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消除了對老人的興趣,許敗才將注意力放在離自己最近的所謂的父親身上,這時他認為自己的好運來了,他需要一個依靠,在自己還弱小的時候。
面前的男人穿著被雨水刷洗得鏨亮的盔甲,臉上的胡渣顯示男人正值壯年。這位所謂的父親從眼睛的形狀看去應(yīng)該是個善于變化的人,對親人,對朋友,對敵人,動作與話語甚至神態(tài)都可能完全不同。許敗的感覺告訴他所謂的父親不是強者,一個武力不強的人,能夠當(dāng)上將軍,而且如此受士兵愛戴與尊敬,這位父親絕對善于收攏人心與提拔人才,所以這個男人的心是強大的。
男人的嘴唇很薄,但薄中又帶有紅肉,說明他不是一個薄情的人。
許敗清楚父愛有多強大,他感受到了眼前這個男人想給自己的愛護大于他的生命,許敗清楚這不是真正給他的,他不是眼前男人的孩子。
這是不同的世界,所以有著不同的思想與文化,或者說許敗作為兒子的比率只有百分之四十,而那百分之六十是作為一名傳承者,傳承許世灌輸?shù)乃枷搿?br/>
許敗剛來這個世界,對一切都不知,對未來迷茫,但知道自己竟然是個官二代,心中肯定會傷感,他可是很瞧不起不能duli的人,但許敗的目標一下子在心里明確了,他首先是脫去官二代的名稱,他是一名要當(dāng)將軍的男人,傲氣的他怎能讓別人瞧不起。
敗兒?。楦甘莻€將軍,開始時我只注重自己的面子,所以聽見你在京都的所做所為,才氣憤地把你調(diào)來前線。當(dāng)你被擄走,悲慘地望著我,撕心裂肺地喊我救你,我才知道我不是一個好父親,子之錯,父之過。只要確定安全后,我馬上送你回京都!許世緩緩道來。
這些話是有感情的,這是失而復(fù)得的改變。目前的許敗雖不是彼許敗,但他是個人,是人就有七情六yu。一個人如此坦白與真誠地談心,許敗能回答的只有接受這位父親的安排。
你沒有錯,我也沒有錯,是老天錯了。許敗答道。
小子,死過一次說話都不一樣了。許世開玩笑道,回城后,我就送你回家,并完成你的婚事。
婚事?許敗疑問。這又是哪跟哪。
別說我們老套,你的婚事早就定了,指腹為婚,很小的時候我家就和相國家的女孩簽了約定。許世說。
我能拒絕嗎?婚姻大事怎可馬虎,許敗還不知道那女孩長什么樣呢?他也不知道那女孩其實一點也不想嫁給他,因為他的形象在京都太差了,雖然他們倆沒有見過一次面。
許世撓撓頭道: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的婚事都是由你娘co辦的。
什么意思?許敗以為他的意思是自己不止有一個妻子,更可怕的推測出是這位父親怕老婆,而自己的母親是一個果斷的女子。
這時,簡單的老人飄出一句話:你沒有反對的權(quán)利,服從是兒女的職責(zé),那女孩不錯。老人陡然轉(zhuǎn)變的語氣和依舊無謂的臉se令許敗無話可說。
本來不該自己受的罪,偏偏讓自己碰到了。許敗心中泛起苦笑。
時間從來不等人,夜幕像一個黑布,漸漸遮住了陽光,陽光想過調(diào)皮,可是調(diào)皮終究躲不過管教。
荒原的景se算不上美麗,但從某種意義上說,這片荒原是許敗的出生地,現(xiàn)在的荒原到處沾滿著鮮血。望著荒原,許敗真想擁抱它,這是要離開家鄉(xiāng)時心里突然的感覺,像一見鐘情,有一點甜蜜和苦澀。許敗不是孩子,他是一個曾經(jīng)的軍人,只要他還活著,他有信念他一定有機會回到這里。
在斥候兵的護衛(wèi)下,許敗像龜殼里的尾巴一樣終于安全地到達了目的地。
這是名副其實的邊城。城墻矮小破爛。木制的城門,城門還歪歪扭扭,有苔蘚點綴在木門上,綠綠的,油油的,有點可愛。
許世看著許敗,好像看清了許敗的心里想法,他隨意說:你想說什么?
這么脆弱的城墻,難道能經(jīng)得起敵人的猛攻嗎?許敗問道,從一個軍人的角度來說,這種城防完全是虛設(shè)。
我們打仗其實不需要城墻的,我們靠的是這。許世指著老人道。強大的武力。
許敗不以為意,在他的世界,武力是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合作與國家的綜合實力。他不相信一個人能抵抗百萬雄獅。
老人不以為然,像世外之人,閉著眼,臉上的皺紋也非常淡然。
斥候兵們看著邊城,欣然地舒口氣,他們終于安全了,不必再擔(dān)心身邊會突然出現(xiàn)敵方的軍隊,而且可以與親人團聚了。
城門緩緩拉開,發(fā)出吱吱的聲音,這時從城門里走出一位穿綠se官服的年輕男子,男子恭敬地迎了過來。
許將軍,下官前來恭迎您進城。
那男子齊眉,小眼,塌鼻,厚嘴,尖下巴。單看一部分,那男子真的很丑陋,可從全面看,又不覺得丑,反而有一種親切感,原來普通才是真實,普通得讓男子更像一位不可預(yù)測的人。
那男子說后輕輕地瞄著許敗,平淡道:公子好運氣,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其實男子名許叫不丑,是許世的義子。他和許敗完全是兩個極端,許不丑文武雙全,自小過著貧窮的ri子,終ri為了出人頭地而奮斗,最后他甘愿前來邊關(guān),過著浴血的生活,年紀輕輕就成為少將軍,許世對他非常喜愛,甚至超過對自己的兒子。
許不丑自小duli,有著很強的自制力與自尊心,但是他非常敬愛許世,對許世言聽計從。但對于從京都來的干弟弟,本來他非常高興可以見著弟弟,可是許敗來后的所作所為,不把平民當(dāng)人看的xing格也讓他非常灰心,以至現(xiàn)在非常無奈。
至于許不丑說現(xiàn)在的話,其實是有原因的,在軍隊中,沒有父子關(guān)系,而他更沒有把許敗當(dāng)做自己的親人,所以降了自己的身份,稱呼許敗為少爺。
看見許不丑,許世開心的笑了,但義子對兒子態(tài)度,又讓他心里有點不開心。
許世責(zé)備說:不丑,他是你弟弟,怎么這樣說話,還有,在我面前,不用那么官方,叫我父親。知道嗎?
諾,父親。許不丑有些激動,因為許世的教導(dǎo)中有愛的責(zé)備。
許敗瞧著這兩人,覺得他們更像父子,而他才是真正的義子,是一個第三者,說實話,他本來就是。聽見許世說許不丑是他的哥哥,許敗有點傷心,難道自己也是長得如此模樣,雖然他不注重相貌,可是那也是資本啊。
許敗笑道:哥哥,你真的是我哥哥嗎?我們長得不像??!我可沒有哥哥那么奇葩。
許敗的一聲哥哥震住了許世和許不丑,真是有后福啊,而這后福是許世與許不丑的,許敗從京都來后一直稱呼許不丑為混蛋,帶有強大的仇恨。
許世大笑:小崽子,他可是我的干兒子。你可要多向他學(xué)習(xí)啊。
原來是義子,這樣我就放心了。許敗看著許不丑的臉想著。
父親見笑了。許不丑道。雖然他的心里早已因為許敗的一聲哥哥掀起了滔天巨浪,可臉se依舊不變,只是笑著,但笑得更真誠了。
父親,先進城休息吧。您看大家都累了。許不丑建議道。
好,進城。
一群人井然有序地入城,許敗還以為會有大量的群眾拿著鮮花恭迎大家,可是現(xiàn)實是沒有,反而許多人的注意力放在了許敗的身上,眼神里藏著無盡的厭惡感,好像許敗才是他們真正的敵人。
許敗從來沒有被別人如此看過,從來沒有感受到厭惡的神情,生前只有崇拜和敬畏的眼神送給自己,一下子他感到自己的臉上火辣辣的,但現(xiàn)在的許敗已不是原來的許敗,他更直接而且勇敢。
在眾人不理解的情況下,許敗支起了脆弱的身軀,對著四周一次次鞠躬,然后嚴肅地說:我,許敗,代表以前的許敗向你們道歉,不管你們是否能夠原諒那個許敗,但我在這里發(fā)誓,我會證明我不是那個許敗,對不起。許敗的靈魂是有多么的敏感與驕傲。
賣花的小姑娘,挑擔(dān)的農(nóng)夫,編草的大媽等等人都驚呆住了,他們都是嫉惡如仇,直率的人,厭惡許敗是因為他總是傷害他們,而許敗是將軍之子,大家敢怒不敢言,但現(xiàn)在,他們聽見了那自傲的許敗道歉了,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誠懇地道歉了。
大媽笑了,用她嘶啞的嗓子道: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是你必須賠償我損失的草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