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大戰(zhàn)在即
三公為名義上的國家丞相,百僚之首,而受拜三公,乃是國家一等一的大事,韓遂拜司徒之位,天子臨軒,百官恭立。后者好理解,至于軒,則指大殿前堂陛之間近檐處兩邊有檻楯,如車之軒,故稱為軒。天子離座,于此親為韓遂加冠服、授印綬,禮儀繁瑣而隆重。
禮畢,鐘鼓齊鳴,朝臣祝賀。
韓遂此時煥然一新,他本就身形修長,容貌俊偉,久為一方霸主,身上自有一番過人氣度,而今又加公服,更添幾許威儀,但他卻沒有予人以拒人千里的感覺。韓遂處于人群重重環(huán)繞之下,含笑漫談,盡顯謙和,使人心折。
三公無權(quán),權(quán)歸尚書臺,是以,yù為名正言順的丞相,則非要錄尚書事不可。韓遂即為司徒,卻沒有進一步錄尚書事。這么做雖然可以讓他更加名正言順的住持國政,但公卿此時已經(jīng)對他極為警惕,行事還是低調(diào)一些為好。反正他手握十余萬兵馬,只要順利bī退蓋俊,日后長安,還不是由他說了算,無須貪圖這點虛名。
當(dāng)百官歸位,韓遂也坐到太尉馬日磾、司空淳于嘉之間,議會再開。連續(xù)說了幾件不痛不癢的事后,韓遂起身,上言天子,此次得以平息長安動luàn,穩(wěn)定社稷,已故太師麾下眾將功勞為高,不可不賞。
天子劉協(xié)看看韓遂,又看看董軍諸將,一臉懼sè,連稱準奏。顯然,經(jīng)歷了昨天種種,劉協(xié)至今驚魂未定。
董越、牛輔二人相視一眼,代表眾將行出,伏叩地上,言稱此番率兵入京,上為國家討賊,下為太師報仇,固然成全忠義之心,卻累天子受傷驚嚇,實無功而有罪也,愿詣廷尉受罰。
天子劉協(xié)年幼不假,但也已登基三載,最起碼的眼力還是有的,董越、牛輔也就是這么一說,他如果當(dāng)真,降下罪責(zé),怕是對方立刻就會翻臉。
君臣你說有罪,我說無罪,好一番推讓,最后董越、牛輔見天子極為堅持,“無奈”地叩頭謝恩。
韓遂冷眼旁觀,眼見鬧劇落幕,這才開腔,舉董越為前將軍,牛輔為左將軍,共秉朝政。前后左右四將軍于朝中地位極高,金印紫綬,有開府之權(quán),不常置,僅在四大將軍、三公九卿之下。
四將軍的排列順序是前尊后卑、左尊右卑,至于左與前,有時平級,有時以前督左,有時以左督前,沒有定數(shù)。董越、牛輔是董軍最大的兩個派系,為爭董卓繼承人之位,相持不下,韓遂封兩人前、左將軍,頗有挑撥之意。
韓遂再表之,董越、牛輔以下諸將各升一級,司馬拔為都、校,都、校拔為中郎將,中郎將拔為雜號將軍,連深受重傷的樊稠,遠在武關(guān)的李méng也沒落下。
而董軍名義上的首領(lǐng),河津都尉董承,則只得到了一個不痛不癢的虛職,被高高掛了起來。董承乃當(dāng)今天子祖母董太后親侄,是天子為數(shù)不多的親人,東漢自和帝起,飽經(jīng)外戚之苦,其禍之烈,不遜jiān閹nòng權(quán),韓遂對董承異常忌憚,在打壓外戚方面,他和董軍諸將的目的一致,絕不能給董承任何一絲掌權(quán)的機會,否則必遭反噬。
董軍眾將皆撈得好處,韓遂自然不會厚此薄彼,虧待自己人,以八拜之jiāo、漢陽太守李相如為司隸校尉。又以涼州從事王國為尚書,可以想見,王國背后有著韓遂的鼎力支持,在尚書臺的話語權(quán)肯定不遜尚書令,甚至猶有過之。武威太守黃衍則為京兆尹,謀士成公英為shì中,余者,亦皆得重用。
然而出乎人意料的是,隱隱為涼州文臣之首的涼州治中閻忠,只撈到六百石諫議大夫之職。韓遂當(dāng)然不是對他有什么不滿,其實這只是第一步,他真正的打算是讓閻忠出任御史中丞。閻忠在涼州名聲顯赫,可終究只是州吏,一下子提到“三獨坐”這般顯赫的位置,恐有不妥,在朝堂上hún些資歷,方好提拔。
至于趙岐,韓遂讓他出任九卿大鴻臚,主持禮儀,也算待遇不差。
部將楊秋、成宜、梁興、張橫、閻行、麹勝、蔣石等人,或為雜號將軍,或為中郎將,并且都封了鄉(xiāng)、亭侯爵,其中楊秋、麹勝、閻行三人更是成為縣侯,食一縣之地,為將者之愿,封侯拜將、光宗耀祖而已,三人今日全矣。
朝會結(jié)束,韓遂率領(lǐng)百官恭送天子離開,而后通知眾僚,午時于司徒府設(shè)宴,還望屆時駕臨寒舍云云。百官自是滿口答應(yīng),無論對韓遂印象如何,不可否認的是,韓遂是繼董卓、王允之后,大漢國第三位權(quán)臣,沒理由因為一頓飯平白得罪于他。
韓遂和群臣攀談,chōu空低聲問身側(cè)的成公英道:“怎么沒看到蔡伯喈,他沒來?”昨日長安城陷,蔡邕乘機乘車出逃,被守mén叛軍攔了下來。蔡邕飽經(jīng)詩書,名著海內(nèi),氣質(zhì)出群,再怎么掩飾,皆是無用,士卒怎么可能放他離開。當(dāng)韓遂聽聞抓到蔡邕,心里非常高興,他不僅是關(guān)東大儒,亦為蓋俊丈人。似蓋俊這等梟雄,絕不會因為丈人落入敵手而退兵,但蔡邕也不是全無用處,至少可以作為日后雙方談判的籌碼之一。
成公英點頭道:“是。蔡伯喈先前遣家仆傳訊,聲稱tuǐ部有疾,短期內(nèi)無法上朝?!?br/>
“tuǐ疾,真是一個好借口啊……”韓遂啞然失笑,隨后不再同成公英講話,將注意力轉(zhuǎn)回面前的同僚身上。
隨著時間的推移,殿中百官漸漸散去,韓遂出未央殿,轉(zhuǎn)入一間偏殿,閻忠、楊秋為首的涼州文武及董軍諸將隨后而至。
韓遂高居主位,示意大家免禮就坐,謂諸將之首楊秋道:“麴中郎可有新消息傳回?”所謂麴中郎,即指屯兵于長安北,渭水河以南的中郎將麴演,他的任務(wù)是監(jiān)視和對岸的蓋勛、楊阿若統(tǒng)領(lǐng)的蓋軍。此人和此間殿中的麴勝一般,皆為金城麴氏子弟,當(dāng)年韓遂、邊章舉兵叛luàn,金城麴氏全族投之,致使麴義立場尷尬,滯留關(guān)東,不能返家。麴勝、麴演和麴義同輩,都是金城麴氏一族中的佼佼者,素得韓遂信重。
楊秋聞言說道:“傳回一些情報,除了昨天長安城破時,河北有一些動靜外,其余時間,還算安靜。我軍防守布置嚴密,在蓋俊大軍未至前,河北蓋軍不敢輕啟戰(zhàn)端?!?br/>
韓遂點點頭,又望向董越、牛輔二人。昨天夜,他收到前線回報,蓋軍前鋒攻占新豐、驪山,甚至有斥候闖入霸陵境內(nèi)。說實話,他當(dāng)時份外震怒,新豐、驪山,可謂堅城、要塞,兩地守兵相加,接近萬人,就算面對十萬大軍,也能堅持一陣,然而他沒有想到董軍竟然這般不濟,僅僅一個照面,就被蓋軍突破了防線。
“……”董越、牛輔訕訕而笑,大感慚愧。當(dāng)初韓遂要求他們布防新豐、霸陵,抵御蓋俊大軍,為破長安爭取時間。兩人認為長安局勢不明,懷疑韓遂想趁機削弱自己,乃留羸兵、弱卒,而將jīng銳趕至長安。他們此舉也不是想放棄霸水以東諸地,只是覺得不該把jīng銳士卒làng費在不該làng費的地方,留下的守兵雖弱,但憑借地利之便,拖延個五七八日不成問題。等到蓋俊大軍攻克諸縣,進抵霸水,長安多半也順利陷落了,那時,并力韓遂,共同對抗蓋俊,可以將己方損失降至最低??上?,事與愿違,守城士卒遠比他們想象的要脆弱,以至于連一日也堅持不住。
事已至此,埋怨也無用處,韓遂不打算追究,問道:“蓋俊到哪了?”
董越回道:“剛剛收到消息,蓋俊大軍已過鄭縣境,正在全速趕赴新豐,以此推算,兩三日間就能推進到霸陵、霸水一線?!?br/>
“……”韓遂默然。換句話說,短則三五日,長則十天半月,剛剛穩(wěn)定下來的長安,就要面臨一場事關(guān)生死存亡的惡戰(zhàn)。
韓遂陷入沉默,董越、牛輔也都閉口不言,殿內(nèi),鴉雀無聲,氣氛沉悶而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