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國含元殿。
“王上,玉北將軍說她傷勢未愈,明日不能成婚?!?br/>
“哦?玉北將軍是這樣說的?”公孫禹扔下手中的卷軸,問前來回話的內(nèi)使道。
內(nèi)使不敢看他的臉色將頭低得更深“玉北將軍是這樣說的?!?br/>
“呵,有力氣打仗,沒力氣結(jié)婚?寡人親自去問問她?!惫珜O禹忿忿說著抬腳欲走,內(nèi)使趕緊上前一步,將他攔下“王上,成婚前日,新人不宜見面,不吉?!?br/>
公孫禹睨了他一眼“寡人和將軍都不是信命之人。內(nèi)使只得退下。
巫山殿。
玉北嬈遠遠便看見公孫禹領(lǐng)著浩浩蕩蕩的一隊人往這邊趕來,她郁悶的敲了敲額頭,這人怎的那么難纏,不就是晚幾日么,索性吩咐宮女道;“把門關(guān)上?!?br/>
這廂公孫禹剛走到偏殿處,就聽到“砰”的一道關(guān)門聲,他無奈的搖了搖頭,玉北嬈啊玉北嬈,你以為你躲的過寡人么?
他抬起頭,角樓上的玉北嬈趕緊后退一步,卻還是被他看到了,狡黠一笑,故意提高聲音道:“既然玉北將軍身體不好,明日的禮儀能免則免,直接在巫山殿拜天地即可?!?br/>
直接入洞房……
身后的丫鬟捂起嘴偷笑,樓下也傳來一片嘻笑聲,玉北嬈恨恨地罵了句痞子流氓。這廝平日里看上去清貴矜傲,誰曉得竟那么無恥。
她上前一步,只見公孫禹抬著頭笑著看她,他立在風中,烏發(fā)微亂,眉眼彎彎,然是個純情少年模樣。一時間看的晃神,又聽公孫禹在下面喊道“王后,明日寡人來接你。”
罷了,他的梨渦甚是好看。
多年后玉北嬈回想起這一幕,還是覺得無比珍貴。面對后來那個城府極深的公孫禹,他成為了一個合格的帝王,可最初吸引玉北嬈的卻是他這份少年心性。
冬月初七,大周國國喜。
玉北嬈站在鏡子前展開雙手由丫鬟為她穿上大婚的鳳袍,楚腰蠐領(lǐng),如瓊樹玉立風華卓群。一雙長眉入鬢,烏發(fā)梳挽成髻,兩邊各插一支長長的鳳凰六珠長步搖,愈發(fā)顯得儀容萬端,明媚英貴。抬起手看著雪白腕間的鳳血玉鐲,玉北嬈暗暗思付道,這可是極品,不是說這大周國庫空虛么?這套頭面倒極為貴重。
“吉時到!”
宮室外禮鼓聲起,宮女們互相催促著加快手腳整理王后又長又大的裙擺,風掀起厚厚的紅綢,金色的光線飄漏進來,玉北嬈看著鏡中的自己,紅唇明眸,陽光與紅綢映襯下整個人是許久都未見過的生動靈氣。側(cè)耳聽那編鐘清脆叮咚,四年前那個提著紅裙的女孩兒,踏著青石板蹦跳而來,一顰一笑似乎都在眼前。此前在軍營,鐵馬冰河入夢,快要忘了自己從前的樣子了。
“王后娘娘,吉時已到,王上已經(jīng)在殿外等您了。”殿外打發(fā)了太監(jiān)來請,一群丫鬟婆子歡天喜地的簇著玉北嬈走向殿外:“王后美如仙子,王上定是等不急了!”
朱門輕啟,新嫁娘裝扮的玉北嬈落在公孫禹眼里是不折不扣的驚艷,他從未見過這般明媚動人的玉北嬈,從前只識她刀槍戎馬,今日起就是他嬌美的妻。
一雙狹長鳳目連眼稍都在笑,贊道:“王后這名字取得好,嬈。”
公孫禹向她伸出手,喊她道:“王后?!?br/>
玉北嬈猶豫了一下,緩緩遞出自己的手,兩人肌膚相觸,他的手掌溫和寬大,牽在手上是踏實的包裹感。玉北嬈不習慣想要偷偷松回,公孫禹才不給她機會一把緊緊捉住。
滿目紅綢,桃香纏綿,二人并肩攜手,前往舉行婚禮的交泰殿。大婚的禮樂清恬優(yōu)美,并無宮廷音樂的莊嚴厚重之感,細細聽去,玉北嬈驚覺這是景國女子出嫁家中父兄送嫁時奏的《桃胥》。意為婚后恩愛,夫妻同心。
她沒有父母親人,也就無人送嫁,一曲《桃胥》多少是個慰藉,難為他能想到這些細節(jié)。
忽然思及父母,玉北嬈鼻頭一酸,眼淚險些掉下來。她從前還是郡主的時候是個愛哭的,兄長們管她叫兔子精來著。現(xiàn)在當了將軍冷冰冰的一張臉,眼睛還是說紅就紅,羞人愁人。
公孫禹察覺到她的異樣,捏了一下她粉粉的臉蛋兒,溫聲道“世間女子哭嫁,將軍也不例外。”玉北嬈白了他一眼,別過頭去不再理會他。
公孫禹勾唇輕笑,細細的摩挲著她的手掌,大大小小的繭子,她是個征戰(zhàn)沙場的將軍可也是個碧玉年華的女孩子,她跟其他女子不同,卻又相似,她像是開在大漠中的花朵,頑強而光彩奪目,這樣的她讓公孫禹初見時就砰然心動。
走著走著公孫禹突然在想若她真是個男的,自己會不會還是會喜歡上她……看了一眼安靜的玉北嬈,他趕緊晃了晃腦袋,簡直被自己認真的想法嚇了一跳。
出了巫山殿,禮樂改換成隆重華麗的《天子朝》,極具大周特色的宮廷音樂,與大周對壘四載有余,玉北嬈今日也是第一次聽。二人行至交泰殿下,通往大殿有七十九級臺階,這里是大周王宮最高的宮殿。
這時太監(jiān)呈上來一張弓與三支紅鏃羽箭,射箭是大周國婚禮的傳統(tǒng),公孫禹拿過弓箭,轉(zhuǎn)身“咻咻咻”三發(fā)連中靶心,圍觀的大臣和官眷拍手稱贊“大王好箭法!”
玉北嬈看著他神采奕朗的側(cè)臉,想著那日他在城樓上,也是這樣精準的一箭,將她射下戰(zhàn)馬,那一戰(zhàn)她失了所有。
“王后?!?br/>
公孫禹回過頭溫柔的牽起她的手,她報以淡淡一笑。
罷了,從前二人各自為國,輸贏各憑本事,也怨不得誰。
見她沒有抗拒之意,公孫禹也十分高興。尊貴俊朗的王,端莊貌美的后,這場盛大的婚禮看起來甚是美滿。
人群中一個長胡子老臣瞪著眼珠子目送二人,突然冷哼一聲,甩袖罵道“不成體統(tǒng)!”這聲音如一道驚雷,在殿前炸開,眾人惶惶,嘩啦啦跪了一地,伏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喜氣洋洋的婚禮瞬間如冰封了一般,落針可聞,沒人敢去看公孫禹的臉,只聽聲音便覺冷到了骨頭縫兒里去“王奉常此話何意?”
王奉常站的筆直絲毫不懼,指著玉北嬈道“王上立后事關(guān)國體,可王上竟如此兒戲,娶這等來路不明的女子!”
不止王奉常,這場婚事太過突然,女子身份不明,群臣勸諫無果滿朝非議。今日一見,王奉常只當公孫禹是被美色迷了眼,言辭激烈渾身打顫:“如此不智之舉,豈是明君所為!”
此等大逆不道的話一出,底下人人噤若寒蟬,個個身上冷汗岑岑,恨不得鉆到地下去,有膽小的眼前一黑幾乎要嚇暈過去。
公孫禹臉色陰沉半響,聽這話卻極為愉悅地笑了起來“寡人的王后可不是什么來路不明的女子,寡人娶的是天下最有名的將軍,玉北嬈!”語氣聽起來竟像是炫耀。
“玉北嬈?”
“什么?竟是玉北將軍?”
眾人面面相覷,一片嘩然,誰也不敢相信面前的美嬌娘竟是沙場上赫赫有名的戰(zhàn)神,王奉常臉色幾變,低下頭去不再言語,哪還有顏面提他的傻侄女。
走了幾步,玉北嬈忽然笑道:“周王若是讓我隱姓埋名,或隨意安個身份,豈不是省了很多麻煩?”她對公孫禹公開宣布她的身份很是驚訝,一個叛國的將領(lǐng),會給大周帶來很棘手的麻煩。畢竟他逼婚那日也是嫌她的身份麻煩來著,不讓她入軍營。
公孫禹渾不在意:“你的名字榮光赫赫,怎可輕易抹去。”
“你不怕景國發(fā)難?”
“景國沒了你,又有何懼?”
玉北嬈被猛一撩撥,抬起頭,正迎上公孫禹的目光,不復(fù)驕慢凌厲,溫柔而堅定。她苦笑著搖了搖頭,公孫禹啊公孫禹,說出來的話真是孩子氣。
兩人登至交泰露臺,太監(jiān)呈上來鳳印,玉北嬈并未去接,她問公孫禹:“你真的放心讓我執(zhí)印?”
公孫禹將手往身后一背,很是大方:“你是寡人的王后,自然執(zhí)得?!?br/>
玉北嬈與他玩笑道:“我玉北嬈的東西,若是不想給,沒人能搶的走。”
紅唇嬌艷,眉目含笑,公孫禹被她的笑一時攝失了魂直盯著她看,直到玉北嬈面色不善,才悻悻收回目光,干咳一聲笑道:“那便請王后看牢了。”
“跪!”
“王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王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群臣朝拜,呼聲震天,香山上禮鐘聲渾厚深遠。玉北嬈看著層層疊疊的屋脊,青天邊的巒山飛鳥,天大地大,她還有未完成的心愿還有要守護的人。
禮成。
二人喝完合巹酒,眾人散退,公孫禹剛起身,玉北嬈便喊住了他:“周王?!?br/>
有些話還是提前說明白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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