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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墨香大驚失色,酒醒了大半,看到那噴出的血跡,幾乎從軟墊上跳起來,三步做兩步從位置上奔下來,還差點踩到襦裙摔倒。
“這,這是……”佟墨香無從下手,看到地上的發(fā)紫的血跡,啞然失色,“毒?中毒了?”
夏長玉擰著眉毛,手捂著胃部,一臉痛苦地看著葉斐玉,雙眼流露出的恐慌和示弱,讓葉斐玉的心頓時跟針扎了似的。
他臉色很難看,有些蒼白,聲音有些顫抖,慢聲細語,生怕聲音過大,懷里的人會多添一分痛苦,“我封住了你的合谷穴,你少說話,留著勁兒,我去叫大夫,別睡?!?br/>
夏長玉微微點點頭,露出一絲苦笑,那笑容很虛弱,安慰起一臉擔憂的少年,聲音略微嘶啞,像生銹的古琴,“不用擔心,還好?!?br/>
葉斐玉捂住他的嘴,搖搖頭,示意他別說話,保持體力,雙眼像狼一樣猙獰,驀然抬頭,審視著周圍每一個人,每一個面孔,注意他們每一個動作,最后落到林雪衣身上,微不可尋的瞇了瞇。
林雪衣眼皮一動,恍然大悟般,極盡崇拜尊敬回葉斐玉一個眼神,輕輕點點頭,轉(zhuǎn)向眾人,雙眼發(fā)出寒光,掃視著在場每一個人,中氣十足,命令道:“未經(jīng)允許,誰也不得離開聽風(fēng)閣半步?!?br/>
元兮蕊本來還在納悶怎么還會吐血呢,明明……
可聽到林雪衣的話后,氣不打一處來,苑主還未發(fā)話,他算哪盤蔥啊,剛要反駁,只見佟墨香大喝道:“全都給我坐回去!誰敢動一下,我扒了他的皮!”
元兮蕊哼了一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左右看看嗎,心里有些發(fā)虛,但是看到涓生的樣子,心里又自覺高枕無憂。
葉斐玉很滿意林雪衣的作為,便不再多留,一把抱起夏長玉便往廂房走。夏長玉微微一怔,也許生病的人心里比較脆弱,于是一秒后,他又靠進葉斐玉的懷里。
佟墨香想上前跟著葉斐玉一起去,被林雪衣制止道:“苑主,您留下?!?br/>
“可是,夏公子……”
“現(xiàn)場還需要您主持大局,”林雪衣看看四周,看著眾人一舉一動,聲音故意有些大,“可要仔細留意夏公子桌子上的食物,可別被下毒的人掉包了,那便無從下手查了,到時候怎么給夏公子一個交代呢?”
佟墨香知道以林雪衣的資質(zhì),必然不能鎮(zhèn)得住場子,她看看葉斐玉的背影,那廝辦事還是比較穩(wěn)妥的,想必會處理好。
她看一眼林雪衣,突然發(fā)現(xiàn)像換個人似的,心思竟如此縝密,不過經(jīng)她一提醒,頓時醍醐灌頂,著實清醒了不少,恢復(fù)昔日氣勢,吩咐道:“那你便去請大夫。”
“這個不必擔心,那小廝自會處理,”林雪衣紅口白牙一張一合,吐氣如蘭,視線最后停留在一直擦汗的涓生身上,眼角帶著冷意,“雪衣現(xiàn)在對下毒人的膽量比較感興趣。”
“哦?”佟墨香一挑眉,視線轉(zhuǎn)移到與林雪衣相同的位置。
于此同時,葉斐玉腳下生風(fēng),將人往廂房帶,此時夏長玉雙眼微合,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
他抓抓葉斐玉的衣襟,“小葉啊,跟你說件事兒?!?br/>
“等你好了跟我說,現(xiàn)在別說?!?br/>
夏長玉輕輕搖搖頭,心想不禁苦笑,都吐血了,萬一掛了呢,或者掛了回現(xiàn)代了呢。
“你啊,以后脾氣收斂點兒,”夏長玉輕咳一聲,“萬一伺候別人去了,還這個熊樣子,會吃苦頭的?!?br/>
葉斐玉身體一僵,發(fā)現(xiàn)呼吸有些困難,張張嘴,最終說道:“我現(xiàn)在伺候的,是你,莫要多想?!?br/>
夏長玉勾勾嘴角,嘴巴動了動,聲音沒有發(fā)出來,但是葉斐玉好像知道似的,那三個字是“熊孩子?!?br/>
葉斐玉見夏長玉閉上了眼睛,捏了捏他的肩膀,“別睡!”
夏長玉有氣無力道:“……嗯。”
將門踹開,葉斐玉大喝杜光的名字,將人剛放好,雕花木門便又被蠻力打開,只見杜光又是上次那副丑陋的打扮,后面跟著面無表情,抱著劍的薛近。
杜光將藥箱一放,沖著葉斐玉奔去,“老三,怎么樣?”
“不必看我,看他,”葉斐玉當然知道杜光要先給他把脈,于是將其帶到夏長玉跟前,“看他?!?br/>
“你沒事兒么?”
“我無妨,”葉斐玉眼中滿是迫切,“快看他?!?br/>
杜光擼起袖子,扒扒夏長玉眼皮,露出一個疑惑的眼神,又打開夏長玉的嘴,只見口腔之中還殘留一些紫暗色的血跡,靠近聞聞,還有一些臭味,他轉(zhuǎn)轉(zhuǎn)眼珠,了然于心。
“他剛才一直捂著胃部?!比~斐玉說道。
最后他搭到了夏長玉的手腕上,對于葉斐玉的提醒,點了點頭表示聽到,良久后,他說:“吐血暗紫,口臭,脘腹脹悶作痛,舌紅苔黃,脈滑數(shù),這是中了……”
“什么?”葉斐玉上前一步,聲音急切。薛近不禁抬起眉毛,等著杜光的回到。
“至少兩種慢性毒?!倍殴鈱⑾拈L玉的袖子卷上去,鞋襪脫掉,露出曲池穴和三陰交,對此處施針,又喂了一顆百毒青金丸。
葉斐玉見狀,連忙去倒水,幫助夏長玉服下。
對于他這個舉動,薛近不禁皺皺眉毛,杜光看著很是新鮮,因為正治病救人,并未做多想。
“慢性毒?”看著夏長玉面色減緩,眉宇間疏開,葉斐玉恢復(fù)冷靜,問道:“若是慢性毒,為什么會突然吐血。”
杜光走到案前,開始磨墨,剛想回答他的問題,又想一件事,齜牙笑道:“老三,你真夠了啊,你今晚全程在夏長玉身邊,下了毒你都沒發(fā)現(xiàn)么?”
葉斐玉看到杜光這欠揍的笑容,知道夏長玉不會有大礙。但被說道軟肋,臉色瞬間鐵青,可仔細一下,杜光所言也并沒有錯。
平日里,只要未經(jīng)他手的飯菜,都要用銀針試毒,但是今晚因為是佟墨香設(shè)宴,想來沒人會如此大膽,他一時大意,險些鑄成大錯。
葉斐玉眨眨眼,輕咳一聲,“回答我的問題。”
杜光聳聳肩,撇撇嘴,鋪開宣紙,道:“有一種慢性毒叫竹本萬葉青,葉大莖細,水生植物,性寒,所結(jié)之果跟海棠子相似,汁液微甜,誤食后七天內(nèi)不會有反應(yīng),七天后會突發(fā)病癥,使人聲音嘶啞,不能發(fā)聲?!?br/>
海棠子……
葉斐玉眼中水波微動,想到蔻兒,以及蔻兒手中的果茶和她神色慌張說果茶中的配方。他深邃的雙眼染上一層陰鷙,透出一點殺氣,沉聲道:“另一種呢?”
杜光手上的筆頓了頓,想了想,道:“另一種也很常見,也是能使人變啞的藥物,叫蟬黃,一種粉末,跟川貝相似,微苦,卻不似川貝性涼,甘平,乃是辛熱之物。”
葉斐玉疑惑不已,“既如此,都是慢性,為何……”
“為何會這么嚴重,到了吐血的地步?”杜光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那張□□簡直丑的登峰造極,讓葉斐玉更加暴躁。
“少廢話,快說!”
“說什么啊,說你真笨?區(qū)區(qū)兩種簡單的□□,你都沒看住啊,也不是誰說的,我定護你周全……哎,大哥,我錯了,你別掏針,我的天啊,我屁股要成馬蜂窩了?!?br/>
葉斐玉終于露出一絲懊惱之色,沉默不語。
杜光本無奚落之意,看到葉斐玉有些自責(zé)的神情,心里不禁有些驚訝,他看看薛近,遇上對方冰冷的眼神后,咽口唾沫,繼續(xù)道:“這一寒一熱,相生相克,在體內(nèi)互相壓制,又互相不服氣。夏長玉上次受傷,被……被你趕到火房,未及時調(diào)理,所以身體有些弱,自然得擋不住那水火不容的藥性,所以才噴出鮮血……”
葉斐玉坐到夏長玉身邊,隨著杜光的話,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情形,又想到剛才他暈過去之前的那番話,以及以前那些斷斷續(xù)續(xù)的話語。
“你善良一點兒,信任別人一點……你多笑笑唄,整容失敗是咋地……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小熊啊……”
這個人,也許,是真心的,對他好……
“哎,”杜光嘆氣,將寫好的方子放在一邊,說道:“這也算因禍得福吧,本來必啞無疑的,這毒血吐了出來,也算將體內(nèi)大部分的毒吐了出來,我在悉心調(diào)理一番,不出半月,便能開口說話了。”
“你說什么?”葉斐玉一怔,“你說他這半月不能說話?”
“是,上道嗓子了,得調(diào)理一番?!?br/>
薛近終于開了口,“那七日后可是有表演?該當如何?”
葉斐玉一臉沉思,“……”
杜光不樂意了,夏長玉此時畢竟是他的病人,而他是個大夫,不禁有些氣惱,“你們真夠了,長玉都病成這樣了,竟然還想著你們的大計,你們于心何忍?”
葉斐玉:“……”
薛近:“……”
杜光擺擺手,“你們別瞅我,我是神醫(yī),但是我有凡人身體,再有靈丹妙藥也不能讓他立刻跟原來一樣,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不好好調(diào)理,又會落病根兒,砸我招牌呢?”
“知道你是醫(yī)者父母心,”葉斐玉微微一笑,嘆口氣,“只要人沒事便好?!?br/>
薛近上前一步,“公子。”
葉斐玉抬手,“大哥不必擔心,四郎心中有數(shù)?!?br/>
薛近頷首,“那下毒之人,你可有懷疑的人?”
斐玉道:“再等等雪衣查出的結(jié)果?!?br/>
“怎么處置?”
葉斐玉為夏長玉掖掖被角,眼中是濃重的殺氣,“你說呢?”
“屬下明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