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峰見李主管不敢接茬,只好無奈作罷,然后抱著一絲希望,親自去找到那位華倫百貨的總經理歐陽輝。
可是對方壓根就不搭理他,傲慢的坐在老板椅上,看著好話說盡的周曉峰,最后態(tài)度十分強硬,就一句話,要么滾蛋,要么交罰款。
滾蛋的意思就是撤柜,終止雙方的聯(lián)營合同。
他這擺明就是吃定了周曉峰不敢翻臉。
沒辦法,華倫百貨作為青州市人氣最旺的商超之一,其3C數碼和電器銷售,就算是蘇寧、國美這種巨頭,在當地都競爭不贏他們。
這也導致華倫百貨在面對商家的時候,往往處在十分強勢的地位,就連美的、海爾這樣的一線電器廠商,在他們面前都沒有什么話語權,更別說訊飛電子這種普通的小商家了。
更何況,即便周曉峰真的頭鐵,敢翻臉,他也不怕。
因為華倫百貨跟商家的結款是半年一結,眼下訊飛電子還有三個多月的貨款壓在他們賬上,周曉峰真要敢翻臉撤柜,他只需要通知財務部門,把貨款扣住就行了。
到時候,錢沒了,柜臺還被撤掉,更加得不償失,他相信孰輕孰重,周曉峰自己應該會有判斷。
“歐總,兩百萬實在是太多了,您看要不這樣,稍微再往下降降行么?”周曉峰嘆了口氣,無可奈何的繼續(xù)放低姿態(tài)道:“您也知道,我們訊飛在您這兒,一年的銷售額也不過就是一兩百萬,您這筆錢一罰,我們在這兒等于要給您白打十年工?!?br/>
“不可能,這個沒得談,兩百萬,一分都不能少?!睔W陽輝斷然道:“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商場無數次三令五申,不允許商家搞場外交易,既然你們想要貪這個小便宜,就應該要做好接受這種后果的準備?!?br/>
他極不耐煩的揮了揮手道:“行了,我沒時間陪你在這兒墨跡,你要沒別的事情,就請出去吧?!?br/>
“歐總……”
周曉峰還想再說什么,卻見歐陽輝臉色直接一變,未免惹怒對方,只好把后面的話給咽了回去。
從商場出來,坐回到車上,周曉峰心里多少有些窩火。
這個時候,他也才終于明白,老板真不是這么好當的。
主要他又是直接空降接手訊飛電子,此前不過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打工仔,在青州商界壓根沒有什么人脈關系。
否則,若是換做以前于浩東,或是韓竹筠,多半還能通過別的人脈關系,找歐陽輝說說情。
……
下午,由于擔心徐婷婷再整出什么別的幺蛾子,周曉峰一家門店一家門店的巡視了一圈,叮囑各店店長,這段時間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接待顧客的時候,不允許為了成交,說任何夸張的銷售話術,每銷售一臺機器,該開稅票的也一定要開稅票,以防被有心人抓到什么把柄。
各店也都聽說了華倫百貨的事情,所以全都引起了重視。
等周曉峰準備駕車返回公司,繼續(xù)思考對策的時候,時間已經來到晚上八點。
途經公司寫字樓外的那條主干道時,他突然看見曼文的身影出現在前方的人行橫道上,好像是剛剛才下班,正火急火燎的往街對面的一個公交站臺跑去。
此時,公交站臺前停著一輛公交車,她一邊加快腳步,一邊朝那輛公交車招手,似乎是想要讓對方等她一下。
可就在她一腳踩上街邊臺階的瞬間,腳下高跟鞋卻是突然一崴,整個人直接就摔到在地上。
當她強撐著從地上爬起來后,那輛公交車早已經揚長而去。
曼文站在街邊,一邊捂著膝蓋處,一邊焦急的朝來往的出租車招手,很快一輛出租車停在了她的面前。
可還沒等她拉開車門,一個好像同樣在趕時間的路人突然沖了過來,十分粗魯的將她給撞開,然后一頭鉆進了出租車內。
曼文本來剛剛就摔了一跤,有些站不太穩(wěn),這一撞,又將她給撞倒在地上。
看到這里,人行橫道上的綠燈終于亮起,周曉峰連忙調轉車頭,將車開到了曼文的面前。
“摔傷了沒有?讓我看看。”
周曉峰下了車,蹲下身去。
曼文一驚,一抬頭,發(fā)現竟然是周曉峰,頓時露出驚訝的神情,“周總?”
“不行,你這傷得有點嚴重,得趕緊去醫(yī)院包扎一下。”
周曉峰沒有理會她的驚訝,連忙將她從地上攙扶起來。
剛剛那一跤摔的不輕,而且應該是磕到了什么尖銳的東西,絲襪刮破了一截,膝蓋處也已經皮開肉綻,傷口很深,正在不停的流血。
“不用了周總,我還要……”曼文強忍著劇痛,有些難以啟齒的說道:“我還要趕去大富豪那邊……不然馬上就要遲到了……”
周曉峰一愣,眉頭微皺道:“那這樣,就近找一家診所先幫你簡單處理一下,然后我再開車送你過去?!?br/>
“周總,真不用了?!甭挠行┎缓靡馑嫉恼f道:“這太麻煩您了?!?br/>
“沒什么麻煩的,一腳油門的事情?!?br/>
周曉峰不由分說,強行將曼文扶上了車去,然后在附近一家私人診所簡單包扎了一下傷口,便朝大富豪趕了過去。
“你很缺錢么?”
突然,周曉峰扭頭看了副駕駛上的曼文一眼,忍不住開口問道。
曼文愣了一下,隨即有些黯然的點了點頭。
“我一畢業(yè)就嫁給了江大民,這些年一直在家里做全職主婦,平時的日常花銷,也都是他給的,所以現在準備離婚之后,我身上根本沒有任何的積蓄?!?br/>
“那也不必這么拼命吧?白天上班,晚上還要去……”周曉峰猶豫了一下,斟酌著說詞道:“嗯,晚上還要去大富豪兼職,以青州的消費,每個月五千左右的工資,應該足夠你開銷了吧?”
“其實我拼命掙錢,并不只是為了我自己?!甭膿u了搖頭道:“我現在一直拖著沒有跟江大民正式離婚,就是想要等湊到錢了,請一個律師幫我爭奪兒子的撫養(yǎng)權。”
“離婚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童童是我的命,我不能失去他?!?br/>
一提到兒子,曼文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
周曉峰見狀,不想再繼續(xù)勾起她的傷心事,所以也就沒再問下去了。
不一會兒,車子開到大富豪門口,曼文擦去眼淚,說了聲謝謝,便推門下了車去。
看著這個女人單薄的背影,一瘸一拐的走進會所里,周曉峰心里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他有點同情這個女人,在這個女人身上,他越來越能看到當初韓竹筠的影子。
唯一的區(qū)別是,韓竹筠本身自己有錢,于浩東是靠著她才發(fā)的家。
而這個女人,被江大民拋棄之后,為了爭奪兒子的撫養(yǎng)權,卻不得不淪落到去會所當陪酒小姐。
收回了目光,周曉峰調轉車頭,揚長而去。
可開到一半,他不知道什么情況,卻又突然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打方向盤,拐了個急彎,將車子重新開回到大富豪門口。
找了個車位將車停好之后,徑直走了進去。
“先生,請問幾位?”
門口一名身材性感的旗袍小姐十分熱情的迎了上來。
“就我一個。”周曉峰道:“幫我開個小包就行了。”
“好的先生,您這邊請?!?br/>
旗袍小姐將他帶到樓上,交給一位領班。
說是領班,其實就是專門負責給客人安排陪酒小姐的人,對方自稱紅姐,一邊領著周曉峰朝包廂走去,一邊熱情的招呼道:“先生貴姓?看您挺面生的,應該不常來這里玩兒吧?”
“免貴姓周?!?br/>
周曉峰點了點頭道:“偶爾也來過一兩次?!?br/>
“呵呵,周先生,那您先坐會兒?!边M入包廂之后,紅姐笑道:“我去幫您叫幾個姑娘過來?!?br/>
“不必了?!敝軙苑宓溃骸叭グ涯銈冞@兒有個叫曼文的小姐叫過來就行?!?br/>
“曼文?”
紅姐一愣,“先生,我們這兒沒有叫曼文的小姐啊?!?br/>
周曉峰聞言,反應過來,一般在這種地方當陪酒小姐的,大多都是用的花名,他只好解釋道:“就是那個今天摔了一跤,膝蓋上還纏著紗布的那位小姐。”
“哦,您是說紫蔓小姐啊?!?br/>
紅姐笑道:“實在不好意思啊周先生,她已經被人點了,要不您先看看別的姑娘?您放心,保準不比紫蔓差的?!?br/>
“被人點了?”周曉峰眉頭一皺,“那大概要多久才會有空?”
“這可就說不好了。”紅姐道:“如果客人喝高興了,說不定得陪到散場?!?br/>
“那就算了?!敝軙苑鍞[擺手道:“我自己一個人坐會兒吧?!?br/>
“那哪兒成啊,您一個人在這兒喝悶酒,能玩兒的開心么?”
紅姐不由一愣。
她主要是靠給客人安排小姐拿提成的,自然不可能放任周曉峰一個人坐在這里。
想了想,她一咬牙道:“周先生,那要不這樣,我去幫您看看,如果紫蔓小姐能抽出空的話,我就讓她先過來陪您喝兩杯?”
“好,去吧?!?br/>
見周曉峰點了點頭,那位紅姐轉身離開了包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