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和你上~床?！丙溠棵鏌o表情地直視季承，“你要不要？”

    季承一愣，隨即皺起眉頭：“你……”

    “我什么也沒有，只有這個。”麥芽直直盯著他，“你說過，要我賠你一個孩子，我做不到。我生麥苗的時候難產(chǎn)，不能再生育，所以能做的只有上~床。你是要在這里，還是回房間？”

    季承眉間的紋路越來越深：“你不要這樣講話?！?br/>
    “可我只有這個，沒別的可給。”

    “你有?！奔境袛科痦?，“我給你選擇?；謴?fù)葉沂的身份，我們之前的協(xié)議作廢，婚姻繼續(xù)。或者，你不想再做葉沂也行，但必須用麥芽的身份和我結(jié)婚?！?br/>
    “然后呢？”麥芽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下文，只得疑惑地問。

    “什么然后？”

    “這次的婚姻要持續(xù)多久？”

    “你！”季承漆黑的眼底怒意頓起，“告訴你，到我死?！?br/>
    麥芽茫然地望著他：“嚴(yán)寒說你偏執(zhí)，我以前并不覺得?？涩F(xiàn)在我發(fā)現(xiàn)他是對的。季承，你可以恨我報復(fù)我，但連自己的幸福也搭進(jìn)去，真的值得？”

    “嚴(yán)寒、嚴(yán)寒，你是不是只能記住他一個人的話？”季承怒極反笑，“三年時間，你把什么都改了，唯獨(dú)對他絲毫未變。值不值得這個問題，難道不該我來問你？流產(chǎn)、整容，你從前連打針都怕疼，那時候不怕么？還是一想到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麥芽面色大變。誰說她不怕的？她怕得都快要死了。

    ***

    當(dāng)時的一切發(fā)生得太突然，她像只木偶一樣任憑擺布，甚至來不及想到底是怎么回事。父親說，一旦葉朔被捕，就馬上幫她離開。但她沒想到，這個“馬上”竟來得這樣快。

    葉朔被捕后第三天，一個平凡無奇的早上，她出門產(chǎn)檢，正開到半路，車子突然一個急剎，防彈玻璃瞬間被破，隨行人員全部身中麻醉倒下。

    她被一群蒙面人拖了出來，直接塞到另一輛車?yán)锛柴Y而去。若不是其中一人淡聲說了一句“葉先生的安排，小姐放心”，她還以為自己真的被綁架了。

    她被送進(jìn)一處偏僻幽謐的私宅，外面看去只是個中等人家的產(chǎn)業(yè)，然而一進(jìn)門，她差點昏倒。慘白的幽光，金屬的碰撞，低低嗡鳴的儀器，冰冷的手術(shù)臺。

    葉宗語氣漠然，卻將她的手捏得很疼：“如果留下孩子，就只能局部麻醉。手術(shù)一共三天、二十九項，會非常痛苦。你堅持這個方案？”

    給季承生個孩子是她的夢想，而她悲哀地發(fā)現(xiàn)，即便這個夢想以最不堪的形式實現(xiàn)，她也甘之如飴，根本舍不得放棄。她閉上眼睛：“二哥，我和季承當(dāng)初說好各取所需，是我有了奢望，承受多少痛苦都是活該。能用這三天了斷一輩子的痛苦，是種福氣?！?br/>
    半晌死寂過后，葉宗放開了她：“開始吧?！?br/>
    而現(xiàn)實比想象更殘酷百倍。局部麻醉讓她的大腦卻完全清醒，她能清楚感知器械與身體的碰撞，聽見砂輪磨骨的聲音。她想尖叫，但又叫不出來。

    她拼命喚出愉快的記憶。在碧藍(lán)和純白交錯的圣托里尼，季承第一次吻了她，第一次和她做了真正的夫妻。他知道她特別怕痛，所以根本不敢用力。黑暗中，他完美的輪廓上寫滿隱忍，顯得十分辛苦。

    最后倒是她心生愧疚，主動攀住他堅實的背脊，迎了上去。季承終于破功，突然發(fā)力沖了進(jìn)來，同時用唇含住了她的低吟。然后他們相擁著浮浮沉沉，直到筋疲力盡。朦朧間，季承似乎在說：“葉沂，我們是真正的夫妻?！?br/>
    當(dāng)時她昏昏沉沉，聽得并不真切。不久之后，尚微回來了，而她終于知道，那句話一定是自己聽錯了。然后，她便再沒有愉快的記憶，先是痛不欲生，再是麻木不仁，最后甚至一度出現(xiàn)幻覺。

    比如有些深夜，她覺得有人從背后圈著自己，將她牢牢鎖在懷里?？墒聦崊s是，季承早已很少回家，即使回來也不和她同房。

    還比如某個夢里，季承一直輕輕撫摸她的肚子，仿佛那里藏著什么寶貝。然而現(xiàn)實中，季承從不陪她產(chǎn)檢，甚至不看她的產(chǎn)檢結(jié)果。

    可那些幻覺特別真實，連她自己都覺得疑惑，忍不住去問阿菲：“季承昨晚回來沒有？”

    “太太，我睡下時還沒有，不過先生最近太忙，晚些回來過，一早又走了也不一定呢。”

    看著阿菲強(qiáng)作的笑容，她終于確定一切只是幻覺。病入膏肓到這個地步，再繼續(xù)下去，她恐怕真的會變成一個瘋子。所以，再痛她也要離開，因為她早沒了別的活路。

    ***

    “其實還是挺疼的?！丙溠克θセ貞?，輕描淡寫地笑笑，“不過確實值得。一切都是我的決定，嚴(yán)寒毫不知情，你不要把他牽扯進(jìn)來。”

    “把他牽扯進(jìn)來的是你！”季承的聲音冷如暗夜，“但我不明白，你為嚴(yán)寒做了這么多，怎么會在與他重逢之前，找了個陌生人玩一夜情？還是說那個未婚夫祁焉，根本就是你制造的另一個謊言？”

    麥芽心中一凜。季承對嚴(yán)寒顯然有誤會，但眼下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祁焉的身份。一旦祁焉暴露，季承第一個就要懷疑麥苗的身世?，F(xiàn)在他再怎么報復(fù)自己，至多是軟禁而已，可若他奪走麥苗……

    麥芽不敢再想，只能將計就計道：“誰還沒犯過點錯誤？我當(dāng)年就是太心急了。嚴(yán)寒以為葉沂死了，情緒低落，我急著想接近他，卻進(jìn)展緩慢。我心里郁悶，一沖動就做了糊涂事。我流過產(chǎn)，醫(yī)生說那是最后一次生育機(jī)會，所以我就生了麥苗。但即便這樣，我和嚴(yán)寒后來也步入了正軌?？赡阋怀霈F(xiàn)，我就知道不能繼續(xù)留在他身邊。恰好這時祁焉找到了我，麥苗總要有個家庭，他是個好人，又是麥苗的生父，是最佳人選?！?br/>
    “是么?！奔境械难凵裣褚邀溠客滔氯ァＫ湫χ锨?，狠狠捏住她的下巴，“現(xiàn)在你有個更好的人選?；卮鹞业膯栴}，恢復(fù)葉沂的身份或者重新和我結(jié)婚，你選哪個？”

    “我選讓唐蜜恨我。我答應(yīng)過她會盡全力，卻只能食言?！丙溠坑挠男Φ?，“季承，人生在世，可以犯新的錯誤，但絕不能把同樣的錯誤犯第二遍。不論葉沂還是麥芽，都不會和你結(jié)婚，你不妨再考慮一下上床的提議。”

    季承臉上的陰霾愈布愈密。這一刻，他似乎體會了所謂的萬箭穿心。真心實意奉上的一切被肆意凌虐踐踏，應(yīng)該就是這種感覺。半晌，他倏地一笑：“好啊，卻之不恭?！?br/>
    麥芽的眼前忽然一黑，然后“嘭”地一聲，她仰面摔進(jìn)身后的沙發(fā)里。季承隨即欺身壓了上來。麥芽的唇被瞬間攫住，頸間也陡然一涼。她閉著眼，卻仍能感受到眼前深重的陰影。

    季承的唇舌在她的口腔里繁復(fù)輾轉(zhuǎn)廝磨，果斷占領(lǐng)每一寸領(lǐng)地。他像帶著滔天的怒意般瘋狂肆虐，很快游移至麥芽的耳垂和頸側(cè)。那是她最敏感的地方，從前每次被他稍稍一碰，整個人就會化掉一般，緊緊攀附在他的身上。

    那是季承生命里為數(shù)不多的美好記憶?，F(xiàn)在，她終于再次觸手可及，雖然明明白白看到她隱忍的抗拒，可季承發(fā)現(xiàn)自己再也堅持不住了。

    他的手探進(jìn)麥芽的領(lǐng)口，帶起布料“嗤啦”撕裂的聲音。他俯在麥芽的頸側(cè)，汲取她身上的清香：“就這樣吧，我們就這樣互相折磨一輩子，好不好？”

    “隨你?！丙溠磕煌旎ò?，“只要別忘了幫唐蜜救出孩子就行。”

    季承的氣息和動作陡然一頓。良久，他笑了一聲，一口咬住了麥芽的頸側(cè)。麥芽吃痛低吟出聲，與此同時，樓梯上突然傳來一聲巨響。連續(xù)摔落八級臺階的李恒閉眼抱頭，顫抖道：“先先先生，我發(fā)發(fā)發(fā)誓，什么也沒看到，打擾您實在是迫不得已……”

    神啊，李恒在心里嚎啕大哭。分明是外面出了事，奈何誰都不敢進(jìn)來通報，只能由他出面。他在書房里聽了半天動靜，好容易像是不吵了才敢探出頭來，誰知剛一出門便覺得不對，心下一慌直接摔倒。這次，他大概是真的要去贊比亞了。

    死一般的寂靜彌漫了許久，李恒終于聽季承沉聲問：“什么事？”

    李恒把頭埋在胸口：“老太太回來了，馬上就到?！?br/>
    季承把麥芽抱了起來，低頭幫她整理衣服。麥芽一動不動，就像一具沒有生氣的玩偶。而聽到李恒的話，她空洞的眸光微凝了一下。

    季承的手指也同時一頓：“什么時候的事？”

    “我們也是剛剛知道，老太太現(xiàn)在應(yīng)該已經(jīng)……”

    話音未落，季宅大門驀然洞開，兩串的高跟鞋脆響“咔噠咔噠”迅速逼近。季承緩緩起身，將麥芽完全擋在身后：“母親回來，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聲?！?br/>
    “你為了個私生女糟蹋家業(yè)，有沒有提前通知我？”季老太太冷笑道，“聽說那個私生女沒死，還被你找著了，怎么也沒通知我？”

    “季承，都是我不好。”尚微愧疚地解釋，“那天聽說麥小姐就是葉沂，我既震驚又高興，碰巧伯母來了電話，我一激動就說漏了嘴，你千萬別生氣。”

    “他生什么氣？”季老太太厲聲道，“這種事難道我不該知道？季承，你把那私生女藏到哪里去了？”

    “葉沂是我太太?！奔境嘘幊恋?，“請母親不要侮辱她?！?br/>
    “你竟然為了那個私生女……”季老太太剛喝道一半，眼前便盈盈出現(xiàn)一個纖細(xì)的身影。

    麥芽望著眼前的兩個女人，感覺有些奇妙。她們曾無數(shù)次攜手而來，堪稱一個組合。三年的時間，時移世易，她早已不是葉沂，可這個組合卻絲毫未變，依然將對付她作為畢生追求。

    可她又隱隱覺得有哪里不同。季承和他母親的相處一向平靜，而現(xiàn)在的氣氛中分明有種敵意。季老太太狠狠打量著麥芽，冷哼道：“她就是葉沂？”

    麥芽抬頭看向季承。他冷峻地沉默著，并未如之前一般肯定她的身份。這讓麥芽更加疑惑。思忖片刻，她淡聲道：“我姓麥，麥芽。”

    季老太太蹙眉看向尚微，尚微急急辯解道：“季承，你那天不是說驗了DNA，麥芽就是……”

    “你沒聽完整?！奔境胁涣羟槊娴卮驍嗟?，“我最后說的是，送檢的樣本被人動了手腳，麥芽與葉沂的數(shù)據(jù)沒有對上?！?br/>
    尚微臉色慘白，不知是驚喜還是驚嚇：“可是你分明說，若不是有人動了手腳，一定會對上的?！?br/>
    “是我判斷失誤?！奔境忻鏌o表情道，“母親，這次去大陸，我確定葉沂已經(jīng)去世。至于這位小姐，她叫麥芽，是我的未婚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