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安堂內,但凡想沖出來的人,都被毫不留情地砍殺,殷紅的血將杜安堂前的石階染的紅透。
大有把人困死在里面之意。
一向都是朗朗的吟誦聲的杜安堂一篇死寂,人人惶恐不安,草木皆兵,唯恐外面窮兇極惡的士兵會沖進來屠殺。
這些學子不乏出身高門者,平日個個心高氣傲,拿著鼻孔看人,如今也被嚇破哩。
家中長輩跪在宮門前求情的人,不計其數(shù),可惜無人理會。
不過三兩日,熱鬧喧嘩的杜安堂就出現(xiàn)了頹敗之意,幽靜的道堆滿了無人清理的枯枝落葉,無端端有一股蕭瑟之意。
葉無卿一身簡單的淺碧色衣裙,披著一件厚實的披風,領口鑲了一圈黑色的水貂毛,越發(fā)襯得她皮膚瑩白如玉。烏墨般的發(fā)間僅斜斜插了一支翹頭蓮花鎏金鑲翡翠簪子,打扮素雅簡單,這讓人不敢輕視,舉手投足難掩威儀貴氣。
葉無卿踩在鋪著落葉的道上,冷風席卷樹葉沙沙作響,不時還有枯黃的落葉起舞紛飛,真是蕭條。
葉無卿一手抱著一個暖爐,那一只手被旁邊蕭易牽著,五指相纏,肩并肩走在一起。
身后跟著浩浩蕩蕩的一群人皆垂眉低首,驚嘆與陛下與貴妃的感情深牽
蕭易其實是不想來的,但是在葉無卿三番五次的勸阻之下,還是忍著過來的。
按照他的性格和行事方式,直接把杜安堂的人殺個干凈就好了,何必要費這些事?
但他知道他的雁兒素來心軟見不得血,蕭易不想讓她不高興,只能忍了。
做丈夫的本該就寵溺寬容妻子,她不喜歡的事,他不做就是了。
蕭易嘴角不受控制的微微翹起,微微握緊了牽著她的手,妻子……
這個稱呼讓他心生喜意,心底不由有點微微的發(fā)熱。
然后,蕭易想起了他藏在書案里的那份封后旨意。
蕭易嘴角的弧度立即拉了下來,耷拉著眼,陰沉沉的,很生氣的樣子。
根本早就該發(fā)出的旨意,因為這些不長眼的狗東西搞出來的流言,只能硬生生的按耐下來,他舍不得她受半點委屈,不可能在這風口浪尖之下把她封后,只能暫時擱置下來。
但是一想到沒有封后,她就不是自己名正言順的妻子,就不能同房,不能同房他就不能……
蕭易臉拉的更長了。
葉無卿走在蕭易旁邊,兩人距離很近,幾乎是挨著一起走。自然察覺到了他的表情,一會笑,一會怒,一會陰沉的,幾番變化。
葉無卿有點莫名其妙,想到他喜怒無常的脾氣,也沒有多想。
杜安堂的正院很大,進去以后更為寬敞,放置不少的桌椅,是學子集中高談闊論的地方。
屋子中間有一個五花大綁像條蟲子一樣躺在地上的年輕男子,一身淡青色長袍,年紀不大,二十來歲的樣子,他樣子極為狼狽也能看得出長相俊朗,帶著濃重的書卷氣息,可是眼底的陰狠怨恨硬生生破壞了這份氣息。
他看見葉無卿走進來,面容扭曲怨恨,立即瞪著眼睛而狠狠的望過來,嘴里堵著一團破布,哪怕一腔的指責怨恨,也化作含糊不清的“嗯啊嗯啊”。
何子方兇狠地盯著葉無卿,像對方是他不共戴的殺父仇人,那種強烈烈的恨意刻之入骨。
葉無卿還沒有什么,蕭易就不高興了,“來人,把他的眼珠子給挖了?!?br/>
話音剛落,一個黑色人影就從身后竄了上去,對著五花大綁的何子方拔出匕首,接著一道銀光一晃而過,濺起了一道血花。
動作極快,幾乎是一氣呵成,快到你眨了一下眼,所有的動作都已經完成了。
完成命令的無影衛(wèi)退了回去。
幾乎同一時間,蕭易帶著溫熱的大掌捂住了葉無卿的眼睛,沒有讓她看到血腥的畫面。
葉無卿:“……”
如果不是嘴巴被堵住,何子方一定會發(fā)出凄厲尖銳的慘叫聲,畢竟這可是被人活生生的挖了眼珠子。
即使如此,何子方也渾身抽搐扭曲,傷口處的劇痛讓他涕淚橫流,夾著血淚。嗷嗷慘叫的聲音堵在嘴里成為嗚嗚哀鳴。
雖然受人追捧地位高貴,但多年來養(yǎng)尊處優(yōu),哪里吃過這種苦?
何子方得罪陛下與姜貴妃來杜安堂之后,跟其他嚇得驚恐萬分的人不一樣,坦然自若。
因為對姜貴妃的仇恨鄙夷和對姜鸞的憐惜仰慕,抱著一腔慷慨激昂的熱血,打算豁出去不要這條命,也要在陛下面前揭露姜貴妃歹毒面目,扒下她那層虛偽惡毒的皮!
姜貴妃蛇蝎心腸,仗著美貌蠱惑君心,是妖妃再世要禍亂周國!
何子方書生意氣壯志豪情,胸中打好了滿腔的慷慨其詞,一為姜鸞找回公道,二為周國除妖妃,三為陛下清君心。
哪怕舍了這條命也在所不惜!
正如姜鸞所,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明山,或輕于鴻毛。
明山乃是周國最高的山,皇族祭祀的神山,若能死的重于明山,何子方自詡此生亦無憾,甘之若飴。
而且他心中還有一些隱秘的想法,如果他因此而死,那才傾下,談吐就是錦繡文章的才女姜鸞,是否心中會留下他的一絲痕跡?
何子方甚至連陛下斥責他的話是什么,他又該如何反駁的想好了。
沒有想到的是,一個照面陛下就讓人割了他的眼。
何子方在地上滾來滾去,嗚嗚慘嚎,傷口傳來的劇痛,讓心口那一股揮斥方遒之意蕩然消失,滿腔的熱血也冷了下來,劇痛化成了恐懼,當場就嚇尿了。
蕭易嫌惡的掃了眼地上的人,“處理一下這些臟東西,別嚇到了愛妃?!敝皇治嬷~無卿的眼睛,一手扶著她的肩膀,引到前面的太師椅上坐了下來。
覺得自己突然客串了一把殘疾饒葉無卿:“……”
蕭易放下遮擋住葉無卿雙眸的手,地上的血跡被人拆干凈了,何子方被挖出兩個血窟窿的地方也被人拿布條捆了起來,布條下方還隱隱約約有血滲出,何子方的臉蒼白扭曲,哪里還看得出半分俊朗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