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泠皓眉頭一皺，他聽到北邊有船快速駛來，還不止一艘，這本來司空見慣，但習(xí)武之人特有的感覺，總能從空氣中的微小振動中察覺出凜凜的殺意。

    穿過船艙，來到船頭（也就是北邊），只見在白紗般的濃霧中，遠(yuǎn)處有三條狹長的黑影正急速掠來，是三艘快船！接著，便傳來箭離開弩機的咻咻聲。

    是水匪！前兩天他還看到了官府張貼的告示，上面說有一支在大運河沿岸流竄的水匪，專在晚上撿單條的小船下手。據(jù)稱已經(jīng)犯了幾十起案子，從不留活口，死者從水里撈出來時，皆死狀恐怖，面目全非，身上的財物被搜羅一空，甚至連死者穿得名貴一些的衣服都被扒了下來，不少女子和年輕男子身上還有被侵犯過的痕跡——泠皓本以為自己不會這么倒霉的。

    轉(zhuǎn)念間，一陣箭雨便已到了眼前，泠皓剛要躲，卻見云梓辰揉著眼睛坐了起來，似乎是剛醒，還很迷糊的樣子。趕忙一轉(zhuǎn)身撲向云梓辰，兩人倒回艙里，泠皓雙手支起身子來將他緊緊護(hù)在身下，然后沖船夫大喊：“船家！有水匪！滅火把，把船橫過來！”

    同時，只聽“嘶啦”一聲，一支箭撕裂開泠皓右上臂的外衣，穿透了兩層布料剟進(jìn)船艙的木板里，泠皓的臂膀上也立見血紅！

    他緊咬了咬牙，忍住沒有叫出聲來，接著呼出一口氣，又回頭對著船尾吼道：“快點！”船夫如夢方醒，把船娘推進(jìn)艙里，然后用盡全身的力氣擰動船棹，兒臂粗的竹竿“咔吧”應(yīng)聲而斷，萬幸船也橫過來了。

    另一陣箭雨又至，“噗噗”的扎進(jìn)船篷的葦席中。云梓辰經(jīng)這么一撲、一摔、一吼，清醒了大半，又聞到了血腥味，黑暗中也看不清是誰受傷了，忙問：“泠兄，怎么回事？”

    “有水匪，人不多，我去收拾，你照顧好自己?！闭f罷，頭也不回的迅速沖出船艙。

    箭雨未歇，泠皓隨手把披在肩上的長衣拿在手上轉(zhuǎn)了幾個圈，將箭支盡數(shù)卷入衣中，借著力往對方船上擲回去，自己隨后縱身一跳，一躍三丈，悄無聲息的落在對方甲板上。

    水匪有三條快船，一大兩小，共十人，趁夜色摸到泠皓所坐的船邊。本打算放兩陣箭雨，不射死他們也能來個措手不及；卻見一件紅衣飛來，被風(fēng)一吹張揚的散開，如天女散花把他們射出的箭矢悉數(shù)還了回來。然后一名紅衣人從天而降，輕輕立在船頭，身條瘦削，美艷到不辨雌雄，黑發(fā)和紅衣被夜風(fēng)吹得凌亂，眼底卻凝著噬骨的寒霜。

    泠皓恰好是落在匪頭所在的大船上。那匪頭也真是不簡單，這種情況下也能立馬反應(yīng)過來，大喝一聲：“抓住他！”說著抓出身上的砍刀砍向來人。

    泠皓凌空躍起，一腳踢中匪頭持砍刀的手，奪下后擲出去，砍刀飛出直中另一水匪的胸膛；一腳剛沾地，立即飛起另一條腿，膝蓋狠狠頂入匪頭的小腹，匪頭立撲，跪在船上嘔吐不止，接著泠皓一記手刀劈下，正中匪頭后腦，那人便一頭栽在自己留下來的穢物里。

    擒賊先擒王，此話不假，眾水匪看到泠皓瞬間制服了兩人，都猶豫著是繼續(xù)上前打還是干脆求饒。然而，泠皓不給他們選擇的機會，只見他一把抽出纏于腰間的軟劍，銀光閃爍間，一人身首異處。其余水匪一見，登時紅了眼，叫嚷著跳上大船。

    船身猛晃了幾下，泠皓險些跌入水中。水匪見泠皓亂了身法，立刻群起而攻之，但烏合之眾又怎是武舉魁首的敵手。

    泠皓左手捏住一人執(zhí)魚叉的手，稍一用力，擰碎了腕骨，那人緊攥手腕，嚎叫著滾入河水里。又抬劍用劍柄格擋住一把劈下來的柴刀，對面的水匪皆被震得虎口盡裂，泠皓矮身，手腕一翻，襲向胸口的空門——轉(zhuǎn)眼間又是一命。接著身子未動，劍隨手向右刺出，“噗”一聲劍尖刺入一水匪左胸，從后膛穿出；劍鋒一擰，削斷了那人大半個上身。

    踱著步子移向剩下的四人，那四個人估計是膽子最小的幾個，剛開始就一直躲在最后面。

    月色見西，濃霧中看不到幾人的動作。五個人就這樣對峙著，一時船上寧靜到讓人窒息。

    月，終于沉入江水里，偌大江面上只剩兩岸的燭火搖紅。

    黑暗中，泠皓四下張望著，企圖找到自己船上的光亮，同時還要提防幾個水匪的動作。

    這個時候，誰也不能動，更不能說話，微小的聲音都會讓敵人找到你的破綻。即使是輕功絕佳的泠皓也不敢輕舉妄動。“投降嗎？興許可以饒你們一命?！睙o人應(yīng)答。

    但在對面靠左一點的地方傳來粗布衣料“窸窣”的摩擦聲。奇怪啊，剛那四個人是站在右邊的啊，不過匪頭是倒在左邊的，他醒了？泠皓又一次感慨他的命途多舛，下次出遠(yuǎn)門一定要看黃歷。

    自己已經(jīng)沒有和他們纏斗的力量了，握劍的手又緊了緊，魑魅一般地飄向了右邊。

    通過呼吸聲和喘出來的熱氣判斷出一個人口鼻的位置，然后向下三寸，切下去。薄如蟬翼的劍鋒無聲地劃過那個人的脖頸，幾無阻力，只感到溫?zé)嵴吵淼囊后w順著劍柄流到自己的手上。泠皓厭惡的揮了下劍，血珠如雨，落入水里。同時后躍一步，聽到了那人落水的撲通聲。另一人聽到聲音后踉蹌著舉著柴刀跑過來，泠皓腰身后躬躲過去，順勢抽出了藏在靴底夾層中的匕首，接著借起身的動作左轉(zhuǎn)，長長的軟劍隨意揮出去，柴刀和握著柴刀的肢體一同掉下來，憑感覺像是齊肩膀切下了手臂。

    “呀啊啊啊啊……”又有一人大喊著過來，泠皓沖著聲音來的方向擲出匕首，聲音停止了，但不知道死了沒有。

    如果沒算錯的話，還有一個人？

    突然身旁傳來風(fēng)聲，泠皓下意識豎起劍擋下，但馬上意識到他用的是軟劍，于是改為立刃上挑，用劍的鍔口借助對方襲來的武器，也是劍！對方似乎在利用同伴打斗時的聲音掩護(hù)自己的移動，所以竟然沒有意識到那個人已經(jīng)靠近。

    一番打斗下來，泠皓已是渾身浴血，剛還沒影兒的困倦叫囂著往頭上撞，咬咬舌尖把不適壓下去。方才的箭傷隱隱發(fā)疼，握劍的右手不住的抖，感覺那個人力量不小，雙手持劍在用力下壓。泠皓上身緩緩下移，右腿后撤一步蹬地，以兩人相抵的雙劍為支點躍起一條弧線，雙腳輕輕踏上那人脊背，復(fù)又躍起，在空中轉(zhuǎn)身正對上那人背影，接著又是一腳。他這套動作太快了，對方都沒有反應(yīng)過來就已經(jīng)被踹趴下，正要雙手撐地爬起來，泠皓一腳踩上他的脖子，把劍反手換至左手，右臂彎曲，對著對手后腰一記肘擊，打斷了那個人的后腰骨。他渾身一陣抽搐，暈過去了。

    這時從北邊傳來一片火光，突如其來的光亮晃得泠皓眼前一片黑斑。用左手揉揉眼睛，看清是自己坐的船。云梓辰的臉從黑暗中現(xiàn)出來，在火光中陰晴不定。

    “崇——云梓辰你在做什么！”

    只見云梓辰一臉怒氣，左手舉著火把，右手提長刀架在船夫脖子上。而船夫和船娘嚇得渾身發(fā)抖，兩人各拿著半截船棹，費力地把船劃過來。

    他用刀尖指了指船夫，道：“這老家伙打算把我敲暈之后自己劃船跑了?！贝蛞咽敲嫒缤辽?，不停顫抖著、搖著頭，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崇爵，把刀放下，別跟老人家較真?！毕N蟻尚且偷生，更何況鼠目庸人？

    泠皓借火光發(fā)現(xiàn)匪頭并沒有醒過來，剛剛的衣服摩擦只是四肢痙攣造成的，不由松了口氣。匪頭功夫不弱，如果剛才泠皓疏忽了一點，傷得肯定會比現(xiàn)在更重，想著又在匪頭身上補了兩劍。

    他嫌那灘嘔吐物太惡心，小心翼翼挪到船尾找了兩把槳丟過去。自己卻沒動地方，直等到船靠過來才慢慢走上去。

    適才離得太遠(yuǎn)，云梓辰?jīng)]看到賊船上的情景，現(xiàn)在一看，腳立刻軟了，好歹扶著船篷沒有摔倒?！般鲢鲢觥鲂郑磕隳恪爆F(xiàn)在的他就像一個普通的驚慌失措的少年，毫無了剛才的洶洶氣勢。

    兩個船家更厲害，直接兩眼一翻暈過去了。小船已被水流沖遠(yuǎn)，濃稠的血漿變得黑紅，船上散落著數(shù)量對不上的各種人體構(gòu)件。血腥味、嘔吐物的*味道、水中的魚腥味兒直撞鼻子。

    泠皓看云梓辰嚇傻了，有些好笑，把手上的暗紅色往云梓辰臉上一抹，涂胭脂似的，笑道：“以后你上了戰(zhàn)場，有的是這樣的場面，見多了就習(xí)慣了?！痹畦鞒侥樕€是不好，泠皓借著火把的光亮草草寫了張字條，只說是江湖游俠，除暴安良。

    清晨時兩個人在一個僻靜的地方上岸，泠皓用河水洗去身上血污，看到船家還在昏迷，就把該付的錢妥善放好。

    改從陸路，直奔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