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于生病的事情,溫瑾言沒有半點(diǎn)印象。
可在溫瑾瑜面前,尤其是明顯的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情況下,她又怎能表現(xiàn)得一無所知。
“古人有云,士別三日當(dāng)刮目相待,我雖不是士子,可承母親教導(dǎo),也悟到了一些道理?!睖罔悦佳蹚潖?,“三姐今日這裝扮可真真是光彩照人?!?br/>
溫瑾瑜輕哼了一聲,“怎比得上四妹妹這淡雅。”說罷,目光落在她發(fā)髻上,“這是母親賞的滿池嬌分心吧?”也不待溫瑾言答話,自言自語道:“這是新金,樣子好,少說也得五六兩金子。”
事實(shí)上,這個(gè)金簪是實(shí)心的,戴在頭上沉甸甸的,至少費(fèi)了十兩黃金,又是新打的,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綴著的幾個(gè)金珠子在耳畔搖曳,說不出的婀娜動人。若非是昨日大太太刻意賞了這支,溫瑾言也不大會戴這么招搖的簪子。
溫瑾言笑了笑,謙遜道:“只是我年歲輕,壓不住?!?br/>
“既然是母親賞的,你就好好收著吧。”溫瑾瑜漫不經(jīng)心的說完這句,也不等她一道,徑直往前走了。
陪著她一道去問安的大丫鬟青柳就撇了撇嘴,“三小姐今兒個(gè)心情不大好吧?”
溫瑾言若有所思。
原來的溫瑾言懦弱怕事,雖說是養(yǎng)在大太太膝下,可并非大太太所出,況且上頭還有兩個(gè)大太太親生的長兄長姐,自己就先弱了底氣。待到漸漸長成,又有容貌過人八面玲瓏的的庶姐在前,對比之下,的確是處境尷尬。
可隨著她的到來,盡管和大太太接觸不過一日,事情卻已經(jīng)有了明顯改變。
或許是之前處處被自己壓一頭的妹妹一夕之間在大太太面前有了地位,讓她感到了危機(jī)。
這也是人之常情,從前她是弱者,沒有誰會惦記一個(gè)處處不如自己的人。也許在溫瑾瑜心中,她溫瑾言不過空有嫡女身份,卻無嫡女之實(shí)。
然而這種格局在一天之內(nèi)就變了。
即便不是大太太親生,可她是記在大太太名下的女兒,從族譜而言,她就是嫡次女,這個(gè)不會有任何改變。
溫瑾言微微抬起下顎,挺直了后背,又轉(zhuǎn)頭吩咐墨荷:“慢些走,別折了花?!?br/>
時(shí)候還早,雖說溫瑾瑜先行一步,可溫瑾言并不會因此打亂自己的步伐。主仆幾人優(yōu)哉游哉的到了正房,也不過卯時(shí)三刻,比她平日到的時(shí)間還早了一刻。
“妹妹可來晚了!”簾子被撩起,溫瑾瑜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活潑。
溫瑾言微微的笑,并不辯解,屈膝行禮,一如往常。
大太太眼里閃過一道滿意的笑意,“你來的正好,陪我一道用早膳。”
溫瑾言笑著應(yīng)了,示意墨荷將梔子花端上來,“早起折了幾支梔子花,香味濃郁,別在身上最好不過?!?br/>
大太太不喜香料,卻很喜歡鮮花,聞言果真挑了一朵,戴在了衣襟上,笑著沖她招手,“來,我替你戴一朵?!?br/>
溫瑾言忙上前一步,雙膝微曲,頭緩緩垂下來,露出修長瑩白的脖頸。
梔子花被簪在了發(fā)梢,襯得人白玉如,淡如菊。
大太太見著,頓時(shí)就來了興致,轉(zhuǎn)臉就對林媽媽笑道:“我記得前些日子大姑奶奶遣人送了幾朵堆紗,是宮里做的新鮮花樣兒,有十二支,白放著可惜了,你年紀(jì)小,戴宮花好看?!庇挚戳藴罔ひ谎郏澳銈兘忝靡蝗怂闹?,余下四支給沅姐兒送過去?!?br/>
溫瑾沅也有好些日子沒有來請安了……
“那我可沾了四妹妹的光了!”溫瑾瑜笑盈盈的湊過來,嗔道:“母親真是心疼人,二姐好些日子不來,母親還一直惦記著?!?br/>
說話間,林媽媽已取了匣子出來,在一旁候著。
大太太親手打開了匣子,指了柳綠,紫棠,月白,石黃四色,“這些顏色襯你今兒的衣裳。”
溫瑾言忙拿了這四支,信手拈起那月白色的堆紗,不無可惜,“可惜今日已戴了您賞的滿池嬌….”又笑道:“若不是怕人笑話,我可得都插到頭上去,也學(xué)那鄉(xiāng)下婆子,逗趣一回?!?br/>
大太太掌不住笑了,拍著她的手背,“日子長久著,你一日日的戴就是了,心急可不成?!?br/>
溫瑾言不好意思的抿著嘴笑,“這也是大姐送的宮花好看嘛?!闭f著,小嘴微噘,“看來,我這鞋子不做是不成的了?!庇挚粗鴾罔?,“大姐喜歡蘭草,三姐畫畫是極好的,可否幫我畫幾株蘭草做花樣子?”
“我還用你說!”溫瑾瑜下巴一挑,“我可早就畫了蘭草,你只管去我那里取就是了。”
幾人說笑了一回,丫鬟們已將早膳擺好。三人圍坐在圓桌前喝粥,就見門簾外有一道身影一閃而過。
林媽媽忽然走了出去,片刻后,又快步走了回來,在大太太耳邊低語幾句。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饒是與大太太不過隔著半尺的距離,溫瑾言也只聽說了大姑奶奶四個(gè)字。
難道是溫瑾儀有什么事情?
溫瑾言大氣也不敢出,更不敢抬頭,只能用眼角余光飛快瞥了大太太一眼,便垂下頭繼續(xù)喝粥。
“我知道了。”大太太點(diǎn)點(diǎn)頭,沒事人似的,夾了一小塊腌黃瓜放在碗中,就著喝完了余下的小半碗粥。
“你們先回去吧?!钡鹊蕉朔畔峦肟旰螅筇雎暤?。
姐妹二人齊齊應(yīng)是,魚貫而出。
待到回到自己的屋子,溫瑾言立刻屏退了下人,只留了墨荷和青柳二人說話。她開門見山的問:“我從前病過?”
既然是自己的丫鬟,溫瑾言也不打算和她們迂回。
墨荷臉色微變,垂下了頭,似乎極難啟齒。青柳更是不安的絞著帕子,欲言又止。
“過去的事已經(jīng)過去,你們說說也無妨?!睖罔栽频L(fēng)輕的望著二人,“我雖然不記得了,可不管多難堪,于我而言,都是過眼云煙?!币姷蕉说纳袂椋瑴罔阅睦镞€不明白,一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不過,心里不可能完全不介意,否則,她也不會刨根問底了。
青柳看了一眼墨荷,深深吸了一口氣,弱生生道:“小姐您之前高燒不退,可能是這樣,所以忘記了一些事情。”
“是什么事?”溫瑾言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