭想要沖出重圍,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近身搏殺,天魂和裴青竹都是身法速度極快的武師,譚鐘亭想要蓄勢炸丹,根本就沒有那個機會。他畢竟不是真正的抱丹,如此的局面,他的優(yōu)勢,根本就發(fā)揮不出來。
走!
既然沒有機會,那就先退出重圍,才是正途。譚鐘亭長刀一蕩,虛晃一槍,反身便退!
“既然敢來,就留下性命再走!”
青石臺上,林若塵的冷喝聲,如同一瓢涼水,將譚鐘亭澆了個透心涼!
不用問,喝聲中氣十足,可見賀青云已經(jīng)死去,卻連重傷對手也沒有做到。
譚鐘亭心中的武道理念,幾乎已經(jīng)崩塌。
什么時候,抱丹境的高手,在化勁武師的攻勢之下,竟連幾分鐘都抗不過去了?就算他們是假丹,可化勁巔峰的修為,總是實實在在的吧?
譚鐘亭不敢回頭,長刀拖在身后,弓腰伏身,朝前猛沖。
哪怕受些傷勢,只要他重回風(fēng)武都的陣營,保住性命,就還有翻身的希望。要是被這三人圍住,他是一點活命的信心都沒有!
人到生死關(guān)頭,總是能夠爆發(fā)最強大的力量。
譚鐘亭全身的氣血一收,炸丹之時,兩條腿明顯地粗了一圈。突然間速度大漲,低頭沉肩,如一輛重型坦克,沖撞而回。
天魂被甩在身后,再想追趕已是不及。裴青竹本就不以力量見長,被譚鐘亭這一沖,也只好暫時退避。
李晟第三箭射到,想封住譚鐘亭的歸路,卻被隨手拍飛。
林若塵雙腳蹬住青石擂臺的邊緣,作勢欲撲!
當前的局勢,林若塵攜陣斬賀青云的威勢,只要這一記撲擊發(fā)出,譚鐘亭絕對無法安然離去。
糾纏哪怕一秒,天魂和裴青竹就能跟上,形成合圍之勢!
可就在這一瞬間,林若塵前撲的身形突然凝滯在空中。
在別人看來,這毫無緣由??闪秩魤m知道,只要自己身形撲出,就難逃死境!
亂軍之中,一股熟悉的殺意,籠罩全身。
根本不用去想,那糾纏了自己幾次的殺手,再次將槍口抬起。
韓奇隱藏在五百軍士之中,這一槍已經(jīng)瞄準林若塵下一刻現(xiàn)身的空間,食指就搭在扳機之上!
他沒有開槍,因為連續(xù)幾次襲殺,他已經(jīng)沒有把握狙殺林若塵。他現(xiàn)在做的,就是為譚鐘亭爭取那一霎那的脫身機會。
林若塵目光投向大軍之中,瞬間鎖定韓奇的位置,發(fā)出一聲不屑的冷笑。
“我要殺他,你也攔得???”
身形短暫地一頓,林若塵如大鵬展翅一般,身形飛在空中,長刀所向,依然是無可匹敵的殺意,牢牢鎖定了倒沖而回的譚鐘亭!
后心處一陣酥麻,譚鐘亭踏步轉(zhuǎn)身,倒拖的長刀撩起,宛如在空中劃過一道閃電!
雙刀相交,發(fā)出一聲清脆的炸響,兩條身影乍合即分,譚鐘亭已經(jīng)偏離了想要撤退的方向。
“找死!”
裴青竹一聲嬌喝,手中的白玉笛脫手而出,甩向古天國的方向,呼嘯聲中,直奔云成樹的咽喉!
“啪!”
槍聲響起,白玉笛在空中炸成碎屑!
這一槍,韓奇終究還是沒能阻止林若塵前撲的腳步!
相對云成樹的安危,譚鐘亭顯然就要往后放一步了。
混戰(zhàn)在這一刻,瞬間點燃!
李晟長弓甩動,四箭連珠發(fā)出,目標指向,卻是云成樹大軍的方向!
天魂只緩了一個呼吸,昂首沖陣,直指風(fēng)武都的方位。
一聲槍響,似乎成為了大戰(zhàn)的號角,剛剛還是涇渭分明的局勢,瞬間變成了一團亂麻!
“烈拳軍,列陣!”
封鹿山冰冷的聲音第一時間響起,臥龍山方向,一支五十人的小隊越眾而出,前進五步列陣,分三段式,臥地、半蹲、立身,三層槍口瞄準了古天國的方向!
“殺!”
只是一聲厲喝,年僅十六歲的風(fēng)行,暴喝出聲,率先沖出了軍陣,八卦古架的青年們,齊聲斷喝,跟隨其后,猶如一把尖刀,插進了王族和風(fēng)武都之間的空當!
譚鐘亭這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慌不擇路,本就偏移了方向,再吃林若塵一刀劈斬,已經(jīng)和身后的大軍,形成了一個夾角。
“只有我們兩人,你逃不掉的!”
林若塵追殺而至,眼中根本沒有旁人,只是緊緊鎖定了他,斬龍寶刀刀尖微顫,發(fā)出一陣凜冽的殺意!
枉論局勢如麻,我只要殺你!
譚鐘亭從來沒有遇到過今天的局面。
什么身份勢力,什么形勢大局,都沒有半點幫助,這一刻,無論你逃到天涯海角,唯有與我決一死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