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婉不知顧清芳的心思,若是知道她此時竟然如此猜測于她,該忍不住笑出聲來了。
她其實,說的便是她的想法。
她要的,只是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要的是一個能安穩(wěn)過日子的地方。
就比如,蘇流羽的臨安城。
這深宅內(nèi)院的斗爭,她斗一次便夠了,不想也累了,再爭斗一回。
如今爭斗,也不過是因著她心里的怨恨,還積累在心里,沒能還清。
只要,前世欠了她的,全部還給了她,那她……
也就愿意,與他們,與這繁華的長安城,再無瓜葛了!
只是這些事情,也無需解釋給顧清芳聽。
日久見人心,反正日子還長著呢。
她早晚會能看清她的想法,她的為人。
顧清婉這般想著,卻是想要轉(zhuǎn)身朝著母親的芷蘭院走。
沒想到她剛邁開步子,就聽到顧清蓮柔柔弱弱的聲音傳到了耳邊:“恭喜二姐姐了。”
顧清芳這次回來,倒是沉的住氣了起來。
見顧清蓮一臉楚楚可憐的猶如哭喪一般的恭喜她,若是往常她早就上前撕爛她的嘴了,可此時顧清芳卻是能微微笑著,對顧清蓮道謝。
“謝三妹妹?!?br/>
顧清蓮低低的嗯了一聲,卻是微微垂了頭,眼神里滿是晦暗:“若是蓮兒能有二姐姐的好運就好了,這樣在姐妹里,也不會給父親丟人了……”
她這般說辭,倒是讓顧將軍心里暖了幾分,也更心疼了她幾分。
“蓮兒莫要這般輕視自己,在為父看來,蓮兒厚積薄發(fā),想必能在姐妹之上!”
這話一出,顧清蓮眼神里立即流露出驚喜來,還不忘柔柔怯怯的看了顧清婉與顧清芳一眼。
被這樣的眼神看著,顧清芳差點沒控制住自己,直接便跟顧清蓮杠上。
不就是找到了父親當(dāng)靠山嗎?
她可是背后有太后的人!
當(dāng)真以為她多稀罕父親不成!
雖然顧清芳這般想著,可是這世間的女子,又有哪個能不濡慕父母的?
不過,顧清婉倒是怪胎之一。
死過一次的人,若是再不冷血點,如何能避免被人再次利用殺害的事實?
所以她只是握著顧清芳的手,微微笑著,神情一如既往的大方溫婉。
直到顧將軍離去,顧清婉這才轉(zhuǎn)身離去,顧清蓮倒是也沒攔著她,只是在她走之后,看著顧清芳,笑得得意。
“二姐姐,不管你如今身后站著的是誰,可父親最喜愛的孩子,只有我一人!”
果然,這樣的話,就是顧清芳的軟肋,她咬了牙,臉色陰沉。
原地深吸氣許久,顧清芳這才擠出一個不算柔和的笑容:“可是三妹妹可別忘記了,太后娘娘可是比父親官職大的多呢。三妹妹可要小心了,若是我當(dāng)真有個意外,說不準(zhǔn),還真難免讓三妹妹被人詬病呢!”
這話的意思,顧清蓮聽的明白的很。
顧清芳是說,只要她惹到她了,那她就會在太后面前故意裝作意外,然后陷害她!
果然小人什么時候都是小人!
但顧清蓮當(dāng)真沒有什么籌碼能跟顧清芳杠上的!
她只能咬著牙,看著顧清芳一臉得意的走遠。
當(dāng)晚李姨娘住所里,所有瓷器都被顧清蓮摔了精光!
顧清芳跟顧清蓮直接的齷齪,顧清婉走了,便沒有再管。
她到芷蘭院的時候,母親正在歇息。
盡管這些日子以來,在狩獵的時候,母親也未曾下過場,甚至連出帳子都很少出。
可在回來之后,母親還是病了。
這也是她沒能過去聽傳旨太監(jiān)傳旨的原因。
顧清婉坐在母親床邊,替她換了換毛巾,沒想到只這一功夫,母親竟然就睜開了眼睛。
明明眼神里滿是光彩,但她的語氣卻是鈍鈍的。
“阿穆,你來看我了?”
顧清婉手指微顫,眉心也忍不住皺緊。
阿穆?
從她前世生活的許多年來,她都未曾聽過母親提到這個名字,甚至也沒從任何人口中提到這個名字。
可是,最重要的是,母親不是深愛著父親,愛到欲生欲死嗎?
為何竟然會在神志不清的時候,喊出了一個,她聽都沒有聽過的名字?
見母親說完那句話,便又倒了下去的模樣,顧清婉卻是也沒有閑心,坐在那里繼續(xù)想了,而是替她收拾好,這才洗了毛巾,再次搭在她的額頭上。
還是有些燙。
顧清婉微微嘆口氣,卻聽到張媽媽的聲音:“小小姐,小姐的藥熬好了。”
顧清婉嗯了一聲,想要接過去,卻發(fā)現(xiàn)張媽媽直接躲了過去:“小小姐不會伺候人,還是奴婢來吧?!?br/>
雖然這個理由,并沒有什么不對勁,但顧清婉還是覺得有些不舒服。
但母親為先,她終究還是沒有說什么,只是往邊上走了走,看著張媽媽坐在床邊,拿著勺子一口一口的喂著母親藥。
“小姐,您喝一口吧,奴婢特意給您準(zhǔn)備的桃花十三弦,您嘗嘗,奴婢這么多年不做,是不是有些手生了?”
顧清婉越發(fā)糊涂了。
桃花十三弦,她是聽過的。
是宋宇朝曾經(jīng)有位琴藝高人高十三,自以為凌絕頂,卻遇到了一個廚娘,只憑著一道桃花膏,讓他心服口服。
故事的最終,是兩個人結(jié)成了知音。
所以,母親其實也有這樣一位,桃花十三弦知音嗎?
不是父親?
顧清婉緊皺眉心,卻是搖了頭,不讓自己再深想下去。
好不容易喂了大半的藥,張媽媽這才輕舒了口氣,起身看著顧清婉:“這副藥下去,小姐的身子,應(yīng)當(dāng)會好個差不多了。”
雖不知張媽媽的依據(jù)是什么,但顧清婉還是忍不住心里的大石頭落了落。
第二日顧清婉再來的時候,果然母親昨日晚上還蒼白的臉色,此時倒是帶上了紅潤。
顧清婉看著,也忍不住心情好了幾分:“母親,您身子無事了?”
顧夫人點著頭,笑容也開懷了許多:“這是自然。婉兒可是擔(dān)心壞了吧?”
顧清婉點了頭,臉色也有些沉了。
“母親,您的身子,當(dāng)真不能好好調(diào)理回來嗎?”
葉天嬌笑了笑,卻是一點都不介意:“母親很好啊,這般已經(jīng)很好了。生死有命,婉兒何須如此執(zhí)著。”
看著仿佛看透了一切的母親,顧清婉卻是終于還是不知,該說什么好。
索性也只能啞了言,任由葉天嬌溫柔的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