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藍兒冷眼看著金妮身上撕裂的深淵,感到有點好笑。
真是幅悲壯的畫面。她幸災(zāi)樂禍地想。
策劃這些的老東西們,大概還為此流過幾滴眼淚吧?不過,等他們發(fā)現(xiàn)所做的一切,最終只是用來裝點我的故事,現(xiàn)在的悲情,就該像四格漫畫一樣幽默了。
想到這兒,她忍不住翹起嘴角,牽出一絲冷笑,任由星辰字母鋪滿全身。
璀璨的星海落入水藍兒眼中,她清楚地看到那些大小不一,筆畫隨意,嬉笑蹦跳著沒有半點規(guī)矩的字母,確確實實出自金妮之手。
從她們坐在陋居桌邊,她第一次教她寫字那會兒直到今天,冒牌貨一點長進也沒有,就連字母的傾斜角度都和過去沒什么兩樣。這就是他們能找到的最好的田野,你指望這樣貧瘠的土壤,長出什么東西呢?
水藍兒幾乎要可憐他們了。
你們這群人費勁千辛萬苦,想要的不過是幾個名字,拿去好了。
她放走囚困一年的Chesed,又令瞳孔上承載著零與無限的Aqlmarin離開身體融入星辰,乘著巨大的漩渦,隨著星光的激流,穿過金妮的傷痕,進入靈魂里的幻景,落入溫暖而光輝的塵埃中。
阿珂爾再次起身,從字母回復(fù)成原來的樣子。
她打量著眼前神秘而遼闊的原野。
柔軟蓬松的土壤在她腳下蕩漾開一圈圈五彩斑斕的光。
她能感受到這些極細的微粒散發(fā)著最最誠摯、友好的熱情,殷懇地企盼著她的到來,每一寸土地都迫不及待地等候聽取她的心聲,只要稍稍動個念頭,它們便會不遺余力地去為她創(chuàng)造任何世界,實現(xiàn)任何愿望。
公平地說,這份順從和忠實很能討阿珂爾喜歡,不過,眼下她并不打算接受這份好意。
“別自以為是了,收起這點小恩小惠吧?!?br/>
她揮手掀起一陣小風(fēng),把縈繞身邊的纖塵趕跑,身體漂浮到空中,從高處放眼,望著底下浩浩湯湯的塵埃。
這讓她想起第一次在巴希達的課堂上,讀到的的那篇《珍貴的塵土》。
點名簿打在臉上的恥辱感又爬上阿珂爾心頭。
她從來不曾忘記那個時刻。
巴希達·巴沙特必定會為此付出慘痛的代價,不過,要不是她的課程,阿珂爾也不會漸漸明白如何看懂一個故事。
從出生起,阿珂爾瑪琳就難以理解一個不以她本人為主人公的故事到底有什么存在的意義,那里面的人莫名其妙又徒勞無功地做著數(shù)不過來的蠢事,簡直讓她怒不可遏。
哦,你饑寒交迫,那干嘛不請求我給你一個容身之處?嗯,你被朋友背叛,那就聽我的計劃反殺一刀。啊,你的愛人死了,我倒是有些辦法令他復(fù)活。哈,被敵人逼上絕路,需要我把他們都打垮嗎?
但是,故事里的人總不照她指示的那樣去做,不管她的建議多么光輝正確。
這些白紙上的小字組成的一切匪夷所思,它們彎彎曲曲,環(huán)環(huán)繞繞,把一件極其輕易可以解決的問題,弄的無比艱難,讓人一看就忍不住惱火。
偏偏冒牌貨還一天到晚吵著要別人講給她聽。
為此,她不止一次燒了冒牌貨心愛的故事書。
冒牌貨找不到它們,急得滿屋子團團轉(zhuǎn)時,她才能從那些故事中多少得到點樂趣。
如今不一樣了,經(jīng)過巴希達的指引,她漸漸有點明白了故事之所以為故事的道理。
那些想象中的人們,就跟想象他們的人一樣,懦弱又平庸,愚蠢又脆弱,有些看起來還算光鮮亮麗,聰明強勁,但同樣捆綁著致命的弱點和可笑的缺陷,而且不論這些家伙如何努力,哪怕是在奔往美好結(jié)局的大路上,也還是會接二連三的跌倒、戰(zhàn)敗、迷茫。
創(chuàng)造這群廢物是干什么呢?
阿科爾瑪琳想通了,是為了好玩。
好玩這件事,簡直太重要了。
好玩比偉大更能長長久久吸引其他人的目光。
近一年來,她天天扮演著虛構(gòu)的人物,賣火柴、畫葉子、睡在豌豆上,做著一堆一堆蠢事,每天深夜反復(fù)抄寫那些傻到家的故事,就是為了能弄懂里面的好玩。
唯有接受故事的存在,才能把它們鐫刻在心上。
一開始,在她還萬分排斥故事的時候,不論抄寫的多么用心,多么盡力,故事還是會從她心上消失,但有了巴希達課堂上身臨其境的體驗,以及斯萊特林眾人夜復(fù)一夜的表演與朗讀,她竟也慢慢接受了那些故事。
她能和金妮一樣,通過一本黑色筆記,將它們一筆一劃記錄在心里。
稍有不同的是,金妮日復(fù)一日用歡樂喂養(yǎng)著這些故事,而她用則用的是滿懷悲哀。金妮播灑的是自己的血液,而她用的是無數(shù)人的淚水。
這兩點讓阿珂爾深信她才是最終掌控田野的人。
巴希達·巴沙特,你這老掉牙的庸人,你以為自己真的知道開啟田野的方法?
你們或許有法子解開那本古老圖書中的難題,或許能想明白如何劈開它緊密的書頁,從中破譯不可告人的秘密,可輔佐我的人,卻把它研究得更為透徹。告訴你吧,那書本身只是個擺設(shè),隱藏的真相,只能從它鏡子里的倒影中找到,那才是真正有效的方法,是你們這群傻瓜至死也想不到的。
是不是,特里勞妮?
同樣身藏一片混沌之中,靜心等候吩咐的特里勞妮鼻梁上的巨大眼鏡抖動了一下,她用神經(jīng)質(zhì)的嗓音激動地回答:
是的,主人。要我動手了嗎?
阿珂爾并不著急,她還想再找點樂子。
她能感覺到此時還有億萬個世界在其它空間成形,金妮同時存在于無數(shù)個地方,和每一個擁有愿望的人分享快樂。只要阿珂爾愿意,隨便要求點什么,也可以簡簡單單把金妮召喚到身邊??伤褪遣灰鰟屿o,她倒要看看,號稱包容一切的這塊田野,作為她本不該存在的姐姐,金妮到底能不能憑空想起她,有沒有那個能耐找到這里?
很久以前,阿珂爾陪她玩過幾次捉迷藏,每次金妮都負責(zé)找人,而且都能找到。
只不過,阿珂爾也沒認真藏就是了。
這回,我沒有端坐在沙發(fā)上那么明顯,你還找得到嗎?阿珂爾略帶嘲諷地想。
她沒有意識到,這個想法與其說是挑釁,不如說更像一個愿望。
于是,金妮憑著那點微弱的聯(lián)系,抵達了這里。
大地傳來蛋殼碎裂的聲響,一條狹窄的光路沖出塵埃延伸到水藍兒面前。
金妮從小路盡頭輕快地跑來,像只春天的風(fēng)箏,無比悠閑。
她看到阿珂爾微笑的臉,覺得有點奇怪,為什么她不像在別的地方那樣和世界融為一體?為什么她和阿珂爾還是一分為二的兩個部分?
但她的笑容絲毫不減,而且再也不像之前那樣,對阿珂爾充滿無法抑制的憤怒。
“干嘛愣在這,為什么不想點高興的事?”她真誠地問。
阿珂爾擰起眉毛,眼神里充滿對失敗者的嫌惡。
“別裝的像個救世主似的,拜托了。你滿足不了我的愿望,那不是幾個漂漂亮亮的金粉蛋糕,或者跟玫瑰、狐貍什么的交個朋友,就能滿足的?!?br/>
“那這些能不能讓你滿意?”
金妮伸出手,瑪麗蘇的種子像泉水一樣從她掌心冒出,漫過指尖,朝著大地搖搖墜落。
阿珂爾任由無數(shù)種子落進塵埃,沒有半點心動。
“老實告訴我一件事,”她緊緊盯著金妮,“你知道他們?yōu)槭裁催x你當(dāng)田野嗎?”
“不知道,”金妮笑著搖搖頭,周身依舊跳出數(shù)不清的耀眼光斑,一顆接一顆向著阿珂爾飛去。
阿珂爾不屑一顧地把星星們彈開。
“那我告訴你?!?br/>
“說吧?!?br/>
“走近點,看著我。”
金妮看得出來阿珂爾眼睛里危險的光,卻對此沒有半點畏懼,滿心歡喜地靠到近前,幾乎靠在了一起。
她倆有生以來第一次這樣仔細地端詳對方的臉,像是在照鏡子。
而她們一直想要擺脫,卻始終無法擺脫的東西,也是鏡子。
“金妮?!卑㈢鏍栐诮鹉蓦p眼深處看到了自己,她知道,自己的眼中也有金妮?!案嬖V你答案吧?!?br/>
金妮認真點了點頭。
“因為你沒有別的用處?!?br/>
阿珂爾冷漠地笑了,忽然抽出一根尖利的羽毛筆,刺穿自己的右眼。
阿珂爾的瞳孔中出現(xiàn)了和金妮背上一樣的無底之淵。
一股颶風(fēng)過境的力量噴薄而出,給了金妮和新生的田野一記重擊,出自阿珂爾之手的星辰字母長驅(qū)直入,洶涌的狂潮把無數(shù)個正在成長的新生世界撕個粉碎,無限種可能在眨眼間毀于一旦,一切再次回到最初的原點,成為微不足道的煙塵,被吸入幻境之內(nèi)的又一個幻境。
金妮終于不再只有泛濫的歡愉和滿足,久違的驚慌闖進心頭,她拼命與那股肆虐的破壞力抗衡,使出渾身解數(shù)保持內(nèi)心的歡樂,讓星星一樣的種子暴風(fēng)雨似的涌現(xiàn),用數(shù)不清的魔法織成厚厚的網(wǎng),她想保護田野的愿望比什么都強烈,可還是撐不了多久就敗下陣來,被無可阻擋的漩渦一同吸入阿珂爾黑暗無邊的瞳孔,像個孤弱無助的微生物一樣,被遺棄在驚濤駭浪之間。
金妮天旋地轉(zhuǎn)地翻滾,什么魔法、咒語、常識都從腦子里給甩了出去,到后來,連緊張感都無影無蹤,一大堆無關(guān)緊要的記憶浮上心頭。
她想起一年級暑假在赫敏家里久久盯著滾筒洗衣機的日子,那時她還跟赫敏的媽媽說:我想鉆進去。
要是能再到赫敏家玩,她很樂意在晚飯的餐桌上講講這事。
她知道現(xiàn)在想這些別提多荒唐,但類似的想法就是源源不斷地冒出,如果她強制不去胡思亂想,又會感受到幻境之外身體上傳來的疼痛,背上的那道傷痕似乎又被撕裂了,而且越裂越大,幾乎把她扯成兩半。
誰來幫幫我!金妮空蕩蕩的心里發(fā)出這樣的呼喊。
真的有人一把拉了她一把。
金妮隨著波濤滑行了一小段,又被結(jié)結(jié)實實扯了回去。
她費了半天功夫,在急流里保持平衡,站穩(wěn)腳跟,抬眼看到抓著她手腕的阿珂爾瑪琳。
“把田野還給我!”
她吃足了苦頭換來的好心情正在土崩瓦解,阿珂爾對此頗為欣賞,用一副諄諄善誘的口氣講道:
“首先,田野從來不是你的,其次,你那過家家的玩意并不是田野。”
“怎么不是!”
“田野不是拿來給庸人做夢的。田野要實現(xiàn)的神圣愿望只有一個,你看——”
阿珂爾示意金妮觀察周圍。
金妮睜大眼睛,看到一抹濃重的深藍色正從四面八方填滿幻境,那是阿珂爾一年來積攢在內(nèi)心的悲傷,它們又濕又冷,帶著寒冬與深海的味道,迅速侵占整個空間。組成三百六十五個故事的字母在這片深藍中喪失活力,仿佛活活淹死在其中。
金妮看到字母沉重的遺體緩緩墜落,再也沒了之前的鮮活光亮與神奇色彩,它們永恒地沉入阿珂爾瑪琳的心底,變成了堅實而蒼白的土地。
金妮看不到的是,在外面的世界里,有三百六十五個故事正在消失無蹤。
紐約,一戶人家,正給孩子們講故事的奶奶忽然不知道下一句要說些什么。
倫敦,一座圖書館,一本畫冊憑從書架間空消失,再沒人記得它曾擺在那里。
東京,一家美術(shù)館,一幅作品變回白紙,游客很奇怪它為什么掛在墻上。
里約,一條小巷子,五彩斑斕的街頭涂鴉蕩然無存,經(jīng)過的幾個路人,恍然間若有所失。
日內(nèi)瓦,一座孤兒院,一個孩子霎時間覺得有什么心愛之物丟失了,但又說不清失去的究竟是什么,只好茫然地看著窗外。
三百六十五個故事悄無聲息地被從世上抹除,從所有記憶中消失。
“它們只能屬于我?!?br/>
阿珂爾又指揮金妮的眼睛轉(zhuǎn)向別處。
金妮看到守護三百六十五人的三百六十五條咒語在深藍中溶解,改變形態(tài),重組為三百六十五個孩子的身軀,他們降落到白色大地上,像嬰兒一樣蜷縮在土中,被無暇的純白掩埋。
“它們同樣是我的?!?br/>
阿珂爾隨后伸開雙手,命令最后的十個偉大之名落在她和金妮之間。
“它們本來就是我?!?br/>
她用平靜的嗓音依次念出那些名字,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世界里久久回環(huán)。
每說出一個名字,與之對應(yīng)的那些字母就與阿珂爾融為一體,當(dāng)最后一個Malkuth也消失的時候,阿珂爾閉上雙眼,讓無數(shù)影子從她體內(nèi)飛散出來,和去年夏天金妮在地下室里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樣。
影群朝著大地俯沖,無所畏懼地一頭扎入其中,白色大地漸漸失去本色,變成了吞噬一切的黑。
金妮只朝那黑色望了一眼,就感到差點跌入一場永無盡頭的長夢。
她慌張地移開視線看著對面的阿珂爾瑪琳,卻更為驚恐地發(fā)現(xiàn),對方身上迸發(fā)出星星的閃光。
阿珂爾笑著昂起頭,不知在看誰。
“這才是制造田野的正確方法,你要用悲哀毫不猶豫地殺死三百六十五個故事,而不是僅僅覬覦它們那點微弱的魔力。你要奪走的是三百六十五個人的童年,而不是他們少的可憐的魔法。你要馴服那十個名字讓他們成為你的影子,而不是卑微地去成為他們的鏡子。最重要的是,要把刀子插在自己身上,而不是懦弱地插在那本作為替代品的破筆記本上。懂了嗎,親愛的巴希達教授?”
她的目光穿透兩重幻境,到達巴希達所在的虛空。
巴希達感到有人緊緊扼住她的喉嚨,捏住她的心臟。
但她沒有半點可以反抗的力量,她無法將手從幻境上移開,她無法呼吸,她面前巨大的時鐘和胸前沒有時針的懷表,一點一點爬滿龜裂。
“你有沒有告訴你這傻徒弟,你跟鄧布利多都做出過什么鬼事?”
有人在巴希達耳邊不懷好意地質(zhì)問,一段清晰的影像傳遞到她的視網(wǎng)膜上。
她看到阿珂爾的田野。
黑色田野。
那一刻,她所剩不多的時間與生命,險些消耗殆盡。
巴希達憑借最頑強的意志,保住了最后一點清醒,她閉上眼,卻還是看到那片能浸透骨髓的黑。
黑色之上,站著阿珂爾和金妮。
阿珂爾抓起一把塵埃,隨手一揮,巴希達一生之中最不愿看到的情景憑空出現(xiàn)。
一間陰森雜亂的地下室,瘦弱無助的阿麗安娜被鐵鏈捆綁在污漬斑斑的墻上,她像一頭受傷的野獸一樣發(fā)出哀嚎,不斷掙扎的兩只手腕滲出絲絲血跡。
一個眼窩深陷,鼻梁顴骨如刀砍斧削一樣的瘦長女人,滿臉狂熱地朝女孩走來,她顫抖地伸出手,手中的石缽里盛著令人毛骨悚然,不敢去細想究竟是用什么制作的魔藥。
“乖女兒,好女兒,我會治好你,你將成為最偉大的巫師,甚至超越你的哥哥……”
女人像念誦咒語一樣,喃喃不停。
“你知道這女人是誰?”
阿珂爾不知是在問金妮還是巴希達,不論是誰,她都沒想聽見回答,只戲劇性地停頓幾秒鐘,又自顧自地講下去。
“她是坎德拉,鄧布利多的母親。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坎德拉想治好她無法控制魔法的廢物女兒阿莉安娜,于是在她身上試驗開啟田野,不過她根本不知道確切方法,只想出一堆歪門邪道,不僅把那女孩弄成了瘋子,還死在她手里?!?br/>
坎德拉端著魔藥的手伸到阿麗安娜嘴邊,女孩像死尸一樣無力地垂下頭,坎德拉緊張地喊著女兒的名字,抬起她的腦袋想喚醒她,卻發(fā)現(xiàn)女孩兩只眼眶中盈滿黑氣,坎德拉嚇得后退,但霧氣已順著她的手臂蔓延,遍布全身。
坎德拉仿佛放在火上炙烤的塑料娃娃,在黑暗的裹挾下丑陋地融化,留下一地殘骸。
冒著熱氣的血液留到阿麗安娜赤裸的腳底,她瞪著兩只黑洞洞的眼窩不停發(fā)笑。
這一幕讓金妮臉色慘白。
阿珂爾仍是不動聲色地嬉笑。
“你知道阿莉安娜又是怎么死的?”
地下室土崩瓦解,一間干凈整潔,井井有條的私人實驗室出現(xiàn)了。
阿麗安娜閉著眼睛躺在一張小床上,一邊手臂上插著針管,一種散發(fā)著銀光,不知名的藥物緩慢注入到她的靜脈。
忽然,大門被猛地砸開,阿不福斯舉著魔杖出現(xiàn)在門口。
“不許!碰她!”
他剛喊出頭兩個字,就朝著阿不思發(fā)射了咒語。
三人混戰(zhàn)的時候,阿珂爾一臉玩味地坐在桌上觀賞,指著那個金發(fā)少年對金妮說:
“看見那小子了嗎?格林德沃,鄧布利多年輕時最重視的人,老頭失意的時候,在高錐克山谷遇見了這位志同道合的好友,Tiphareth這個名字本是他的。格林德沃聽說了坎德拉的真正死因,力勸鄧布利多將試驗進行下去,他說他對如何制造田野,知道的更多。而有了田野,就意味著擁有無限魔力。你說,他從哪知道的?”
阿珂爾把蓋勒特的樣貌,清清楚楚呈現(xiàn)在巴希達的腦海中。
巴希達聽見她用極其興奮的聲音告訴金妮:
“蓋勒特·格林德沃,是你敬愛的巴沙特教授的侄孫?!卑㈢鏍柛惺艿桨拖__劇烈的顫抖,更加愉快地說下去。“坎德拉、阿不思、蓋勒特……所有這些人,都曾是巴希達·巴沙特的學(xué)生。是她的筆記,她的藏書,她漫不經(jīng)心的教學(xué),告訴了這些人田野的存在,甚至——她故意泄漏。她比誰都想知道怎么弄出一塊田野。教授,我一直以為你只是個懦弱的老人,沒想到你也曾擁有這么大的野心,失敬了?!?br/>
巴希達感到每一寸血管中都扎滿了碎玻璃,身上的骨頭斷裂成粉末。無助的悲哀和無名的憤怒從她靈魂深處向外燒灼,她將所剩的活力、余下的生命全部灌注給周圍的虛空,兩手十指絕望地摳進手中的幻境。
皮膚爆裂,指尖滴下血珠,一雙手很快看不出了原來的形狀,可巴希達全然無感,只管用盡力量施加毀滅,她陷入一種瘋狂,企圖用危險的方法加速時間,讓幻境盡早坍塌,為此不惜肉體和靈魂一同灰飛煙滅。
癲狂之中,她沒有注意到一個黑貓般的身影悄悄走到身后。
特里勞妮巨大的鏡片在沒有光明的地方,反射出鬼魅般的危光。
“教授。”
巴希達在她朦朦朧朧的沙啞嗓音中僵了一下。
“禁書區(qū)的那本古老畫冊,你沒看走眼,的確是卡珊德拉·格蘭德的遺產(chǎn),不過是我放在那的。我希望你知道,我不是沒有天賦,更不會一事無成。還有,多謝您以前的教導(dǎo)?!?br/>
特里勞妮在巴希達身后舉起匕首,讓尖銳的刀鋒刺入她的心臟。
巴希達的鮮血濺射在金妮黯然失色的幻境上。
灰色虛空猶如失去根系的植物,在短短幾分鐘內(nèi)凋敝而光。
特里勞妮站在一棟年久失修的破敗房屋中,她看著曾經(jīng)的老師慢慢倒下,從她手中拿過布滿血痕的球體,放在眼前仔細看了看。
球體倒映出一旁殘破的窗戶,窗外高錐克山谷的群山上,繁星滿天。
特里勞妮想起許多年前,她第一次來到這棟老屋前,巴希達為她開門的夜晚。
“尊敬的女士,我從天上星辰中看到了不可違抗的意旨,前來請求您……”
“得了,孩子,你這眼神能看見我就不錯了?!?br/>
特里勞妮捏碎了手中變得蟬蛻一般脆弱的幻境,將大把塵埃灑在巴希達的尸體面前。
“主人,請看?!彼龑拖__的死亡展示給阿珂爾瑪琳。
“很好,別再打擾我?!?br/>
金妮不知道阿珂爾在和誰說話,也不在乎,她正將全部精力用來搜尋體內(nèi)所剩的魔法,她想聚集力量,對準(zhǔn)阿珂爾的腦袋送上一道她所知最強的毀滅咒語,哪怕被阿瓦達索命詛咒一生也在所不惜。
然而她失敗了。
她已經(jīng)不能像剛才那樣制造出無限魔力,甚至原有的那點力量,都無從找到。
阿珂爾知道金妮想干什么,卻裝出毫無察覺的樣子。
“我還有些不錯的故事給你看?!?br/>
她繼續(xù)指揮著這片大地,展現(xiàn)出數(shù)不清的記憶在金妮眼前。
布萊克從自己弟弟身上得到了Hod。
彼得聽從伏地魔的命令,抹除那些膽敢背叛他的人。
哈利吞噬了他的爸爸和媽媽。
鄧布利多和巴希達秘密商議如何利用三強杯計劃。
他們明知會有什么樣的后果,還是選擇了犧牲金妮。
“住手!”金妮終于忍不住,揪住阿珂爾,將她幾乎提離地面。
“抱歉,故事總要繼續(xù)。”阿珂爾并不生氣,只是在金妮的手上輕輕碰觸,就迫使她松開雙手,“我為什么要告訴你這些?我要你知道,你喜愛和尊敬的這些人,都不比我對這個世界、對其余人、對你更溫和。你愛他們和愛我沒什么區(qū)別。愛我還更好些,因為整個世界有一天都會回到我的田野上,而我跟你分享。你討厭的紛爭、欺凌、爾虞我詐或其他一切都不會再有,因為整個世界都是我的,也必將因為屬于我而感到無上的滿足與光榮。”
“蠢透了……這是我聽過最……最……”
阿珂爾被金妮那副想裝作不屑一顧卻又掩蓋不住慌亂的樣子逗笑了。
“你和鄧布利多一樣,都自以為了解什么,其實根本不懂。不過,他馬上就會理解。因為他們都成了我,你也一樣?!?br/>
“我跟你不一樣,我永遠永遠不會成為你!”
“你剛才想殺我對吧?”
在金妮退縮的瞬間,阿珂爾伸手緊緊抱住了她。
“我也一樣?!?br/>
她在金妮耳邊低語。
金妮一瞬間變得僵直。
這次碰觸,她沒能從阿珂爾身上再得到她的任何記憶。
反而是阿珂爾瑪琳感到金妮記憶的碎片在流向自己。
“親愛的姐姐,原來你這么恨我?!彼米约旱念~頭貼緊了金妮的額頭,用自己的微笑面對著金妮的驚慌,“可你知道嗎,能把我們聯(lián)系在一起的既不是仇恨也不是憤怒,而是恐懼?!?br/>
阿珂爾瑪琳從來不愿承認,在面對金妮時她會感受到多少恐懼,然而這一次,她不再擔(dān)心這一點,她能感覺到,此時此刻,金妮的恐懼終于壓過了她的。
為此,她將金妮擁抱得更緊。
金妮掙脫不開阿珂爾的懷抱,她看到全世界的黑色朝她涌來,意識漸漸遠去,美麗的世界已經(jīng)成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個輕夢,而下一個可以做夢的日子似乎永不再來。
她放棄了掙扎。
阿珂爾抱緊金妮,沉入田野之下。
阿珂爾短暫地體會到一種滿足,最終她證明了沒有什么鏡子,沒有什么倒影。
冒牌貨就是冒牌貨。
阿珂爾是豐饒的田野,金妮只是一片貧瘠的荒原。
午夜就要到了,每一個在阿珂爾心中的名字,都將為她支配,歸她所有。
她的滿足就是他們的滿足,她的愿望就是他們的愿望,沒有一個故事中不存在她的身影,沒有一段記憶里沒有她的言行。
可是,在察覺不到的角落里,她總覺得還有什么被遺忘身后。
總覺得少了一個名字,缺了一份記憶,還有一個人沒有向她供奉誠摯的臣服。
那人是誰?
她想不起來。
晶晶走到唐三身邊,就在他身旁盤膝坐下,向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唐三雙眼微瞇,身體緩緩飄浮而起,在天堂花的花心之上站起身來。他深吸口氣,全身的氣息隨之鼓蕩起來。體內(nèi)的九大血脈經(jīng)過剛才這段時間的交融,已經(jīng)徹底處于平衡狀態(tài)。自身開始飛速的升華。
額頭上,黃金三叉戟的光紋重新浮現(xiàn)出來,在這一刻,唐三的氣息開始蛻變。他的神識與黃金三叉戟的烙印相互融合,感應(yīng)著黃金三叉戟的氣息,雙眸開始變得越發(fā)明亮起來。
陣陣猶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動聲在他身邊響起,強烈的光芒開始迅速的升騰,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襯在他背后。唐三瞬間目光如電,向空中凝望。
頓時,”轟”的一聲巨響從天堂花上爆發(fā)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沖云霄。
不遠處的天狐大妖皇只覺得一股驚天意志爆發(fā),整個地獄花園都劇烈的顫抖起來,花朵開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氣運,似乎都在朝著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他臉色大變的同時也是不敢怠慢,搖身一晃,已經(jīng)現(xiàn)出原形,化為一只身長超過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護衛(wèi)更是都有著超過三百米的長度,九尾橫空,遮天蔽日。散發(fā)出大量的氣運注入地獄花園之中,穩(wěn)定著位面。
地獄花園絕不能破碎,否則的話,對于天狐族來說就是毀滅性的災(zāi)難。
祖庭,天狐圣山。
原本已經(jīng)收斂的金光驟然再次強烈起來,不僅如此,天狐圣山本體還散發(fā)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卻像是向內(nèi)塌陷似的,朝著內(nèi)部涌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無預(yù)兆的沖天而起,瞬間沖向高空。
剛剛再次抵擋過一次雷劫的皇者們幾乎是下意識的全都散開。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經(jīng)沖入了劫云之中。
漆黑如墨的劫云瞬間被點亮,化為了暗金色的云朵,所有的紫色在這一刻竟是全部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那仿佛充斥著整個位面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