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陰寒。
顧時年坐在長椅上,以為自己已經(jīng)遺忘的事情,一下子都想起來了,兩個人面對面,有些尷尬,但又有些好笑,沒忍住一起笑了起來。
“你說你第一次在電梯見到我就覺得是我了?怎么可能啊,那么久遠你怎么可能記得?”裴昱笑了一下,搓了搓被凍紅的手,道:“一開始不確定,可是那個女人說,你叫年年,我就肯定了80%,后來,我有找人去調查過,查到你是顧家人的時候也不確定,后來查到你生病的媽媽,我才確定了
。”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
怪不得他在路上碰見她,都那么舍命相救,仔細想想那天,他開著一輛奔馳一直跟到荒野,萬一命喪黃泉就完了,他也是挺傻的。
顧時年情緒有些激動,眼眶熱熱的,又啃了一口包子,問:“那那句手語什么意思?”
裴昱有點不好意思,又做了一次,說:“很簡單。就是要你等我?!?br/>
但是。
好像等的時間有點太長了。
等得物是人非了。裴昱凝視著她有些僵硬的小臉,道:“年年,我明白現(xiàn)在無論對你說什么,都會是你的負擔。但我告訴你這些,是想讓你知道,我是值得你信任的人,如果你有什么忙,不想讓別人知道的話,可以來找我,
你可以相信我的,對嗎?”
顧時年埋頭下去。
她的確是需要幫助。
裴昱的出現(xiàn)就像雪中送炭一樣,讓她覺得激動的同時,覺得很不真實。
她被背叛過太多次了。
被卡斷過希望那么多次了。
顧時年眨眨眼睛,抬起頭,看著他道:“好啊。以后我有什么需要你的再跟你說,不過現(xiàn)在,我沒什么事?!?br/>
她還是想觀察一下,她沒那么容易信任人。
但裴昱已經(jīng)很滿足了,他笑起來,將剩下的煎餅和小菜拆開,道:“好,那就這么說定了,要來找我?!?br/>
他分開了筷子,跟她一起吃下來,像是說出了心里壓了很久的石頭一樣,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層東西,顧時年好像也對他信賴了不少,至少叫他的時候,不再叫“裴總”,而是直接叫他的名字了。
吃完了,收拾一下就上樓去。
“裴昱,那你知道你的……你的姑姑,還是什么,跟慕家的關系嗎?”電梯里,顧時年問了一句。
裴昱挑眉,說:“你說裴曼之嗎?”
“啊……嗯?!彼趺淳椭焙裟莻€女人名字了?
裴昱淺笑,道:“她被趕出我們家,你相信我,不簡單地是因為她未婚生子丟了家里臉面的關系,還有別的。她離開的時候我都還沒出生,所以跟她沒什么感情?!?br/>
原來是這樣?!芭彡?,你有時候……”顧時年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不要跟我走的那么近。慕修辭他恨裴曼之,也會連帶著一起恨你;裴曼之對自己的母家也有怨恨。你跟我走的太近了,總有一天這場火會燒到你,你
離我遠一點,知道嗎?”
電梯“叮”得一聲,到了。
裴昱淺笑著跨出電梯,等她出來,他輕聲道:“你還是像小時候一樣,小管家婆總喜歡命令人?!?br/>
顧時年臉色猛地一紅——
她哪里有?
他垂眸溫柔地笑著凝視她:“不過我不。因為我不怕。”
說完,他什么都再也不說了,把她送到三十層,自己重新回到電梯里,朝著自己辦公室的樓層而去了。
顧時年啞然。
這個人。
還是跟小時候一樣傻啊。
有些氣質跟小時候一模一樣的,傻愣傻愣的,不讓沖就偏往上沖,就算變得好看了也還是一樣。
但是,找到小時候好伙伴的心情,真的很好啊。
顧時年心里暖暖的。
不過她就要離開了。
所有的一切她都必須要丟下,連同這么美好的裴昱,也是一樣。
洗手丟了垃圾,顧時年坐下來,查了查從這里到火車站的路線,再一次沉下心來。
……
下午五點。
顧時年想了一下午,該怎么樣才能不讓慕修辭來公司接她。
想了想,她用自己的手機給慕修辭發(fā)了一條信息。
“我要加班,快八點的時候忙完,你能來接我嗎?”
發(fā)出去之后心里忐忑。
忙了一會,才突然聽見手機“叮”得一聲響。
慕修辭怎么都沒想到她會主動發(fā)短信給他,一時呆愣,握著手機反應了好半天,絲毫不敢回復。
片刻后回了幾個字:“好。等我?!?br/>
搞定了。
沒想到后面慕修辭又發(fā)過來一條:“想吃什么嗎?加班結束了我?guī)闳??!?br/>
這么甜蜜的短信,換做以前她會開心死吧。
顧時年回了一條:“韓式牛肉火鍋?!?br/>
他又很快的一個字:“好。”
如果放不下這種寵溺,以后就會是無盡無盡的痛苦。
顧時年深呼吸,讓自己清醒,她探下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眼神變得更加堅定了。
寶寶,你不要怕。
媽媽就算丟棄全世界,也會保護好你,你是媽媽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想要的東西了,媽媽拼了命也會保全你。
她愛他。
愛自己曾經(jīng)的那些回憶。
她可以抱著那些過一輩子。
將手機拆了,卡放進自己的小備用手機里面,跑去黃珊那里把自己的身份證抽出來,道:“小黃,我下去幫加班的買咖啡,太冷了我穿一下你的外套和帽子。”
黃珊剛從洗手間出來,道:“好啊好啊,晚上一起喝咖啡加班??!”
顧時年穿上別人的外套戴上帽子,把身份證放進口袋,直接出去了。
電梯到了一層之后她縮在角落里并不出去,等到了地下二層臺停車場,才壓低了帽檐出來。
停車場好幾個出口,顧時年從最隱秘的一個出口出來了。
從收費站跑出去,就一路到了裴氏后面的大路上。
顧時年打了一輛出租車,直奔火車站。
她買的車票是六點多的,而且抵達的地點是另外一個省份,然而她并不在車票上的終點站下,而是在中途,就會下車。
誰也不會找到她。
誰也不會。
顧時年戴著口罩,付了車費后下來,天寒地凍的火車站人很多,她一下擠進去,融入了洶涌的人潮中。
……
慕氏。
慕修辭在接到那一個短信之后就開始心神不寧。
她居然主動給自己發(fā)短信了。
怎么會?
就算昨晚她那么一副認命的樣子,但明顯還在百般籌劃該怎么離開,她怎么可能現(xiàn)在就……
離開?
這么詞猛然蹦入慕修辭的腦海,他生生嚇了一跳,臉色驟然慘白,也不管周圍的高管是不是還在開會,猛地抓起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出去!
蘇心然正在上面做報告。
“這個項目的籌劃部分大概占整個工程期的十分之一,但是卻是至關重要的,這三個月,你們就算不吃不喝也要把策劃案給我做好,否則……”慕修辭詭異的大動靜引起了蘇心然的注意,她眉心微蹙,疑惑地盯著他,不知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