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半晌沒聲音。
周氏摸著耳朵,以為自己聽岔了。蘭雀捂著嘴,看眼睛形狀應(yīng)該是又笑了。
許昭楠則是懵逼的,她知道自己沒聽岔,她只是懷疑關(guān)縉腦子又跑偏了……
“爹,關(guān)縉的原話是什么?”
也沒心思喊公子了,許昭楠只覺心累。
可許大郎聽她直呼關(guān)縉名字,卻是想歪了,“這……都叫名字了么?是、是真訂親了?”
后面那句問話的聲音都抖了。
“爹!”許昭楠正色大喊了聲,“你好好的!先告訴我關(guān)縉原話是啥?”
“對啊,你趕緊說!”周氏也急了。
許大郎這才回過神,回想關(guān)縉的話盡量復(fù)述了出來。
按照關(guān)縉的說法,許昭楠送過他大雁、衣裳,他俗氣些,回饋的大多是銀錢,倆人還經(jīng)常一起吃飯。雖然沒有完全說明白,但是從他接下東西開始,便是愿意這門親事的。甚至已經(jīng)送信去了家里,只等家里知曉了,便要來正式登門。
這番話一出,許昭楠差點兒要擼袖子跟關(guān)縉去干仗了!
周氏則是馬上開口問她,“你給關(guān)公子送了大雁?”
“娘!那就是碰巧遇上了,我哪知道大雁不能送的!”
許昭楠崩潰的抓抓頭,她受不了這個委屈!
“那什么衣裳,是他在鋪子里頭買的。還給我銀錢?!那不是讓我去鎮(zhèn)上拿藥的工錢么!至于吃飯就更離譜了,要是他叫我吃頓飯便算是兩情相悅,那跟我兩情相悅的人可就太多了!”
“胡說八道!”
許大郎一激靈,難得斥責(zé)了一聲。
不過到這會兒,他也明白過來了,“這關(guān)公子是誤會了?還是說,知道了你那婚事的事兒?想幫幫忙?”
她問完這話,大家自然便把目光投向了蘭雀,畢竟只有她跟關(guān)縉是最熟悉的。
哪知道蘭雀竟是屈膝行了個禮,脆聲道:
“旁的我也不曉得,可公子跟我說過,以后楠姑娘便是我的主子,叫我好好侍奉她。就是公子還沒告訴我,什么時候開始侍奉呢!”
好有心機一男的!
看著爹娘投向自己的疑惑眼神,許昭楠就差指天發(fā)誓了!
“沒有,絕對沒有,我說的都是真的!”
一家人還待再掰扯掰扯這事兒,虎頭在門口輕輕的出聲喊人,“楠姐,你在不?”
許昭楠握拳輕捶了下自己的腿,抿著嘴唇,走去拉開了門。
“怎么了?”
“楠姐,我瞧見曾爺爺那兒好像有個媒婆啊,是不是說你的事兒?”
許老爺子在整個村里都算是年歲大的,所以即便不是同姓,虎頭也要喚他聲“曾爺爺”。
拜小蔡氏所賜,上河村上到老人下到孩子,基本都知道許昭楠要定親的事兒,因此這會兒虎頭才能來報信兒。
事有輕重緩急,許昭楠回頭看看爹娘,最終還是決定先去許老爺子那里,至于關(guān)縉……
回頭再收拾他!
棉棉被交給了蘭雀暫時照顧,許大郎三人則匆匆趕到了許老爺子家。
“……鄭家滿意的很呢,這八字合的也好,現(xiàn)在啊就差定個日子,鄭家那邊就要來送聘禮了!”
“要的要的,咱這就定日子。我早就請人測算好了,明后兩天都是極好的日子,就盼著您過來把信兒帶回去呢。”
前頭那聲音應(yīng)該是媒人的,后面這個就熟悉了,是小蔡氏。
“只聽說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現(xiàn)在聽繼奶奶的,聽隔房曾爺爺?shù)?,也能定人的婚事了?!你是給人說親的,還是買賣人口的!”
許昭楠大步進了堂屋,開口就是沖著媒人去的。
“買賣人口”這詞沒聽過,可這意思倒也挺容易明白。
這媒人本就只是收了錢過來走動的,心里頭存著幾分的心虛呢,一聽這話也就明白是婚事的女方到了,面上趕緊端出了笑來。
“呦,這便是許姑娘吧,真是好模樣!跟鄭秀才啊,郎才女貌啊!”
許昭楠緩緩走近她,“你不認(rèn)識我,都敢給我說親?”
媒人被她的氣勢嚇得從椅子里站了起來,“這……這怎么說的……那什么,大嫂子,哎,你這孫女可是怪厲害哈!”
她側(cè)頭喊小蔡氏,指望她能說兩句。
小蔡氏能說個屁!她恨不得將腦袋縮進脖子里!
媒人沒法子,想想收的錢,又看向了許老爺子,“老爺子哎,您是長輩,這事兒您得做主啊?!?br/>
“咳……昭楠啊,哎,大郎,你倆也過來坐下。正好一起商量商量,鄭家可有誠意的很,聘禮單子都先拿過來叫咱們家瞧了,你倆過來看看?!?br/>
許老爺子摸自己胡須,一只手揚起聘禮單,沖著許大郎與周氏招了招。
許大郎與周氏可沒自家閨女不規(guī)矩,對著長輩低著頭彎著腰,表面上看順從得很。
這姿態(tài)讓許老爺子挺滿意,這才扭頭又看向許昭楠,“昭楠啊,你個姑娘家,這般兇悍不成體統(tǒng),趕緊著跟花媒人道個歉,可不要叫人笑話了咱們許家。”
別說許昭楠了,就連小蔡氏都忍不住偏頭看了眼這老爺子——腦子沒長,膽子挺大。
“呵?!?br/>
短促的一聲笑,許昭楠連腦袋都沒轉(zhuǎn),仍舊是盯著媒人看。
花媒人后脊背都濕了,做她們這行的察言觀色那都是看家的本領(lǐng)。雖說就這么一小會兒,可她也看出來了,這婚事啊,人家姑娘自己做得了主,根本不是小蔡氏與許老爺子能拿捏的!
她就說呢,毛鎮(zhèn)上也不是沒有媒人,怎么巴巴的把她從青龍鎮(zhèn)找過來保媒!
到這時,花媒人心里便有了譜了,這媒人錢怕是賺不著了,鄭家能給她點兒辛苦費便也算不錯了。
“許姑娘,您看,我就是一說媒的,吃的就是這行的飯,別的東西我可是萬萬不敢沾的?!?br/>
這是回答許昭楠那“買賣人口”的話,也是在服軟了。
花媒人擺著手,繼續(xù)說,“我是從青龍鎮(zhèn)來的,你若是不信,可以去打聽打聽,青龍鎮(zhèn)花媒人,我這姓氏可獨一份的,保的媒那可都是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br/>
她強調(diào)了一嘴自己的姓氏,不僅是許昭楠,便連許大郎、周氏都瞧了一眼。
大舅母便是姓花的,不會有什么關(guān)系吧?!
因著這點兒猜測,許昭楠終于移開了視線,看看縮著頭的小蔡氏,還有自以為是的許老爺子,正想干脆說自己的生辰八字是假的時,關(guān)縉帶著杜管家還有一些仆從,捧著好些個盒子過來了。
這架勢似曾相識,但許昭楠想到了她爹剛才那個話,立時就覺天靈蓋被敲了下似的,一個箭步就迎了上去。
“你給我閉嘴啊,敢瞎說話瞎動作,你這病也不用治了,咱倆同歸于盡吧!”
許昭楠低聲、快速、咬牙切齒的說出了這么句話。
關(guān)縉一愣,并且微微扁了下嘴……
許大郎跟周氏抻著脖子往這頭看,臉上還帶著十分好奇閨女說了啥話的神情。
只一瞬間,堂屋里的氛圍就變了。
花媒人眼珠一轉(zhuǎn),心道,怪不得人家姑娘不愿意,眼前這公子可比鄭秀才強出去八百里地去了,擱誰誰也不能樂意啊。
到這時,她也就歇了心了,只想著待會兒要怎么應(yīng)付鄭家去。
許昭楠攔住了關(guān)縉,趕緊繼續(xù)自己的速戰(zhàn)速決。
“我那生辰八字是錯的,合出來結(jié)果再好也跟我沒關(guān)系。繼奶奶、曾爺爺,你們也別想再摻和我這婚事,把我鬧煩了,誰都過不舒坦?!?br/>
“荒唐!你個毛丫頭,怎么敢這么對我說話——”
曾爺爺往常接觸不到許昭楠,就近期攤上了兩回有關(guān)她的事兒,都被懟的懷疑人生。他哪受得了這個,拍著桌子就要罵人。
剛開口,他那親·曾孫子大哭著跑進來了。
“哇……曾爺爺,咱走!咱走!哇……你別管楠姐的事兒!哇嗚嗚哇……”
這破孩子嗓門是忒大,許昭楠離得遠還被震的直揉耳朵,更別提被他抱著大腿的許老爺子了。
看著哭鬧的曾孫子,許老爺子也是想起來那回許昭楠說的話了,抖著手指著她,“你、你是真敢?。∧?、他還這么小,你、你怎么敢!”
“曾爺爺,你別罵楠姐!不許罵她!哇嗚……走,叫他們都走!嗚哇……”
都叫楠姐了,看來是拿糖收買的,許昭楠心里猜測。
許老爺子倒是還想繼續(xù)發(fā)火兒,可他曾孫是真能磨人,翻來覆去的說“走、趕人”,然后就是哭,哭的他腦殼都要炸了。
花媒人瞧著這情況,最先告辭離開。小蔡氏跟她后頭,腦袋都沒敢抬的跑了。
就剩下許大郎幾個,自然也沒有待得理由,便也一起走了出來。
“這鬧的……”
許大郎出來了還能聽見那孩子的哭喊聲,也不知道該不該笑。
周氏的注意力則是一直在關(guān)縉身上,這會兒要往家走,她就忍不住問了,“關(guān)公子,你這趟來是?”
“娘!人家來這兒能干啥,肯定是有事兒要請曾爺爺幫忙!你也看著了,這曾爺爺也就是占了個年紀(jì)大,要有事兒啊還是去找里長更好,知道了嗎?”
許昭楠前半句是回答的周氏,后半句就是對著關(guān)縉的,而最后那句“知道了嗎”,她更是直直看著關(guān)縉的眼睛說的,威脅意味非常重了。
關(guān)縉好像是明白了,嘆了口氣,低聲應(yīng),“知道了?!?br/>
許昭楠剛松口氣,就聽他又說:“我等收到家里的信,之后再來找伯父伯母提親,萬萬不會再這般倉促了!”
“什么?!你要跟她提親?!”
驚叫出聲的,是匆匆趕來的許靜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