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亮鄭喬意就帶人前往賬房,現(xiàn)今賬房的姑姑看見他頭比原來他管賬的時候還大,每天不是討這要那,就是抓他們監(jiān)管不嚴的紕漏要賄賂,昨天說帶了將軍的口令買花種,一下拿走了一萬兩白銀。
“修花壇工人不要工錢?搬運移植花種樹苗不要運費?種子得買好的,種植不需要請花匠?當(dāng)我不知道將軍每個月進賬多少資金?區(qū)區(qū)一萬兩,光在老家鄉(xiāng)下的地產(chǎn),種田那幾畝地,半地租都收回來了,還沒算縣里鎮(zhèn)上,城里的收入呢,跟我哭窮?定是你們貪了回扣!”
賬房管事欲哭無淚,將軍府是收入高,花銷也大啊,將軍動不動保養(yǎng)她的刀啊劍的,馬場里開支也多,良駒可遇不可求,一旦碰上了,花的是金子不是銀子,平時玩樂請客動軸百兩千兩,本以為少主結(jié)了婚能收心,結(jié)果反而更上一層樓,動不動給三個夫侍買禮物,每個月固定送衣料進來做新衣,嘩啦啦新買了很多奴才分給各院,是張嘴就得花錢,再者流云軒的花銷趕得上兩個將軍,不過人家大多用自己娘家嫁妝的生意賺錢花,所以賬房不敢多嘴什么,至于向欣那邊,純出賬,半點不進,整個紅府的支出算起來,比老將軍在世的時候高多了。
雪上加霜的是鄭喬意原先管賬,知曉柴米油鹽貴,能克扣的地方盡量克扣,現(xiàn)在也學(xué)一擲千金的貴族游戲,不把銀子當(dāng)銀子花,不給他他就去將軍面前哭府里老人看他沒了管家權(quán),落井下石欺負他。
雖然紅家家大業(yè)大,養(yǎng)這些個主子尚有余額,但攢錢是攢不下了,萬一碰上自然災(zāi)害或生意不景氣,入賬受影響,光靠將軍的俸祿,全家就去喝西北風(fēng)吧,難道去找側(cè)君娘家接濟嗎?
賬房每每憂慮重重地稟告將軍這些情況,將軍滿不在乎地問“花的比掙得多嗎?”
“倒還沒有,差不多掙多少花多少,可,將軍咱們不得存筆銀子應(yīng)急,將來主人出生啊,您和親朋好友之間來往送禮什么的。”
“哎呀麻煩死了,又沒欠債你急什么?我娘在的時候不存了好多銀票嗎?”
就剩那些銀票了!您成婚擴府建園子花了一半,老將軍走后紅家就沒再往里添過!將來主人要不要讀書要不要嫁人要不要娶親了?
況且側(cè)君用自己的錢,正君明華閣全部加在一起一個月用幾百兩,比起來都寒磣,花的最多的得屬家里的相公。
鄭喬意數(shù)著銀票去錢莊兌銀子,十張千兩的銀票他藏下來七張,美滋滋地把妻主賞的房契地契拿出來看一遍,和銀票放在一起鎖住。
另一個抽屜存著他的珠寶,嫁人后鄭喬意的生活質(zhì)量急速上升,一日三餐有人送,想吃糕點直接點名,半夜餓了讓廚房煮雞蛋羹,耽誤半刻都不行,之前做這些事的時候都得偷偷摸摸享受,他爹娘發(fā)現(xiàn)了要打他的,且作為貼身仆人,伺候姐衣食住行,姐吃完了他才去吃飯,姐睡下他才能瞇一會兒,在外邊玩兒也一樣,不可以同桌同席,拿到佳肴也只能躲一邊吃,不當(dāng)下人了就是好啊,鄭喬意做夢都能笑醒。
他摸著脖子上掛著的金靈芝,妻主送這個給他,剛開始他樂壞了,隨后打聽到妻主送給正君側(cè)君的居然是石榴和葡萄。
石榴,葡萄,寓意均為多子多福,看來妻主已經(jīng)在打算傳宗接代的大任,可為什么送給我的卻……
想來將軍暫時不允許他誕下孩子了,偏房能不能生孩子全憑妻主做主,有些妻主希望自己的子女地位崇高,所以不讓偏房懷孩子,可孩子代表父親老來的榮寵啊,如果能給將軍生下一女半男,待自己芳華逝去以后,孩子會奉養(yǎng)他,不讓年輕的偏侍看低他的。
我定會生下一個女兒,好好培養(yǎng)我的女兒,讓她比其他兄弟姐妹都出息,當(dāng)大官,鄭喬意握著金靈芝,暗暗發(fā)誓道。
帶著心腹兌換完銀子,換成幾張百兩的銀票,兌了五十兩現(xiàn)銀,去花卉市場看花種,挑了半時辰買了最貴最大朵的花,海棠樹苗從外邊運,聽說是魏國進口的,他又去水粉店買了一堆新出的唇紙,跑到鞋店給自己做了雙新鞋,府里來客人了,將軍要優(yōu)先招待陸府四公子,鄭喬意沒法往妻主跟前湊,逮住這個空閑拼命往有權(quán)勢人家夫侍們的堆里擠,跟他們打好關(guān)系,未來多一條路。
紅漣白天帶儼之和陸文清去看皮影戲,孩子喜歡的東西,四公子看得津津有味拍手叫好,陸文清糾正幾次注意儀表不要喧嘩,放風(fēng)的儼之都不聽。
“多大的人了,比熙兒錦兒都難管?!?br/>
“家伙,我今天帶你玩了一天,晚上能不能把哥哥讓給漣姐姐了?”
“不能?!?br/>
“為什么?!”
“我的布偶沒補好,沒人保護我睡覺?!?br/>
紅漣恨得牙癢癢,忘恩負義的陸老四,還有昭兒,仰著頭趾高氣昂地說針線活難做,要補好多天才行,一個破娃娃,給你家公子縫新荷包新褂子新被面的時候快著呢,補個玩偶磨磨唧唧,故意的。
陸文清房里沒她的位置,朝儼之耍兇不管用,四公子根本不當(dāng)一回事,沒法子紅將軍只得另尋他處安歇,巴望陸家趕緊派人來把儼之接回去,不然明天去找婉詞姐姐惡人先告狀好了,讓婉詞轉(zhuǎn)告岳母快點把折騰人的四弟帶走,影響新婚夫妻婚后和諧。
另外隔在紅漣和陸文清之間除了儼之,還有一件大事,某個午后陸文清照顧著四弟睡著后,紅將軍站在身后躡手躡腳抱住他“讓我抱一會兒,我想死你了,咱們也睡覺去吧?”
她的手往他身下探,被一把握住。
“去,大白天的,別動歪心思?!?br/>
“我跟我夫君同樂,怎么能叫歪心思?你睡覺不脫衣服褲子?”
陸文清白她一眼,嗤笑,由她死皮賴臉地拉到房中關(guān)緊門,餓狼似的撲上來前,一盆水澆熄女人的□□“你打算什么時候分府?”
“四弟還在呢,起碼等?!?br/>
“我就知道你哄我玩呢,根本沒想答應(yīng)我?!?br/>
他扭頭“我陪儼之睡去,他醒來找不到人要嚷的?!?br/>
“哎文清,我的寶貝文清,誰哄你了?宅子我看著呢,一時間沒選到好房子,房子哪那么容易挑???再寬限幾天,而且買好了房子,修建不花時間嗎?你別急,我答應(yīng)你的一定做到?!?br/>
“向公子身子不好可以慢慢來,但最晚三個月,尤其是你的相公,我不想再看見他。”
“???他們搬?不是,我是說?!?br/>
陸文清瞪大眼睛“你?難道你一直打算趕我出去?紅漣,我算是認識到你對我的情意有多深厚了,如果要我搬出將軍府,干脆你休了我算了,顏面還好看些?!?br/>
女人急道“哎呀,這不是,呸呸呸,呸掉,腦子沒轉(zhuǎn)彎沒想那么多,對不起,文清,文清?你別不理我呀,對不起,我忘了這層,我想著明華閣是我娘指給欣兒的,我娘的意思不能違背,忘了別的了,放心,絕對不能你搬出去,到時候我把明華閣原模原樣移出去便是了。”
陸文清臉色這才恢復(fù)了點,還是氣,坐到一邊不說話。
現(xiàn)在的將軍府是開國時陛下親封的地段,隨著紅家屢立功勛幾次擴建,歷代皇帝動不動就親提一塊牌匾,或送一尊鎮(zhèn)宅之寶給紅家,到了紅漣這已經(jīng)是第五代,見證了整個家族的興旺,將軍府就是將軍府,再尋一處,即使家主常住在那,也不是將軍府。
本宅象征了什么不言而喻,陸文清再不耐煩內(nèi)院別的男人也不會憤恨到離開這個地方,他嫁的是紅漣沒錯,可他嫁的也是大將軍,紅家祖先的牌位在這里,誰留在這里誰才是名正言順,換一個住處,妻主久居身邊有什么用?歸根結(jié)底那不是她的家,到時候他真成了她的別院了。
“清兒,別氣了,我說錯話,我思想太簡單,你罵我吧,罵完消氣,咱們繼續(xù)好好的,乖,我讓他們搬出去,你什么也不用管?!?br/>
“你可當(dāng)真?”
女人舉手發(fā)誓“千真萬確!”
“那去辦吧,找時機告訴他們,什么時候人清空了,什么時候你進我的屋,房子找好前別來纏我?!?br/>
“文清?文清?你去哪?你干嘛去?陸文清!我真不該慣你這脾氣。”
走到門口的男子回眸,白她一眼“煩我就攆我出去唄,留你抱著你的相公親親我我?!?br/>
還來真的,不過她的夫君瞥人的樣子也很俊俏,女人氣不出來,只能原地發(fā)笑,感嘆陸公子毒性太大,這輩子還真解不了,也不想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