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漸漸縹緲,思緒也不知到了何處,只是她的語言,卻一直清晰有力。
“從前,有一位姑娘,她自幼時記事起,便沒有親人,她有的——
只有和野狗的互相殘殺,和孤狼的互相撕咬,已以及被她名義上的父親,無情訓(xùn)斥。”
鳳酈講的很是投入,“這種幾乎暗無天日的日子,她過了整整七年零四十五天,有一天,她得知自己要開始做任務(wù)?!?br/>
鳳酈說到這,停了一下,去看陸九淵,陸九淵的神色很是認(rèn)真,“姐姐,然后呢?然后呢?”
見陸九淵并不對自己的故事心生排斥,鳳酈才準(zhǔn)備繼續(xù)開口,只是……
這陸九淵怎么離自己,愈來愈近了?
鳳酈皺眉,她伸出食指點上了湊近自己的陸九淵的額頭,把陸九淵往外推。
“離我遠(yuǎn)點。”
她說了,自己不喜與不熟之人,過于親近。
陸九淵聞言,倒也聽話,他順從的由著鳳酈的動作,讓自己離得鳳酈遠(yuǎn)些。
他看起來聽話的猶如某大型犬科動物,雖說看起來的確有些傻里傻氣的,但也確是溫順極了。
鳳酈見陸九淵拿著自己身邊的枕頭到了離自己不近的臥榻上的,很是滿意,繼續(xù)講著自己的故事。
“她的第一個任務(wù),便是保護(hù)一古武家族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鳳酈說到此處,抬眸去看陸九淵的反應(yīng)。
然而陸九淵所在的位置,背著光,鳳酈只能堪堪看到陸九淵正垂著頭,神色不明。
鳳酈掩下自己眸中深思,繼續(xù)道。
“那位姑娘的雇主是一位極其厲害的人,他看似溫和無害,實則為人精明,心機(jī)深沉。
他手段更是雷霆,能力又非凡,是他所屬家族最看好的繼承人?!?br/>
一直安靜不語的陸九淵,在聽聞鳳酈對那位古武家族繼承人的夸贊后,突然冷不丁的出開口詢問。
“姐姐,那位古武家族的繼承人,比之前的我,還厲害?”
他語氣很是單純,仿佛這個問題,他只是問問而已。
鳳酈一聽陸九淵的話,身子就不由得僵了一下,那位,與眼前這位,沒法與之相較。
且不說他們一位生于現(xiàn)代,一位活在這個不知道是真是假總歸歷史上沒有的世界,就是他們的個人理想,就大有不同。
她的那位雇主,看似溫和,實則身為一族少主的他,眼中唯有家族利益。
畢竟,他家以后便是他的,家族利益,就是他的個人利益。
但是陸九淵沒傻之前,是同原書所言般,是位攻無不克戰(zhàn)無不勝的常勝將軍。
若說他的雇主是為了一個家族好,那之前的陸九淵,便是為了整個大宣好。
不過話說回來,陸九淵是帝子,為國好,便是為他們陸姓皇室好。
如果她的雇主是陸九淵,做的未必比陸九淵差。
見鳳酈不說話,陸九淵臉上是與孩童無二的不悅,宛如一直獨屬于自己的玩具,突然被人搶走了一樣。
鳳酈看見陸九淵這幅模樣,心下雖覺好笑,但面上依然清冷無波。
她即使想說她的雇主,比以前的他厲害,借此逗逗陸九淵,但她怕被陸九淵纏著問,遂道。
“當(dāng)然是以前的你,更為厲害些?!?br/>
“真的么?姐姐,你所言可為真?”
鳳酈本來以為只要她說陸九淵厲害,就可以避免陸九淵不停的追問。
但是她忘了,陸九淵現(xiàn)在,大概是個傻子,她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維,去揣測現(xiàn)在的陸九淵。
“姐姐,那你說說,以前的我,哪里比你的雇主厲害?又厲害多少?”
陸九淵的聲音聽起來欣喜極了,他如同唐僧,更如同幾百年沒說話了要把幾百年沒說的話都一口氣說出來一般,一直磨著鳳酈。
他現(xiàn)在,倒是大有一副鳳酈不把他夸上天讓他滿意,他就不住嘴的架勢一樣。
鳳酈仰頭,呈三十度角的望向屋頂?shù)臋M梁。
她真的很想知道,才一年不到,陸九淵到底是經(jīng)歷了什么,才變成這幅癡傻難纏又讓人不忍斥責(zé)的模樣。
在原主記憶里,陸九淵癡傻,不過是最近一年內(nèi)的事情……
難道,原書里那位單槍匹馬橫掃千軍,沉穩(wěn)冷靜霸氣側(cè)漏的戰(zhàn)神將軍,真的一去不復(fù)返了么?
最終,鳳酈不僅沒能再提她的雇主一事,反而還昧著良心把臥榻上的陸九淵,給夸了一頓。
。
鳳酈醒時,屋內(nèi)已無陸九淵的身影。
她撐著胳膊直起身,就見喬喜端著盛水瓷盆,后面跟著原主的另外一個陪嫁丫鬟,喬安。
鳳酈看著喬喜把瓷盆放在豎繡金紋三角支架上,看向自己,就忍不住站起來,踩在地毯上,詢問喬喜。
“喬喜,你可有看見厲王?”
喬喜笑得極其燦爛,“姑娘,厲王殿下剛剛被他的隨從元東接走,怎么,姑娘,厲王才剛剛離開,你便想他了嗎?”
“所以,昨晚,你們看見了厲王?”這群原主的侍女,見厲王來了,竟也不通報?
她記得,喬喜與喬安,在鳳家時,一直都是輪流守夜的。
難道,到了厲王府,這個規(guī)矩,她們不遵守了?
“不是,”喬喜怕被鳳酈冤枉,急忙解釋替自己和喬安解釋道,“姑娘,我們是今早元東來了,才知厲王殿下在此的。”
鳳酈見喬喜眼神忠誠,肢體語言與她的話也相符,遂開口問。
“你們昨晚是誰守夜?”
“是我?!眴贪舱玖顺鰜?,她自知自己有錯,非常愧疚的跪下下來,“姑娘,是奴有錯,讓厲王闖了姑娘寢屋,可是,可是……”
喬安突然住嘴,抬頭畏畏縮縮的瞥了鳳酈一眼,不說話了。
鳳酈雖然心下明白她要說什么,但還是決定再確認(rèn)一遍。
“可是什么?”
“可是,”喬安她大膽又近乎冒犯的直視著鳳酈,把她想說的話說了出來,“可是殿下,昨晚奴一直不曾入眠,并未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啊……”
“你確定?”
鳳酈瞇起眸子,她的手,搭在了床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
“奴確定!”
鳳酈見喬安如此肯定,笑了起來。
如此,便很有意思了。
原主好歹是國相嫡女,雖不受寵,但明面上,鳳家倒也沒怎么虧待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