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覺自己在一團極濃極濃的黑暗中,黑暗粘稠的像是某種汁液一樣將他浸泡著。吳戒掙扎著坐了起來,覺得脖子上一陣劇痛。他摸著脖子,猛然想起,這個疼痛的地方,正是劊子手的刀砍到之處!
他驀然醒覺,自己已經死了!
這里是哪里?是地獄嗎?
他的眼淚差點就下來了。他不想死啊。他才十四歲,他的人生剛剛開始,他想做個惡少,他想過欺男霸女的幸福生活,就算不行做個賣栗子的小廝整天掙命傻樂也行,但他就是不想死!
但他偏偏死了。而且死的那么慘,被人一刀將頭斬下來,連個全尸都沒留下。
吳戒悲從中來,不禁號哭起來。
突然,一個聲音響起:“不要哭了,過來!”
那個聲音yin慘慘的,說不出的冰冷妖異,就像是有某種勾魂攝魄的能力一般。吳戒陡然聽到這個聲音,不禁汗毛森豎。這難道是地獄中的勾魂判官嗎?
正在此時,一張蒼白的臉猛然伸了過來。吳戒一聲尖叫,倒退著摔倒在地上,差點嚇暈過去。突然一陣銀鈴般的聲音響起,那張臉笑了起來。這是個小姑娘的聲音。吳戒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看了看,只見那張臉果然是個小姑娘,只是臉se特別慘白,眼睛特別大,瘦骨伶仃的,跟鬼差不多。
“你……你是怨靈嗎?”
小姑娘嘴撇了撇:“誰是怨靈?爹爹叫你,還不趕快過去!”
說著,拉著吳戒的手向外走去。吳戒只覺她的手冰冷之極,又干又瘦,就像是沒有肉一般。她要不是鬼就怪了。
小姑娘拉著他走了幾個轉彎,突然亮了起來。只見他們處于一座石室中,石室里面什么都沒有,只有幾團蓮花一樣的鬼火懸浮著,將石室內照的僅能見人。石室中心有個蒲團,上面坐著一個人,正是那個黑衣道人。
吳戒一下子放松下來。這里不是地獄!
他跪倒在地:“多謝您的救命大恩。”
他雖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但在他想來,黑衣道人是神仙一流,神通廣大??隙ㄊ呛谝碌廊烁约河芯?,所以從法場中將自己救出來了。
黑衣道人yinyin一笑。
“我救你是有原因的。”
他隨手一指,一朵黑se的蓮花從他指尖飄出,緩緩飛到吳戒面前。
“把它吞下去?!?br/>
吳戒愣了愣。黑衣道人這么做,肯定不懷好意,但他只猶豫了這片刻,黑衣道人便臉se一獰,數只鬼頭乘著蓮花,自他背后閃現。吳戒知道自己要是不吞下,黑衣道人只怕會立即對他下毒手!他慌忙張口,那朵黑se蓮花飄入了他的口中,他只覺舌尖一涼,蓮花已被吞下肚中。
吳戒并沒感到任何不適,黑衣道人手指輕輕勾了勾,吳戒突然一聲慘叫,身子高高躍起,狠狠摔在地上。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滾著。一股股黑氣從他身上冒出,卻像是實質一般,并不散開,反而緊緊纏縛著他的身子,越收越緊。吳戒大聲慘叫著,感覺那些黑氣就像是利刃一般,切勒著自己的身體,他的身體四分五裂,而后被絞碎了攪拌在一起,隨意組合著形狀。這種痛苦是無法忍受的,他剛忍受了一會,就苦苦求饒起來。
黑衣道人卻絲毫不為所動,一直等吳戒被折磨得完全沒有了力氣,躺在地上只有出氣沒有入氣差點就死了時,他才揮了揮手。黑氣慢慢收斂,從五竅中鉆進吳戒的身體。剛才幾乎切開他身體的疼痛,就像是從來沒存在過一般,吳戒慢慢恢復了力氣,站了起來。他看著黑衣道人,眼神驚恐而敬畏。
黑衣道人的心狠手辣,迥然出乎他的預料。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稍有不從,黑衣道人立即就會殺死自己!
黑衣道人淡淡道:“你剛才吞下的那朵墨蓮,叫做地獄妖蓮,里面蘊含著極強的妖毒,傳說是從地獄中流出來的怨氣凝結而成。此蓮經我祭煉之后,妖毒強了十倍有余。無論你在哪里,只要我一催動,你就會生不如死。這滋味你已經嘗到了。此毒只有我的獨門解藥能解,我能給你種下,也能給你解了。只要你給我辦成一件事,我就給你解藥?!?br/>
吳戒急忙躬身行禮:“您請只管吩咐。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就算沒有這毒,我也必定效命?!?br/>
他想起說書先生的詞,加上一句:“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萬死不辭!”
黑衣道人聽他這么說,容顏稍霽。
“我之所以說你與我有緣,是因為你是蕭家太子。你有位先人,叫蕭天,是終南派的長老。他雖已經去世,但他有件遺物于我有大用處。蕭天遺命,只有其后人拿著真龍髓玉,才能將之取出來。我要你拜入終南派,拿到這件遺物給我。你可能做到?”
吳戒:“可是我沒有真龍髓玉啊?!?br/>
黑衣道人:“你脖子上掛著的可不就是?”
吳戒恍然大悟,原來蕭皇帝給他的那塊其中似有隱龍的玉牌,就是真龍髓玉??!這本是蕭皇帝為了讓別人堅信他是太子,所以給他的。此刻吳戒卻慶幸蕭皇帝這么做了,給了他一線生機!
他滿口答應,一定要為黑衣道人拿到蕭天的遺物。
半個時辰之后,三朵墨蓮從秦嶺山脈深處飛出,向終南山飛去。飛行迅速,很快就到了目的地。黑衣道人卻棄蓮不乘,雇了三頭驢子,馱著三人向終南山行去。一路上,吳戒問清楚黑衣道人姓葉,于是恭恭敬敬地稱他為“葉師”。那個蒼白的大眼睛的小姑娘是葉師的女兒,名叫鳳兒。來到山下,葉師買了間獵戶屋住下,對吳戒說:“你的運氣不錯,今ri恰好是終南山每十年一次的擇徒ri,你要拜入終南派,才能拿到那件遺物。但是終南派不是人人都能拜入的,只有通過入門試煉的人才能有拜師的資格。你去吧。若是不能入門,那我留你有什么用?”
吳戒一凜,急忙表決心:“弟子一定拼了這條xing命也要拜進門去?!?br/>
葉師:“不可將我與你中地獄妖蓮之事告訴任何人,否則,我立即就取你的xing命!”
吳戒急忙答應了,孤身一人向終南山走去。
鳳兒看著他的背影,等他走遠了,問葉師:“爹爹,你說那件東西能治好我的病嗎?”
葉師難得地露出一絲慈祥的笑容,摸著小丫頭的頭:“爹爹已經探查清楚,那件東西加上這小子的xing命,一定能治好你。你只需再等幾天,就能活蹦亂跳地到處玩了?!?br/>
小丫頭鳳兒高興地露出笑容,卻突然發(fā)出一陣劇烈的咳嗽。隨著她的咳嗽,一股淡淡的綠霧吐了出來,但這股綠霧竟像是活的一般,立即又從鳳兒的鼻子中鉆了進去。它才接觸到鳳兒的身體,鳳兒的皮膚就像是受到了某種極大的力量沖擊一般,猛然炸了開了,一股鮮血濺了出來,但鮮血竟然亦是碧綠se的,看上去極為瘆人。
那蓬鮮血一離開鳳兒的身體,立即化為更濃郁的綠霧,亦以更為猛烈的速度向鳳兒反撲過去。如果給它撲中,鳳兒的頭只怕都要整個炸開。葉師急忙手一抓,一股強大的靈氣飆she而出,在那團綠霧就快接觸到鳳兒的身體時,將它硬生生地抓住。那團綠霧發(fā)出一陣嘶嘶的叫聲,在靈氣中沖撞著,不停地變幻著姿態(tài),顯得極為獰惡兇猛。葉師手中靈氣不斷地放出,極為小心地將它從鳳兒的體內完全剝離,而后幾朵墨蓮飛出,將綠霧完全籠罩住,遠遠飛了出去。猛然只聽幾聲巨大的爆炸發(fā)出,那團綠霧竟然跟墨蓮同歸于盡。
鳳兒顯得極為萎靡,軟軟栽倒在葉師的懷里。
葉師:“你身上的毒發(fā)作的越來越厲害了??磥砦覀儽仨毩⒓茨玫侥羌|西,舉行盤古吸靈儀式了!”
終南山并不高,吳戒很快就來到了山門前。他雖然早就做好了準備,但仍然嚇了一大跳。
人實在太多了!把山門圍的里三層,外三層的。吳戒撓了撓前面一個人:“這都是干什么的???”
那人:“報名參加終南派入門試煉的啊!今天是最后一天了,錯過了可就沒機會了!”
吳戒一聽大驚,急忙用力向里擠去。但聚在這里的人實在太多,他哪里擠的進去?剛沖上去,就被人使勁推了出去。吳戒正慌亂之間,突然一人大罵了起來:“誰蹭我身上的炭灰?”
卻原來吳戒身上仍然背著那口煻炒栗子鍋。無論做太子還是被押往法場斬首,他都執(zhí)著地背著這口鍋。這口鍋上有厚厚的一層炭灰,誰挨著就蹭誰一身。這些人為了參加入門試煉,都穿著嶄新的衣服,哪有不怕臟的?大罵聲中,紛紛躲了開來。吳戒卻趁機使勁往里擠去:“讓讓!讓讓!炭灰來了!好多的灰啊!”
他根本不管什么新衣舊衣,一頓猛擠。別人躲閃都來不及,倒是讓吳戒擠到了里面。
只見最里面陳著一張桌子,兩個道士坐在桌子后面。吳戒喘吁吁地說:“報名!”
道士:“姓名?”
吳戒:“吳戒!”
道士:“年齡?”
吳戒:“十四!”
道士點點頭,在一塊牌子上寫上“吳戒,十四”四個字,交給吳戒。
吳戒:“這就算通過入門試煉了?”
道士愣了一下,笑罵:“什么通過了?這是參加試煉的號牌!你還沒參加呢,什么通過?真是異想天開!”
圍觀的人一齊哄笑起來。把吳戒臊了個大紅臉,急忙沿著道士的指引,向門里走去。
門內早就有三十多個人,全都神se肅穆,安靜不語。吳戒也受了感染,悄悄尋了個角落站立著。他見這些人全都一表人才,不少人還穿著華麗,顯然出身不低,不由得感到惴惴不安。他沒想到竟然有這么多人想入門。他競爭得過他們嗎?
別人通不過,還可以下次再來,或者去干別的,但他要是通不過,則必死無疑!所以,吳戒無論如何都必須要贏。
但是修行世界對他來講幾乎是完全陌生的,拿什么來贏?怎么贏?他都一無所知。甚至,連入門試煉考些什么,他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