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等也不是辦法。紅塵之外,人口本就比俗世稀少得多。若是在修仙門派所在地,附近還有些附民聚居的村鎮(zhèn),較大的門派還會修建城池,以容納商民。但這里又并非那樣的地方。即使在大荒野,它也是個荒僻之地。這種地方的道路,哪里會人來人往。只有在紅塵和化外兩處行腳的商旅,才偶爾從這種路上經(jīng)過。一兩個月能有一趟已算頻繁,三五個月不見人影也是常事。
像這樣的道路,要不是有極其稀薄的法力維護(hù),早就和荒地一般無二,成了叢林的一部分。
在這種路上等待過往客人救濟(jì)?涂生沒這么愚蠢。休息了一夜,體力恢復(fù),涂生忍著腹中饑餓,沿道路向前奔跑。
餓著肚子,本該節(jié)約體力,緩緩而行。但化外之地動輒千里無人煙,慢慢行走,哪年哪月才能掙扎到一個能吃上飯的地方?腳下畢竟有條道路,沿著它跑下去,最終總會有個村莊、客棧之類。跑得快的話,說不定還能搶在餓死之前趕到。
這一跑就是兩天,期間只去路邊林中汲過一次水,摘了幾個果子吃,絕不敢深入?yún)擦帧R源蠡囊案鞣N兇獸的數(shù)量之多,若約束禁制失效,這些東西很快就會蔓延開來,涌進(jìn)從前的太平地帶。就像水壩垮塌之后,水流一定會涌進(jìn)低洼地區(qū)一樣。
涂生那一身驚人的力氣,又兼武藝高強,在紅塵俗世真可以橫行無忌,無擋無對。但要和大荒野中那些格外龐大的虎豹熊羆硬拼,稍有疏忽便落個兩敗俱傷。這種時候再有個嗅著血腥味趕來的,哪里保得住性命。
至于異獸更不用說。就比如那天遭遇的那只異種猴子,又能爬樹又能跑還能飛,你還傷不了它,怎敢和那樣的家伙相斗?在獸類之中,猴子還相對弱小。若遇上的是頭異種老虎,不要說拼命,連逃命都逃不脫。
可憐涂生到了化外,白長那么大個子,空有一身力氣,只因不會法術(shù),幾乎成了最弱的弱雞。
幸好還有這條路。真是名副其實的“生路”“活路”。
這一路上,涂生始終留意,看有沒有招貼。凡有人類活動之處,總少不了這類東西。平時沒人在意,但現(xiàn)在它卻可能是救命的指針,能給他指出去哪里可以找到一碗飯吃。
和俗世不同,化外之地的招貼,大都是符文招貼。放一只最便宜的符鳥,設(shè)置個大致方向、距離,到了地方,它便化成一張招貼,貼在山石、樹上,很多時候直接鋪在地下。
一來是因為紅塵之外靈氣充盈,這種最低級的符鳥十分廉價。二來是這里既荒涼,又路途遙遠(yuǎn),若是全憑手工,誰會奔波幾百上千里,只為貼幾張沒頭帖子。
此處雖然荒僻,但這里畢竟是條道路,所以多少也還有些招貼。大都年深日久,即將符力全失、分解消散。內(nèi)容多是征集伙伴去荒野深處狩獵異獸、乃至于妖獸,獵取其體內(nèi)靈石。還有些征求某物、求售某物。還有的一看就知道是騙子,比如邀人去某處勘探、開挖靈石礦之類。
真也好、騙也罷,這些事都和涂生不相干。捕獵異獸?那種家伙,恨不得遠(yuǎn)避百里。更不用說妖獸!有法力的修士才能做那樣的營生。靈石礦藏之類天方夜譚更不消說,哪里是凡人能想的。就算煉氣士,單槍匹馬,或者三五個一群,都休想染指。那都是修仙門派的禁臠。就算是門派,稍小點都不行。只有最大的修仙門派,才能將這些世上罕有的靈石礦據(jù)為己有。
至于求售、征求……那都是靈藥、珍寶,涂生想要的大塊肉、大饅頭……
……大饅頭!
涂生緊跑幾步。沒錯,路邊山石上那張招貼,寫的正是“大饅頭”。
“本店熱炕、好酒好菜、大饅頭。前行一百七十里道旁?!?br/>
不知是幾年前的招貼,已快耗盡符力,連字跡都模糊不清了。但救命稻草不該挑三撿四。涂生振作起精神,向前方奔跑。心里只盼這帖子不是假的,真的有這家店在。又怕時間太過久遠(yuǎn),這家賣大饅頭的客棧關(guān)店倒閉。
萬幸,真的有這家客棧。雖說和那張招貼同樣破舊凋敝,但客棧就是客棧,大饅頭就是大饅頭!
涂生踉踉蹌蹌奔過去。
雖說是個路邊店,但它和這大荒野的其他事物一樣,格外巨大。放在俗世……至少相當(dāng)于一個很大的村莊。外面是一圈樹樁,勉強圍個圈子,里面是一片廣闊空地??盏厣贤陂_幾個火塘,可以生火做飯。還搭了個棚,立了幾十根拴馬樁,幾個馬料槽。
空地盡里頭是一座極大的木屋。涂生直奔過去,推開木門,門內(nèi)是個柜臺,柜臺后面隔出個門房似的小間。除此之外,木屋里唯有幾排長長的大炕。
整座客??帐幨幍模碛岸紱]一個。但涂生熟知這種野外的大客棧,并不詫異,只捶著柜臺叫道:“店家出來!”
柜臺后面那間“門房”里哼哼著道:“來了,來了?!币簧刃¢T拉開,走出一個邋遢胖子。“客人要什么酒肉?酒是好酒,肉卻只有腌肉,要便給你割了來。要熱水、熱飲食,這里米面鍋碗皆有,有干透的柴火,外面是砌好的火塘,客人自去收拾。也有給牲口馬匹的干草、精料,也是自己鍘草拌料。貨物拉進(jìn)來,自己照看……”
一連串還未說完,店家突然住嘴。“怎么只有你一個?”
涂生道:“只有我一個。不是做買賣的,也沒有商隊。招貼上說的大饅頭,有么?”
邋遢胖店東道:“那還用說。我這里的大饅頭,這條路上來往的客人誰不知道?上好的死面饃饃,餡料是肉干切成豆粒大小。做好以后曬干晾透,一個還有斤半左右,能放兩年不壞。吃的時候加水一蒸,能發(fā)到三斤上下。要吃得快,熱水一沖,合些調(diào)料進(jìn)去……”
涂生聽得口內(nèi)生津,嘴巴包不住涎水。“先拿三個給我。就要吃快,等不及蒸,替我用熱水泡開?!?br/>
胖店東道:“我這大饅頭份量足、肉餡實在,又能現(xiàn)吃,又能當(dāng)干糧久貯不壞……實要一錢靈砂一個,若是足色細(xì)砂,我讓你到五分一個。”
涂生道:“我沒靈砂。”
店東的胖臉頓時一耷拉,“三十兩銀子?!?br/>
涂生驚呼道:“什么?一個饅頭三十兩銀子?你知不知道,在俗世里鄉(xiāng)下地方,三十兩銀子能買七八畝地再加一座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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