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鋪滿了潔白無瑕的松軟積雪,丘陵底部安靜的如同剛涂抹完成的畫卷。除了瑞加和莫妮卡滑下來的山坡,其余三面都是高大無葉的樺樹林。它們就像是魔獸張開的大嘴,準備將虛弱的兩人吞噬。從這里仰起頭還能看到丘陵的頂部,那些來回打轉的焦躁獸人在瑞加看來只是幾個移動的黑點。
拖著沉重的腳步,瑞加摸索著從圓木碎裂后形成的痕跡中尋找,很快就從冰冷的雪地中扒出了女戰(zhàn)士丟失的彎刀和那柄砍斷了這根圓木的單手斧。手腕輕晃將把柄倒著旋轉過來,獵人把依舊光滑锃亮的彎刀遞向了莫妮卡。
女戰(zhàn)士也沒有拒絕獵人的好意,她接過了心愛的彎刀之后,立即一手虛握住刀柄,一柄抵住刀刃,來回旋轉著檢查彎刀的刀面,觀察上面有沒有明顯的劃痕。所幸彎刀并沒有遭到嚴重的破壞,除了一個被巖石砸出來的凹痕,刀面整體依舊平滑而鋒利,能夠瞬間插入敵人的胸口。
“謝謝你,這武器對我來說擁有著特殊的意義?!卑褟澋恫寤亓搜g的皮帶上之后,女戰(zhàn)士向正在虛劈出戰(zhàn)斧的獵人道?!巴瑫r為了砍斷這顆意外倒在地面上的樺樹,我只能忽視細密樹質對你這柄戰(zhàn)斧所造成的磨損?!?br/>
“沒有關系?!比鸺屿`活的收回了手中的戰(zhàn)斧,然后插入腿上的皮帶,讓斧柄從側面不斷的撞擊著他的大腿道:“我覺得這反而使它變得更加靈活?!痹捯魟偮?,瑞加突然發(fā)現了從山坡上‘轟隆隆’滾下來的龐然大物。那是一個和樹干一樣圓滾滾的柱狀物,只不過它的外殼是全部由積雪組成的。那些怒火不知道往何處發(fā)泄的獸人士兵將所有能找到的樹干、巖石都丟下了山坡,但令他們也意外的事竟然發(fā)生了。一根大腿粗細的樺樹干竟然在自身的滾動中卷起來了地面上的積雪,并且通過這種方式越變越大。
龐大的雪柱象斷裂的小山一樣滾下去,讓獸人士兵們終于覺得出了一口惡氣。瑞加和莫妮卡也被這天搖地晃的情景嚇了一跳,他們互相拉扯著逃入了一邊的森林,獵人甚至還不小心在地面上摔倒了一次,沾上了滿頭的積雪。
龐大的雪柱最終在馬上就要滾到地面上的時候碎裂開。越來越快的速度和驚人的重量使其由積雪組成的脆弱身體完全崩裂開,形成了一陣激烈的雪暴,拋灑在樺樹林之上。
瑞加和莫妮卡狼狽的躲在粗壯的樺樹干之后,把腦袋縮在支起來的斗篷里,像是無力抵抗的雪雞一樣在瑟瑟發(fā)抖。當再也感受不到砸在斗篷上的雪塊時,瑞加才悄悄的伸出了頭,掃視了狼藉的森林一眼。
在恐怖的雪暴摧殘之下,樺樹林最前面的那些樹木都被壓彎或者吞噬了一小半的樹干,那埋起來的深度至少也有三尺。如果不是躲閃的及時,獵人和女戰(zhàn)士很有可能就被這涌來的雪潮所掩埋,然后窒息而死。
揉了揉有些發(fā)軟的雙腿,瑞加從樹后的角落中站出來,甩落了身上的雪花之后,立即踩著已經要沒過膝蓋的積雪,沖向了被積雪掩埋了半個身體的莫妮卡。隨著細密鹽粒一樣沉重的積雪被挖出來扔到一邊,女戰(zhàn)士終于恢復了身體的主動。
她一手扶著樺樹站起來,先是扭轉了幾下被壓在積雪中的麻木腳踝,然后緩慢的跟在獵人身后,向著樹林的深處走去。獸人剛才的瘋狂差點奪去了他們的生命,所以兩人再也不想在這里多停留,哪怕只有一個呼吸。
雪暴所形成的沖擊使緩慢跟在瑞加身后的女戰(zhàn)士的臉色差的可怕,火紅色的發(fā)卷和那蒼白色的臉色形成了色差鮮明的對比,甚至令人懷疑她會不會在下一步就無力倒下。
寒冷和饑餓也一齊襲來。此刻,瑞加的身體因為狂化而陷入了虛弱,而莫妮卡的身體也已經被傷痛布滿。
發(fā)現了女戰(zhàn)士糟糕的狀態(tài)之后,獵人就知道他們必須要停下來休息了。于是在向前走了大約七十碼的距離之后,瑞加將虛弱的莫妮卡扶到了一個洼地中。從樹林間穿過的寒風只會筆直的向前涌動,卻吹拂不到洼地深處。
將身后背著的野獸毛皮平鋪在洼地的背風處,瑞加讓虛弱的女戰(zhàn)士先躺下,然后站起來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從樹枝上堆積出來的積雪捻起來一撮,然后抹在舌尖,冰涼立即使他渾身一抖,重新恢復了精神。
餓狼一樣貪婪的目光在周圍掃視了一圈之后,瑞加就發(fā)現了足夠的柴火和引火物。在一棵枯死的松樹上,瑞加扯了下來七八根長度和粗細適中的樹枝。然后費勁了心思才從它樹冠的頂端戳下來一個被廢棄了的鳥巢。
冬季冰原上的寒冷使鳥類大多都遷移向溫暖的南方,于是它們艱辛編織而成的鳥窩就成了瑞加的燃料。廢棄的鳥巢主要由富含油脂的松枝和松針織成,所以在遇到了引火石撞擊產生的火花之后,火焰立即從枝條上膨脹出來,瞬間引燃了整個鳥巢。
隨著木柴不斷被添入其中,火焰逐漸的擴散開,向周圍放射出溫暖的射線。有了火堆帶來的溫暖之后,女戰(zhàn)士的精神終于好了一些。她半斜著身體靠近燃燒的火焰,感受著炙烤在臉上的光線,臉上的曲線越來越柔和。剩下的四五片肉干被獵人擺在火堆前,在烤的發(fā)軟變燙之后,立即遞給了馬上要昏迷的女戰(zhàn)士。
而瑞加自己只拿到了不大的一片,他用力的撕扯著上面的肉絲,在嘴中細細咀嚼,生怕饑餓再次襲擊他虛弱的身體。透過跳動的火焰,女戰(zhàn)士看著瑞加疲憊的臉色,終于輕聲的說了聲謝,然后縮在火堆旁,小口小口的吞下了分給她的食物之后,陷入了睡眠。
時間就像是迎面吹來的寒風,稍不留意就會漏出你的指尖。當火堆中的木柴終于要燃燒殆盡時,力量和精力終于又回到了女戰(zhàn)士的身體中。
莫妮卡揉了揉眼睛從毛皮上坐起來,這才發(fā)現對面的瑞加已經疲憊的不成樣子。獵人的身體隨著呼吸的節(jié)奏來回的擺動,手中雖然還拎著鋒利的戰(zhàn)斧,但他的眼睛早已經合上。
女戰(zhàn)士醒來時所產生的輕微聲響還是驚醒了瑞加?!澳阈蚜??”滿眼血絲的獵人只來得及問出這一句話就頭一暈跌倒在火堆前。兩個呼吸之后就開始熟練的打鼾,把正害怕他出事的莫妮卡搞得手腳無措。
費力將獵人沉重的身體搬到重新加入了木柴的火堆前,莫妮卡又為他蓋上了一層厚厚的毛皮之后,才稍稍滿意的停下手。銀月若瑞艾斯早已經揭開了自己的面紗,向大地傾瀉下銀色的柔和光線,但女戰(zhàn)士還是要在兇險的冰原中狩獵,畢竟他們需要足夠的食物來保持體力。
往往事情總是和計劃的不一樣,當莫妮卡還為自己的狩獵做準備的時候,一聲低沉的獸吼卻突然從附近響起。顯然,受傷沉睡的瑞加和莫妮卡反而成為了野獸眼中的獵物。
一只體型龐大的雪狼緩步從黑暗中走出來,銀灰色的毛皮給了它完美的偽裝,在銀月的照耀下幾乎和鋪著積雪的地面沒有區(qū)別。幽綠色的眼珠中帶著兇殘和狡詐,這頭野獸開始對于女戰(zhàn)士的試探。與獸人或者殘暴的雪猿相比,這只雪狼還只算是一個未成年的捕獵者。還沒有等它靠近眼中纖弱的女戰(zhàn)士,死亡而危險的氣息就環(huán)繞在了野獸的周圍,令它渾身銀毛乍起,伸出去的狼爪變得遲疑不定。
但莫妮卡不會給這個自己送上門來的野獸更多機會,于是她俯身向著雪狼沖去。兩柄閃爍著流水一樣柔順幽光的彎刀從她的腰間閃出來,彎曲著刺向了雪狼的雙眼。而那野獸直到彎刀割裂了它的喉嚨,刺穿了它的心臟,還沒來得及發(fā)出一聲嗚咽。
新鮮狼血中所攜帶的血腥味道立即隨著寒風飄向四周,但這一次卻沒有任何野獸趕過來。即使最貪婪的獵食者也能用它們簡單的大腦分辨出敵人的強弱,畢竟那飄來的空氣中只有狼血的味道。
巨狼還沒有冷卻的身體立即被女戰(zhàn)士肢解,鋒利的彎刀毫無阻攔的劃開了血肉之間的筋絡,將兩條狼腿卸了下來。狼肉的味道雖然又搔又硬,但總比沒有食物要強。
帶著肥厚油脂的血肉在火焰上炙烤,很快就產生了一陣濃郁的肉香,那油脂滴落在火焰上的“嗤嗤”聲更是把熟睡中的瑞加吵醒。獵人抽動著鼻翼從毛皮中猛地坐起來,然后雙眼放光的看著女戰(zhàn)士手中的食物,一點也發(fā)現不了之前的疲憊。
其實隨著他身體中那股熱流的恢復,瑞加的身體也愈合的越來越快。幾乎像是扔一樣把一條烤的更熟一些的雪狼后腿丟給瑞加,然后莫妮卡看著被燙的手忙腳亂的獵人撇了撇嘴道:“你先吃吧,之前真是辛苦你了?!痹捳Z雖然還依舊的強硬,但瑞加卻感受到女戰(zhàn)士態(tài)度的變化。通過之前的那些事,莫妮卡總算是改善了對于獵人的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