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后山,百鬼夜行。而我,正在這百鬼的中央。
“妖人,別高興太早。”上官修的身影已經(jīng)越來越虛幻,可那泰然的神情還是一如往常,“沒到最后,誰輸誰贏,還說不定呢!”說著,上官修竟然從背后偷偷塞給我一把彈珠。
第二次觸摸到那彈珠,我驚嘆不已。那觸感,乍一摸像是空氣球,可稍稍捏緊后,我卻分明能摸到一種人皮的質(zhì)感。那種質(zhì)感,簡直和上官修的皮膚一模一樣。
雖然上官修沒有說,但我大概能夠領(lǐng)會他的意思。這些彈珠,應該是給我用來自保的,必要的時候,我也可以用它們來發(fā)動突然襲擊。
他竟然如此信任我!
“嘿嘿嘿,小伙子別激動?!焙卫咸判χf,“真要滅你們,那兩只食夢貘早就可以動手。我還指望你們哥哥的一大筆贖金呢!”
我頓時無語,何老太這貪財?shù)男宰?,算是刻進骨頭里了。
“柳笛,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吧?!鄙瞎傩薜恼Z調(diào)很輕,語速卻很快,“今夜,無論如何都不要松開我的手?!?br/>
叮囑我的同時,上官修從懷中掏出了那條狐尾頭帶,戴在了頭上。
剎那間,我仿佛看見上官修突然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身穿甲胃,手執(zhí)長戟的軍士。但那幻象也只持續(xù)了大約半秒,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
我有些詫異,卻沒有多想。應了一聲,我按捺住躁動的心跳。
一種奇妙的感覺涌上我的心頭。我隱約覺得,這樣并肩作戰(zhàn)的場景,似乎有點似曾相識。
明明是被致命的威脅團團包圍,我心中的恐懼卻莫名地減輕了。
這一夜,風似乎格外的冷。
只聽一聲風吟,狐鳴、鼠叫、鬼嚎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沒等百鬼行動,上官修拉著我率先發(fā)起進攻。
何老太見我們竟然主動向她沖來,頓時有些吃驚,深吸了一口氣,肚子漲的像個皮球。
一瞬間,周圍原本冰冷的空氣有些變暖。如果我沒猜錯,剛才那一吸,老太婆是將周圍的陰氣吸了進去,借以強化自己。
果然,吸了陰氣的老太婆眼睛完全變成了狐妖模樣,雙手也瞬間長滿了皮毛和爪子。而那老太婆卻沒有直接出手,而是兩眼閃光,像是在發(fā)什么信號。隨著老太婆眼中光芒爆閃,周圍的鬼怪全都圍了上來。其中,就有曾經(jīng)讓我們吃虧的三頭夢魘。
“御百鬼,通萬神,急急如律令,現(xiàn)!”
只見那上官修突然掏出一串珠子,念起咒來。仔細一看,那不正是之前禍害我的“百鬼極樂珠”么?可這念珠又與之前不同,上面分明混穿了幾十顆彈珠。
難道說,上官修偷偷把那“百鬼極樂珠”給改良了?
當上官修把念珠舉過頭頂時,只聽得鬼吼陣陣,無數(shù)鬼魂便無端端從那念珠里跳了出來。咆哮中,鬼魂四散而去,竟然和周圍的各路鬼怪撕咬在了一起。
我暗暗驚嘆,上官修果然早就準備好了殺手锏。這串念珠真是厲害非常,而上官修之前之所以不用,想來也是為了隱藏實力,把這殺手锏留給何老太婆吧。
然而,當時的我并不知道,上官修真正的殺手锏,還在后面。
見那念珠發(fā)威,何老太也是吃了一驚,趕忙向我們沖過來,似乎是要直取我倆首級。上官修冷笑一聲,把念珠往空中一甩,念珠竟然自己散開,向那老太婆打了過去。
這念珠的威力似乎比上官修平時用的彈珠還要強上不少。老太婆挨了念珠槍子兒,不但從頭到腳黑煙直冒,還苦叫連連。一番掃射之后,老太太身上竟然有幾處地方開始淌血。
混戰(zhàn)中,上官修放出的鬼魂雖然有所斬獲,但也被各路鬼怪咬碎了身軀。沒了那百鬼掩護,眾鬼怪似乎又要向我們攻過來了。
關(guān)鍵時刻,我感覺似乎有一股力量在牽引著我的手,將我體內(nèi)女鬼功力吸過去,一直穿到上官修那里。我轉(zhuǎn)頭一看,只見上官修嘴上念著咒,一手高抬,原本擊中老太婆的念珠和彈珠竟然飛回到了上官修的手腕上,并且再次穿成了一串。
隨著上官修的咒語念完,他手上的那串珠子光芒大放。那光芒幻化成扭曲的光束,接到了被咬碎的鬼魂身上。
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xiàn)了。那地上的靈體殘肢,得了光芒的潤澤,竟然自己拼湊起來,再次變成了一只只鬼魂的身影,重新投入到戰(zhàn)斗之中。
我瞬間看明白了,上官修這是把我當“充電寶”了?。偛诺哪欠N感覺,明明是上官修在抽取我體內(nèi)的靈氣。不過,我不得不承認他做得對。那女鬼的三百年道行在我體內(nèi)躺著也是浪費,不如拿給他去對敵。
那些的鬼魂戰(zhàn)斗力驚人,尤其是得了剛才那些光芒的照射之后,便像是換了個魂兒似的。一頓狂抓猛打下來,周圍的狐鬼鼠鬼一批批地化作黑煙,留下的已經(jīng)很少了。就連之前兇狠囂張的三頭夢魘,也在百鬼的連番攻勢之下,抵擋不住,敗下陣來。
何老太這邊也并不太好。之前,那些念珠已經(jīng)把何老太打得遍體鱗傷了。而上官修卻一刻也沒有停止攻擊。射出的彈珠接連不斷,何老太強忍劇痛,極力躲閃,卻靡靡漏出空檔。
見到自己落了下風,何老太那老嗓子暴喝一聲,尾椎處竟然長出了九條虛幻的狐貍尾。
“九尾妖狐!”上官修驚嘆,“這狐妖修煉五百年得三尾,修煉七八百年才得六尾,而這老婆子竟然有九尾,她究竟活了多久?”
我看得也是目瞪口呆,手里的彈珠攥得緊緊的,隨時準備撒出??赡抢咸酉聛淼男袨閰s在我意料之外。只見她以手為前足,四肢著地,簡直就是個狐貍的樣子。
老狐貍先是在地上蹲了一會兒,“意暇甚,目似瞑”。而后,她雙腳一蹬,突然出擊,兇猛的來勢之間,似乎還帶了一陣強大的風壓。
上官修似乎覺察到了這一撲的威力,趕忙拉著我向側(cè)邊閃開。雖然我們僥幸閃過,但那風壓竟然還是撞到了我們。那撞擊感,簡直就像一堵實質(zhì)的風墻。
我們躲開了老太的一撲,卻躲不過她接下來的一記掃尾。只見那九條尾巴中,三條直接一橫,向我們掃過來。我們剛剛閃過那一撲,短時間內(nèi)腳下很難再次發(fā)力。
幸運的是,之前那股風墻帶來了不小的沖擊,而我倆的配合又出奇地默契。我和上官修同時將腳下松了一松,竟然接著那風壓的沖力往后一倒。雖然摔了個仰面,但也躲過了老太婆的狐尾。
只不過,這一番折騰下,我身上背著的那個包便飛了出去。包口也開了,那只家傳的柳笛掉了出來。
此時,我們已經(jīng)倒在了地上,后背與地面的碰撞讓我叫苦不迭。而那何老太的動作卻沒有片刻停歇。一個轉(zhuǎn)身后,何老太再次向我們撲來。
“急急如......”上官修還想施法,可那何老太婆實在來得太快。上官修剛念到第三個字,何老太已經(jīng)跳到了半空中。
由于脊梁摔得夠嗆,這時候的我已經(jīng)一動也動不了了。眼睜睜地看著那何老太起跳,飛來、下落,就要撲到我身上了,可我卻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緊緊握著彈珠,等待機會出現(xiàn)。
砰!最后關(guān)頭,上官修放棄了念咒,直接轉(zhuǎn)身壓到了我上面,用后背為我擋住了何老太的這一撲。
上官修壓著我,那張俊俏的臉也直接貼到了我的臉上。可我現(xiàn)在卻沒有任何異樣的心思,因為我看見,上官修的后背受了何老太的那一撲,藍色火花便一直往外冒。
由于沒有身體,上官修當然不會流血,可我也能看出,這一擊讓上官修受了不小的傷。我不知該怎么辦,只能將那可憐的上官修摟在懷里,眼淚不爭氣地流了出來。
而那老妖婆騎在上官修的背上,抓子抬起,眼看就要了結(jié)我們的性命。
叮!千鈞一發(fā)之際,上官修身上亮起了紅色的光,那光芒似乎來自上官修頭上的狐尾頭巾。只不過,這光芒從頭巾上的紅玉發(fā)出來,便直接將上官修的全身籠罩。這一罩,似乎是為上官修補充了不少靈氣。那上官修原本已經(jīng)虛幻如投影的身形,漸漸恢復了。
幾乎是在那紅光出現(xiàn)的同一個瞬間,悠揚動聽的笛聲響起。
笛音一響,那老妖婆竟然瞬間捂著腦袋,不斷叫喊著,看上去很痛苦。
似乎是聽到了老太婆的叫喊,上官修立刻給我使了一個眼色。
起初,我還沒明白上官修的意思。可隨著那個眼色,我感覺到一股力量從上官修的體內(nèi)傳來。而我手中握著的彈珠,仿佛有吸力一般,直接把那股力量傳到了彈珠上。
我立刻明白了上官修的眼神,趕忙使出吃奶的力氣,將那些握了好久的彈珠,一股腦地往何老太的身上砸。
彈珠發(fā)出了光芒,那光芒好像有黏性一般,碰了老太婆的身,便死死地粘在了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