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管爆了。
客廳里都是水。
不僅如此,衛(wèi)生間更是重災區(qū),廚房也不逞多讓,進門都得坐船。
在場的八個人,沒有一個人經歷過這種場面。
首先發(fā)現(xiàn)險情并用一聲尖叫發(fā)出預警的保鏢大哥呆呆的立在旁邊,迷茫道:“我們是不是應該采取點什么措施?”
確實,再不管管,明天樓下的住戶都可能以為冰川融化海平面上漲了。
李靜是最先反應過來的,她不算熟練的從備忘錄里翻出管道維修的電話,急切的打過去,卻遲遲沒有人接,給物業(yè)打電話,也沒人接,跑去樓下報告險情,卻連門都喊不開。
“怎么辦?”李靜絕望了,“你們有誰會修水管嗎?”
“……”眾人沉默。
一段可怕的寂靜時間。
半晌,還是鄭執(zhí)率先做出了反應,只見他木著臉向后一步走,絲毫沒有參與搶險救災活動的意思。
“我不會修水管?!?br/>
理由不可行,但因為他至高無上的地位,沒有人敢反駁。
宋敬喬有樣學樣,踮著腳也向后一步走:“醫(yī)生說我不能沾水,不然傷口會發(fā)炎?!?br/>
理由充分,雖然想反駁,但是因為自知吵不過,所以也無人反駁。
接下來第三位退出搶險救災活動的是鄭棋。
他的理由是……他沒有理由,就是懶,就是不想干,就是想睡覺。
“你給我過來吧你!”鄭崢薅住他的后衣領,一把就給人拽了回來:“你不干我不干,明天早上咋吃飯?”
鄭乾也嘀嘀咕咕的幫腔:“你也干我也干,大家一起吃雞蛋?!?br/>
話是這么說沒錯,但屋里的水實在太多了,多到腳丫子都開始泛白起皮。
大家都沒有處理水管爆裂問題的經驗,只能摸瞎過河。
鄭執(zhí)雖然不懂修水管,但很懂企業(yè)管理,所以自告奮勇做了總指揮。
宋敬喬雖然也不懂修水管,但是勤勞品質放心中,緊緊跟隨著總指揮,嗑瓜子兒的手一直未停。
然后,由身體強壯但笨手笨腳的兩位保鏢大哥做主力。
由干啥啥不行努力第一名的鄭乾,以及,只會嘴上叭叭,實則屁用沒有的鄭崢為輔助。
再加上毫無用處,只管打擊軍心的鄭棋,險救災小分隊就此組織完成。
他們甚至還擁有單獨的勞動號子播放器——李靜一邊哭一邊求他們快點修水管。
經過五個大男人熱火朝天的忙活,經過一個半小時的不懈努力,終于!
水管裂的更嚴重了。
剛才還只是像噴泉,現(xiàn)在好了,像小溪。
看著越來越高的海平面,看著水面上漂浮著的鍋碗瓢盆,李靜崩潰了。
她恍惚道:“宋小姐,你帶來的這些人,我能問問具體都是什么職業(yè)嗎?”
“啊…可以?!彼尉磫虒擂蔚目s在電視柜上,指著鄭崢說:“這個無業(yè)?!?br/>
又指向鄭乾:“這個也無業(yè)?!?br/>
再指向鄭棋:“這個還是無業(yè)?!?br/>
“……”李靜懵了:“那這位呢?不會也是無業(yè)吧?”她問的是鄭執(zhí)。
宋敬喬搖搖頭,坦誠的說:“不,他從事金融行業(yè),具體職位就是另外幾個人的提款機?!?br/>
“那……那他們一群大男人,就從來沒修過水管嗎?就不知道發(fā)生這種事情該怎么處理嗎?”李靜持續(xù)崩潰。
宋敬喬持續(xù)尷尬:“真沒修過,我估計他們除了吃飯睡覺花錢,別的什么都不會,李小姐,你別哭了,現(xiàn)在還不到絕望的時候,我們不還有最后的救兵嗎?”
“救兵?誰?”
“你老公?!?br/>
“……”
此話一出口,所有人再次沉默。
并對李靜投去了祈求的目光。
宋敬喬懇切道:“不管怎么說,這也是他家,給他打電話讓他過來處理一下吧,指望我們幾個廢物,整棟樓都能變成水簾洞?!?br/>
李靜倒是想讓丈夫過來,但小智早上就把她的聯(lián)系方式通通拉黑了,公婆更是從來沒聯(lián)系過她,因此,她沒辦法聯(lián)系到小智。
她把情況一說,又是一陣可怕的沉默。
其中一個保鏢大哥眼神飄忽,喃喃自語:“真的,我只知道當保鏢容易遇見各種奇葩事情,但是從沒想過有朝一日竟然需要修水管,如果早知道這樣,我就去考個證加強職業(yè)修養(yǎng)了?!?br/>
“不怪你,真的?!编崓樃型硎?,“我活了這么多年,也從沒見過水管裂開的場面,早知道這樣,城南那七八套房我就不讓小叔買了,住高層這么麻煩呢?”
保鏢大哥:“……”麻煩拿開你的手,對有錢人過敏。
但不管怎么樣,漫漫長夜總會過去,反正水管也修不好,鄭棋建議大家回去睡覺,床不大,但也能擠一擠。
聽聽。
聽聽!
這是一個男人能說出來的話嗎?
對于有這樣的廢物弟弟們,鄭執(zhí)感到十分羞恥,并提出了解決意見。
他說:“水管在哪漏的?漏洞多大?把鄭棋塞到上面能堵住嗎?”
鄭棋:“……”
他默默往后退了兩步,離鄭執(zhí)遠遠的。
水管修不好,誰都別想睡覺,眾人一籌莫展。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在盼望小智的到來,哪怕他是一個家暴男。
哪怕他應該被千刀萬剮,那也得修完水管再剮。
沉沉夜色里,八個人排成一排,整齊劃一的蹲在長長的電視柜上,安靜的聽著水流潺潺……
墻上的掛鐘一分一秒的走過,等鄭執(zhí)想起來自己還有個萬能助理可以禍害的時候,已經快凌晨兩點了。
他拿出手機緊急給周池打電話,周池不負眾望,接了。
“鄭總?”聲音迷迷糊糊的。
鄭執(zhí)直入主題:“你會修水管嗎?”
“……”周池扒拉開眼看了一眼來電號碼,是他敬愛可親的老板沒錯,但是……凌晨兩點,修水管?
呵呵。
鄭總家的水管他見過,質量好的能上戰(zhàn)場當盾牌,修水管?
現(xiàn)在的詐騙電話都這么真實嗎?
周池輕蔑一笑:“修水管算什么?老子還會修火箭送你上天呢!滾!”
“……”
聽著手機里的忙音,眾人縮著腦袋繼續(xù)沉默。
只有宋敬喬惆悵的看了一眼嘩嘩的流水,怎么看怎么像是周池明天流的淚。
周池,享年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