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雪成團下著,沈如期不知道這樣等下去何時是個頭,手心里捏緊的手機仿似在割著她的血肉,她垂眸,語氣低喪,“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我叫沈如期。等雪停一些,我們就再出去找路。對了,我和你說過我老公吧!他叫秦紹恒。不知道他現(xiàn)在找到哪里了?不過,他很厲害的,說不定馬上就能找到我了。”
啞巴怔怔愣在原地,抬起頭,一臉的凝重。他的視線緊緊攥在沈如期的身上,突然,嗚嗚的大叫起來。
沈如期也愣住,神情慌張,“你沒事吧?是哪里不舒服嗎?”
啞巴緊緊抓住她的胳膊,拼命地搖著頭。
沈如期不解,“你怎么了?”
啞巴也很慌張,手舞足蹈又表達不出他想要的意思,一把抓走沈如期的手機,在上面打出,“如期,我是金叔叔,金志鴻?!?br/>
遞給了沈如期。
沈如期接過手機,著上面的字,詫異抬起頭,“你真的是金叔叔?”
那個從會在她沮喪的時候鼓勵她的金叔叔,那個儒雅溫潤的在她起來很聰明的金叔叔,那個讓她崇拜的金叔叔,那個在她父母出事之后就消失不見的金叔叔。
金志鴻重重點了點頭。
沈如期沒想到事情會這么巧,“金叔叔,我爸媽那年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嗎?”
自從沈如期爸媽出事之后,各沾邊的親戚朋友唯恐避之不及,案件也蓋棺定論,她也無法再去深究??涩F(xiàn)在金志鴻在,他當年和他們家走得很近,沒道理什么都不知道。
金志鴻顯然愣在那里,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手里抓著頭發(fā),神情痛苦,似在掙扎糾結(jié)。
沈如期走過去搖了搖金志鴻的胳膊,“金叔叔,我不相信爸媽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你也不相信對不對?以前我可能沒辦法,但是我現(xiàn)在有紹恒,你應該聽過他的名字,他會幫我的?!?br/>
金志鴻抬起頭緊緊盯住她,神情擰住,似在隱忍。終于繃不住,不住搖著頭,痛苦的眸色在他的眼眶漫散開來,他死死捏住手機,良久,才松開,在上面打出一段文字。打完后,愣了一會,才交給沈如期,別過頭去。
沈如期詫異接過手機,上面的一段話,如同雷擊在她的腦海里炸開。
她拼命搖著頭,“不會的,金叔叔你一定是在騙我對不對?”
金志鴻縮在一旁不出聲,抖著身子,一臉痛苦。
“金叔叔!”沈如期嘴唇泛著白,那些話比山洞外滾著的雪花還要寒得入骨,“也許有什么誤會?”沈如期的聲音了下去。
金志鴻轉(zhuǎn)過身來,做出口型。
沈如期認得,那是重復的“對不起。”
沈如期搖著頭,“金叔叔,錢那么重要嗎?重要到讓你去背叛我爸媽,背叛你們那么多年的友情?”
金志鴻悶下頭來,神色愧疚。
沈如期收起手機,苦苦一笑,“呵,我有什么立場指責你?如果我爸媽知道我做的事情,一定會氣得從棺材里跳出來?!?br/>
金志鴻抬起頭,不住搖著頭。
“你是說我沒有錯?”水霧蒙住她的眼眸,她慌亂擦干。
金志鴻沉沉點了點頭。
沈如期轉(zhuǎn)頭,視線凝在翻滾的雪天,思緒像是走了很遠很遠。
她想起很多時候和父母的事情,想起父母的滿身沾著血的樣子,想起那天她結(jié)婚了,燈光流照,衣香鬢影,一切美好得不像話。
如此想想,愚蠢又可笑。
沈如期沒再說什么,山洞內(nèi)的空氣靜默。
時間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山洞的外的雪終于了勢頭。
天已經(jīng)黑沉下來。
金志鴻縮在一角,站起身來,示意她走。
沈如期站起身來,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可他們還沒走出洞口,山洞外,站著阿沙和傅星的身影,隱在夜色中泛著冷冷的森冷的光。
他們臉上,手腕上都裹著紗布。
阿沙痞痞一笑,“臭啞巴,你給我逃啊!我告訴你就是逃得天涯海角我也會抓住你?!?br/>
金志鴻一臉不可置信地搖著頭。
沈如期也錯愕,按理說,就算是阿沙他們比較熟悉這里的地勢也不會一下子找得這么精確。
阿沙拿出繩子,眼神得意,“還真以為我們傻?。∥腋嬖V你們,啞巴你的手機可是被哥裝了定位系統(tǒng)的,就是你走到再隱蔽的地方,都能找到你。也不出去打聽打聽,我哥,那是科技天才。就你們這點把戲,還想逃走?”
沈如期掏出懷里的手機,一臉不可置信。
傅星一把奪過手機,“都給我安分點?!?br/>
阿沙拿著繩子想要先把沈如期綁住,啞巴突然沖過來,將阿沙撲倒,洞口本就窄,阿沙的背一下子撞在石頭上,后背暈開尖銳的疼痛。
金志鴻又沖上去想要撲倒傅星,眼神示意沈如期快走。
沈如期愣了愣,反應過來,趁著空隙想要往外走。
可是金志鴻的力道不足以壓制傅星,他本就在山洞口凍了不短的時間,沒怎么吃東西,又走了那么長時間的路,身體早就疲軟下來。反被傅星壓制,推開,后背撞在石頭上。
阿沙也站起來,密密麻麻的拳腳落在金志鴻的身上,他縮著身子,無力抵抗。
沈如期在洞口停住步子,往回走到山洞,“別打了,我跟你們走。他和這件事沒有關(guān)系,放他走?!?br/>
金志鴻渾身沾著血,捧著肚子,已經(jīng)奄奄一息。
阿沙和傅星相繼停下動作。
阿沙拿著繩子朝著沈如期走了過來。
傅星站在一旁拍了拍手。
“他這樣走不了的,他傷得這么重,求求你們帶他一起走好不好?”沈如期語氣懇切。
傅星了她一眼,拾起手里的石塊,重重的朝著金志鴻的頭上敲擊。
“不,不,不要…”沈如期想要掙開阿沙的束縛,可是阿沙將她綁得越來越緊,“不要…”
淚水在沈如期的眼眶撲簇簇流下,她想起,有段時間,父母不讓她吃糖,她饞得很,金志鴻有天來沈家,包里偷偷藏著一塊糖葫蘆。她開心得像是要飛起來。
回憶的片段在她的眼前飛來飛去,漸漸模糊。
她的身子癱軟下來,倒在阿沙的手臂上。
阿沙扶住她。
傅星停下動作,將血跡擦在金志鴻的衣服上,淡漠地站起身。
金志鴻這樣的浪漢,死了也沒人注意,一生貪于賭博,毀了自己的人生,也毀了家庭,也可能毀了別人的人生。
傅星將金志鴻的尸體,往里面搬了搬,洞口搬了石頭堵嚴。走到山洞后,傅星了眼那部手機,從高處扔了下去。
沒有任何的回響。
阿沙抱著沈如期走進車內(nèi),放在后座。
傅星抽了支煙,才走進來,坐到副駕駛位。
車內(nèi)的暖氣氤氳。
阿沙發(fā)動了車子,“哥,啞巴…”
傅星凝著眉頭,“啞巴的事情,我會扛著,你不用擔心。”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覺得他也挺可憐的?!卑⑸陈曇袅讼氯ァ?br/>
“阿沙,等這件事結(jié)束,我給你一筆錢,去哪里都行,好好做個生意,娶一個喜歡的人,好好的過一生。別走這條路了,我是沒有辦法,你還有得選?!?br/>
“哥…我…”阿沙聲音哽咽,“我想跟著你一輩子。”
“一個大男人哭,丟人不丟人?!?br/>
“哥…如果不是當年你救了我。我這條命早就沒有了?!?br/>
“阿沙,如果你真想感謝我,就聽我的話,好好活著。”
阿沙擦了擦眼淚,“哥,我知道了?!?br/>
車窗外,樹影重疊,傅星的輪廓在光與陰影中虛虛實實。
沈如期睜眼的時候,已經(jīng)回到了工廠,她并不意外。她動了動身子,僵硬得很,傅星他們將她綁得更緊。
但更好的是,他們給她準備了一張簡易的床,她的身上還蓋著被子。
她側(cè)身躺著,眸子里暗淡無光,視線混在濃黑的暗色中。
既然他們沒有殺了她,并且極力找回來,就說明,她是個籌碼。那些人想通過她從秦紹恒那里獲取什么?
她苦澀一笑。
真想盼著黎明永遠都不要到來。
她現(xiàn)在走也走不了,可是她更不想回去,她無法面對那樣的場景,她睜著眼睛,可不久又是一輪疲勞,讓她閉上了眼睛。
*
秦紹恒撐著額頭寐半分。突然一道場面閃過,他睜開了眼睛。
霖風站在一旁,身態(tài)風塵仆仆,遞了一杯熱茶過去。
秦紹恒接過,喝了一口,身子仍未暖過來。
“還是不肯說?”秦紹恒聲音慵懶,背后卻蘊著極大的憤怒。
“那一對男女還是堅持之前的說法,是受人所托綁架的少奶奶。沒想到半路被人截了?!?br/>
“受誰所托?”秦紹恒的聲音涼到骨子里。
霖風微頓,才開口,“林嘉喻,林姐。但我問過了,她承認只是為了嫉妒沈如期。那個女的和林姐有些業(yè)務上的往來,所以認識了,供詞沒什么差別?!?br/>
“我不想再在滬城到林嘉喻?!?br/>
“我知道了,少爺。”
“還有,那個女的背景挖了嗎?我總覺得很眼熟?!?br/>
“還在挖。這個女的說自己叫葉思思。我查過了,沒能對得上的。但這女的整容痕跡挺明顯的。我背后再挖挖。那男的,叫裴勇,當時是程二的手下,就是程輝,滬城有名的頭頭。后來,反了程輝,自己上位了。葉思思之前是程輝的女人,后來,就跟著那個裴勇了?!?br/>
秦紹恒閉上了眼睛,“那邊來消息了嗎?”
“沒有。錢打到賬戶去了。對面可能是個高手,i地址重重設(shè)置過了,服務器顯示在國外,追蹤不到?!?br/>
“他們的目的可能不止錢那么簡單?!鼻亟B恒皺了皺眉,“再去找?!?br/>
“對了,宋總來電話了?!?br/>
“他還好意思來電話。”
“他說,他有點線索,想找你談談。”
“讓他過來吧!”秦紹恒擰了擰眉。
『加入書簽,方便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