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臺的訪談節(jié)目并不長,??最后，也許是不想輕易放過這一期的話?題，也許是另有目的,??年輕知『性』的女主播忽然一轉(zhuǎn)先前專業(yè)嚴(yán)謹(jǐn)?shù)膽B(tài)度，問了這樣一個與節(jié)目無關(guān)的問題。

    “好的,??這期的節(jié)目到這里就要結(jié)束了，非常感謝封先?生百之中抽出時間接受我們的采訪。節(jié)目的最后，我想代表廣大觀眾朋友,??問封先?生一個大家都非常好奇的問題——據(jù)外界傳,??封先?生一直都是單身，我想請問封先?生,??您30歲的生日馬上就要到了，作為一個優(yōu)秀的青年企業(yè)家,??立業(yè)您已經(jīng)做到了,??那么您打算什么時候成家呢？”

    一身深灰『色』正裝的封承疊腿坐在演播廳的單人沙發(fā),??聞言不咸不淡地瞥了女主播一眼。

    “暫時沒有這個打算?！?br/>
    李老師看到這一段,??自言自語似的道?：“有數(shù)不清的美女可以泡,??要我我也不想成家。這種男人，也不知道什么樣的女人有福氣消受呢?！?br/>
    節(jié)目結(jié)束后的背景音樂響起,??李老師這才反應(yīng)過來,??身邊還有小朋友呢。

    自覺失言的李老師看看酸『奶』，正想說點什么補救,??門外一陣急匆匆的腳步由近至遠。

    下一刻門被打開,??郭青風(fēng)塵仆仆地跑進?來，先?看了看兩只崽都安然無恙，才松口氣，抱住酸『奶』二?話?不說先道?歉。

    “寶貝對不起,??我來晚了?！?br/>
    “沒關(guān)系媽媽?！彼帷耗獭灰脖ё∷?br/>
    “你是不是忘記我們了？”郭小蓋手里握著幾個圖塊，氣呼呼地問。

    “絕對沒有！”郭青舉著手義正辭嚴(yán)，“我只是因為一點突然狀況，忘記了時間，不是忘記你們。”

    郭小蓋寬宏大量地說：“那我原諒你了?！?br/>
    郭青這個媽媽盡管看起來非常不靠譜，但在接每天去接崽崽回家這件事上，從來沒掉過鏈子。

    媽媽肯定是突然有事情，晚一點就會來啦——這樣的想法使得酸『奶』和小蓋，跟其他被遺忘的小朋友截然不同，不哭不鬧地乖乖等著?。

    郭青的認(rèn)錯態(tài)度良好，兩個崽都大度地表示原諒她。

    一家三口便愉快地一起回家。

    半路上，青予的大群里不時有最新情況通報，帶著孩子的郭青難免三心二?意。

    于是到家進?門后，正因為群消息心不在焉低頭看手機的她，沒有發(fā)現(xiàn)今日同樣心不在焉的酸『奶』。

    往常她放下書包，換好鞋子，一定會第一時間跑去跟供奉在柜子上的牌位報告：“爸爸，我回來啦?！?br/>
    如果當(dāng)日在幼兒園有手工課，或在路邊采到一多漂亮的花，這時她便會將自己的收獲，作為一天的禮物，送給?爸爸。

    但今天，在路上顯得有幾分沉默的酸『奶』進?了門，視線便往柜子的方向飄去。

    望著?牌位上英俊的照片，心不在焉地?fù)Q鞋。

    郭青做飯的時候，酸『奶』沒有像平常一樣看書或是玩平板電腦，而是反著跪坐在椅子上，雙手墊著下巴，趴在椅背，歪著腦袋，盯著照片思考。

    廚房，郭青的手機叮叮叮不停作響，搞得她沒辦法?專心。

    先?是切菜的時候眼睛總是瞟手機，一不留神在食指上來了一刀，頓時就往外飆血。

    草草沖了水纏上創(chuàng)可貼，她往鍋里放好油，然后非常有經(jīng)驗地、趁著?燒油的三十秒，把準(zhǔn)備好的蔥姜蒜切好，往鍋里一撮……毫無動靜。

    以為是自己刀法?嫻熟切得太快導(dǎo)致油不熱，她拿著鍋鏟百無聊賴地翻了兩分鐘，鍋里依然蒜是蒜姜是姜，除了攪拌得十分均勻，與兩分鐘之前毫無區(qū)別。她納悶地拿起鍋一看——好家伙，忘開火了。

    重新打開火，燒熱油，將犧牲一根食指切好的番茄倒進?去，炒得軟軟爛爛散發(fā)出酸甜香，又?猛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靠，忘記打雞蛋了。

    郭青嘆了口氣，把番茄盛出來，打了雞蛋重新炒，這次總算是按照廚藝書上的正確順序炒好、出鍋，然后一嘗……他媽的沒放鹽。

    “……”

    差點被一盤番茄炒雞蛋氣死。

    一轉(zhuǎn)身又?看到趴在廚房門上餓得嗷嗷待哺的郭小蓋，郭青的母愛在內(nèi)疚中泛濫，拿起手機關(guān)掉群聊鎖屏靜音，然后開始專心做飯。

    -

    再次查看手機，是在哄睡了兩個崽之后。

    十點鐘，郭青匆匆沖了個澡，找了一圈才找到被自己扔在冰箱上頭的手機。

    好幾通未接來電，有趙小俏的，也有青予其他人的。

    群消息已經(jīng)999+條，打開之后大眼一掃，大家的焦慮與擔(dān)憂溢滿屏幕。

    郭青沒心情往上翻，給?趙小俏回電話。

    “哥，你忙完了？”趙小俏知道她的電話打不通肯定是帶孩子去了，沒有因為聯(lián)系不上她氣憤，而是喪了吧唧。

    “你看到我給?你發(fā)的信息沒？監(jiān)控我們已經(jīng)全部都翻完了，這段時間，除了我們自己的人，還有后勤給我們送咖啡、送水的、保潔阿姨，送快遞的、送外賣的這些?，來過我們辦公室的外人，總共就四個。嚴(yán)助理來過一次，應(yīng)該是來找你的，就封總叫你那天。他肯定不會，而且當(dāng)時辦公室會其他人在呢；楊總監(jiān)也來過一次，跟季總一塊過來的，帶著他的一個秘書，就到門口站了一會兒，門都沒進?就走了；還有一個是琪琪姐的老公，琪琪姐加班的時候來接他。雖然當(dāng)時辦公室只有他們倆，但她老公全程就在她桌子旁邊待了幾分鐘，中間去過一趟廁所，有一段路在監(jiān)控盲區(qū)，但我們幾個推算了一下……”

    郭青的腦袋嗡嗡響，后面的根本沒聽進去。

    來過的外人不少，但跟這件事有關(guān)聯(lián)的不多，這些?人光聽名字就能排除嫌疑。

    簡而言之，“外賊”存在的可能『性』已經(jīng)被證實為零。

    季淮東的話?又?在耳邊響起：

    “如果你信錯人呢？”

    郭青覺得自己的腦袋比大頭兒子還大，頭發(fā)還沒來得及吹，這會兒也沒心情吹，把自己往床上一撂。

    “行了我知道了。”

    趙小俏哭喪地問：“哥，你覺得會是我們自己的人嗎？”

    “不可能?！?br/>
    她問得很小心，被郭青斬釘截鐵地否定，愣愣地問：“為什么？你這么肯定嗎？”

    “我說不可能就不可能?！?br/>
    郭青此時堅定的語氣，令趙小俏情不自禁生出幾分感動，對她的崇拜也一下子更濃厚了。

    “哥，真的謝謝你這么信任我們?！壁w小俏認(rèn)真地說。

    郭青冷靜地回：“不客氣?！?br/>
    她沒有告訴趙小俏，她如此堅定，其實是因為，這個“可能”一旦存在，那她就是一頭被人賣了還拍著?對方肩膀說“我信任你”的蠢驢。

    郭青不想做蠢驢，所以這個“可能”不存在——邏輯非常嚴(yán)密，無懈可擊。

    但……

    郭青看著?被燈照得黃橙橙的天花板。

    想一想那些拼命加班趕工的日子……

    想一想埋在電腦前陪她奮戰(zhàn)的那些腦袋……

    不論如何，她還是想要信任這些?伙伴。

    她的信任，讓趙小俏沒說出口的彷徨都煙消云散。

    像是突然獲得能量，盡管烏云依然壓在頭頂，她的語氣聽起來比之前有勁兒很多。

    “哥，那我們接下來怎么辦？還要按照原計劃上新嗎？”

    “大家都什么意見？”郭青問。

    “群里正在討論呢，什么意見都有。如果按原計劃上，我們的新品雖然款式跟克拉拉的并不一樣，但是類型和元素的重合度達到了80%，質(zhì)疑我們抄襲的聲音肯定會有很多。雖然我們自己知道我們沒抄，而且款式不一樣，但只要有人說、這個節(jié)奏被帶起來就很內(nèi)個……網(wǎng)友畢竟比較容易被煽動嘛，到時候情況肯定不太妙，一直跟著?我們的老顧客，也會被這些?聲音影響。但是要是不上，我們現(xiàn)在重做根本來不及了?！?br/>
    青予現(xiàn)在的處境，就像站在刀尖上，進?也是死，退也是死。

    趙小俏說完半天，一直沒聽到對面的聲音，喂了一聲：“哥你睡著了嗎？”

    郭青皺著眉，思索片刻才應(yīng)聲：“沒?！?br/>
    “那你怎么想？大家都在等你決定?！?br/>
    郭青坐起來，從桌子上扒拉出來一張半干不凈的紙，一支郭小蓋不知道什么時候丟在這的蠟筆，邊寫邊說。

    “今天晚上還得辛苦大家加個班，把克拉拉的所有新款跟我們的做個整理。先?根本撞型情況大體分三組，嚴(yán)重撞型的肯定不能要了，重做。輕微的一組保留，不變動。中間那部分，等明天上班咱們再研究一下?！?br/>
    郭青在說的同時，自己原本一團『亂』的內(nèi)心也慢慢鎮(zhèn)定下來，理清頭緒。

    “這個季度的新款，咱們就分批次上吧。第一波按預(yù)定時間上。”

    -

    翌日，青予集體不約而同地在八點半就提前到齊。

    “青姐，我們的『毛』呢系列是重災(zāi)區(qū)，跟克拉拉撞得很厲害。這是我們昨晚做的分組對比，三款『毛』呢大衣都在嚴(yán)重這組，你看看?！?br/>
    “但是『毛』呢系列也是我們的主打啊，冬款本來就羽絨服、棉服和『毛』呢三個大重點，咱們的風(fēng)格又跟最流行的絕大多數(shù)羽絨服和棉服不符，每年『毛』呢都是主打，今年也占了一半分量，都舍棄那不是一半工作都白干了？”趙小俏說。

    “但真的撞得太嚴(yán)重了，每個款都跟克拉拉一樣，就這個法式大翻領(lǐng)，克拉拉昨天賣得很好。”

    “可是我們的比她們的好看??！你看這個，雖然都是法式大翻領(lǐng)，但我們的這個領(lǐng)子的設(shè)計，我敢提著我的腦袋說全桃寶絕對沒有重樣的！這款大衣真的非常非常精彩，要是舍棄就真的太可惜了！”趙小俏想一想心疼死了都。

    ……

    其他人爭執(zhí)時，郭青翻著電腦上的文件，食指搭在鼻梁上，愁眉緊鎖。

    過了會兒，她的眼睛從電腦上抬起：“這個套裝刪掉。大翻領(lǐng)保留，『色』系留白、臟橘。”

    “okok！”趙小俏比任何人都激動。

    “下一個?！惫嗾f。

    其他人趕忙找出下一組的圖片，趙小俏趁機說：“哥，你剛才的樣子，好像一個殺伐果決的總裁。”

    “是嗎？”郭青非常喜歡這個馬屁，立刻清清嗓子，調(diào)整一個總裁該有的酷炫坐姿。

    趙小俏又說：“哈哈哈你這個姿勢跟封總一模一樣。”

    “……”

    郭青默默把剛疊起來的腿放下去。

    -

    與此同時

    19樓。

    封承靠著?皮椅，右手放在桌子上，左手撐著?下巴，食指搭在鼻梁。

    嚴(yán)原正站在對面匯報：“已經(jīng)確認(rèn)過，監(jiān)控里這段期間沒有可疑的人進入過青予的辦公室。也就是說郭小姐的懷疑方向錯了，青予的設(shè)計資料沒有被人竊取?！?br/>
    封承沒出聲。

    嚴(yán)原自言自語地說：“這件事確實很離奇啊。不過既然沒有人竊取過青予的資料，那應(yīng)該是被她們內(nèi)部人員泄『露』的?！?br/>
    “未必?！狈獬泻鋈坏馈?br/>
    “可是真的沒有人進過青予的辦公室啊?！眹?yán)原說。

    封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節(jié)奏地敲擊。

    噠、噠、噠……

    敲到第三下停住。

    他直起身，吩咐嚴(yán)原：“把監(jiān)控室值班記錄找出來?！?br/>
    “為啥？”嚴(yán)原問，“你要值班記錄干什么？”

    封承一個冷冷的眼刀飛過來：“我是老板你是老板？”

    嚴(yán)原：“那當(dāng)然是你?！?br/>
    封承冷颼颼地道：“那還不滾去找？”

    “你好兇哦?！眹?yán)原嘟嘟囔囔地轉(zhuǎn)身出去給?他的老板找值班記錄。

    等到下午，覺得他老板喜怒無常的嚴(yán)原鬼鬼祟祟地等在會議室門外，封承一出來，他立刻湊過去擠眉弄眼地一通暗示。

    封承假裝沒有看到他扭曲的臉，若無其事地與幾位總監(jiān)說完話?，走向電梯。

    嚴(yán)原瞅瞅旁邊沒人，便一臉震驚與崇拜地說：“你怎么知道保安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