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走到胡同盡頭我開始驅(qū)他回宮。不知為何，那些進出宮門的太監(jiān)使我心神不寧。

    我并不打算回蘇布克家，只想用攢下的銀錢過著自在平淡的日子，雖有些艱難但總要好過紛繁血腥的宮斗吧。德玉琦也好蘇布克媛琪也罷，從此跟我毫不相干。

    “以后有難處就帶上這個。”他扯下腰間鏤雕精刻的玉龍佩，拉起我手放于掌中。我縮手回絕，他微慍：“朕早就知道你跟蘇布克家沒有關系，這個你留在身邊也好叫人放心些?！彼D住，低說：“就當送你的信物，等到了那時朕許你一世一雙。”

    那時會有那時嗎？

    我哽咽落淚，貪看著他如玉的面龐。

    緊握那塊沉甸甸的玉龍佩：“甘愿為君終其一生。”

    溫指滑過臉頰拭去濕落的淚痕，引得旁觀百姓為之側(cè)目。我頓覺失態(tài)，收起玉龍佩又與他依依不舍走了一段。

    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太過自私，明明知道他命途多舛一生艱辛卻在他困難無助的時候選擇離開。生死不過瞬間，對我來說就有那么可怕嗎？當我堅定了意志正要回心轉(zhuǎn)意，烏云密布的東方劃過一道刺目的閃電，春雷陣陣聲聲震耳。

    我捂著雙耳咽下嘴邊的話。他牽著我的手奔跑著去了一家客棧。

    齊心協(xié)力安頓一番他才吁了一口氣。想他堂堂帝王居然幫我打點這些細節(jié)，于心不忍。便叫來店小二端來酥炸花生和一壺上好的西湖龍井。

    我摘下帽子替他倒上一杯。他別開定格在我臉上的視線，起身：“雨太大，你先在這留宿一夜，明兒朕派人送你回去。”

    我輕笑，按住他胳膊肘：“等雨停了在走也不遲，這要出去還不被淋濕了？”說完，我?guī)退麚浯蛑聰[下的污點。

    他低頭失神凝視，我忍不住紅了臉。

    “無妨，出去買把傘便是。”他拍拍我的手淡笑遮去了眸間的綣意。負手與我擦身。

    望著他孤單的背影，終是放棄了那份矜持隨他奔去。不顧一切從后環(huán)住他腰：“萬歲爺，媛琪愿意以身相許”我的意志在猶豫矛盾中脫穎而出，心中酣暢無比。

    寂靜無聲的廂房將窗外噼里啪啦的驟雨之聲凸顯的清晰悅耳。

    載湉握住我的手卻不曾轉(zhuǎn)身：“可朕不愿。朕現(xiàn)在沒能力許你名分不想委屈你。待朕親政之后”

    “我不在乎名分，只要能與您擁有片刻的美好那也值得?！蔽屹N在他精瘦的背上，厚顏無恥的低喃。他轉(zhuǎn)身攬住我的腰肢，清澄的眸幽深莫測：“傻琪兒，哪有不在意名分的？有了名分我們才能永遠在一起，你等著朕到那時朕定要風風光光把你抬進宮，做朕一輩子的良人?！?br/>
    永遠都不會有那么一天。我拼命搖著頭淚如泉涌：“我不在乎將來會如何，我只在乎現(xiàn)在?！遍]眼，攀著他。踮起腳尖貼上他微微涼意的唇，腰間的那雙手漸漸收緊，箍的我險些透不過氣。

    他鼻翼發(fā)出的氣息有些紊急，生疏迎合我的探入。他的舌很快變得靈活，在我唇間游刃碾轉(zhuǎn)無盡攫取。

    我顫抖著癱倒在他溫暖的懷中，唇分，他埋頭延至我的脖頸深深吸允，我半合雙眼渾身戰(zhàn)栗連連。那只手悄然松解了脖下的盤扣灑下一片細膩的吻痕。我起伏著胸脯嚶嚀出聲，迷離的眸波光流轉(zhuǎn)。抬手主動解開胸前的盤扣卻被他攔住。

    “穿好衣服?！彼譂獾臍庀ⅲ曇粝袷且衷诤黹g聽起來渾濁醇厚。我迷惑，哀怨與他對視。他攏了攏我散落在前的發(fā)絲又細心幫我盤好扣子：“琪兒你要知道，朕不會趁人之危也不會始亂終棄?！?br/>
    我捏著他手窘的說不出話。他幽邃的眸漾著清淺的笑意，雙手捧著我緋紅的臉頰：“以后可要懂得自愛，在不能這般隨便了?！蔽揖趩剩吐裨谒男靥殴室庹f：“那得分什么人”

    他點一下我的額，嗔怪：“休得胡說，女子本就性溫純善，若不懂的自憐自愛到最后吃虧的還不是自己？”他深鎖眉頭露出憂忱之色：“你這心性倒真叫朕有些不踏實。”

    “我這種性子只對萬歲爺一人流露，可萬歲爺還不領情呢?！?br/>
    他側(cè)頭在我臉上寵溺般親了一口復有被他緊緊擁住。

    窗外，雨漸稀。火紅的云霞騰騰蔓延覆住了半邊天。

    天放晴，在沒任何理由挽留。似乎總有說不完的話，勸他少與慈禧滋事勸他韜光養(yǎng)晦勸他多多保重。那時只覺得與他在沒機會相見，一直絮叨個沒完。他輕笑拿我當孩子一樣哄慰。出了客棧目送他離去，霞光將他背影鍍成了赤色，癡望許久，虛弱無力上了樓。

    夜幕降臨，街道兩旁燈火通明，茶樓飯莊的吆喝聲高亢不斷，來往的客人源源進出絡繹不絕。相比白天不知要熱鬧多少倍。為恐被人識破我不便下樓，只得喚來伙計叫上一碗肉絲面索然無味的咀嚼著。

    打開窗戶一股清新?lián)涿娑鴣?。昏沉的腦袋有絲清醒。慈禧發(fā)現(xiàn)載湉放我出宮將會怎樣？會惱羞成怒還是任其放任。只怕兩者各占一半。我的離開洗清了載湉‘沉湎女色’的名聲又叫慈禧滋生一種被玩弄股掌的感覺，依她的性情必然要遷怒于那些無辜之人。然而她掃除了‘魅惑君心’的我多少還是有點欣慰吧。將那塊玉龍佩貼在心間，倚坐在旁呆望著樓下穿梭的行人心中想著他。

    “喲，世子爺！可把您給盼來了，您里邊請！今兒是傳云舒館的秋屏姑娘還是望歸樓的簟兒??？”

    “兩個都請，這一錠金子就當跑路費了！”

    “好咧！請世子爺?shù)窖砰g坐會兒，小的立馬就到！”

    聽這聲音有些耳熟，我不禁朝下方看，客棧對面，名為鳳來樓的酒店旁，停著一輛華麗的雕車。只見一位身襲月白府綢長袍的男子掀開車帷瀟灑跳下車。身后跟著一個手拿金銅煙斗的謙恭少年。那男子進去，定了定腳，扭頭仰臉，鬼使神差朝我這邊看來。

    俊朗的面孔露出疑惑之色。

    葉赫那拉睿朗！我吃驚，立即偏著腦袋躲在了窗欞后。

    疑想他是否認出了我，心中慌怕不安。起身將房門上好之后在里面來回踱步。

    清歌妙音悠揚婉轉(zhuǎn)，腦海中浮出鶯鶯燕燕歌舞升平的場面。躺在床上徹夜難安，翻來覆去一陣又起身下地將那虛掩的窗戶關了嚴實。

    “砰砰砰！”夜半的敲門聲攪的我更加心神不寧。再次披衣起身。

    “誰?。俊蔽覀?cè)耳凝聽著外面的動靜，并沒大意到直接開門。

    “打攪了客官，我是送茶水的伙計?！?br/>
    神經(jīng)頓時松懈，我應聲又想想不妥，回說：“夜深了我已經(jīng)睡了，明兒一早在送吧?！?br/>
    那伙計卻不依不饒：“那哪成啊，咱們掌柜慷慨大方吩咐每間客房都必須送到，這是掌柜的一片心意客官您也別不領情??？”

    我磨破嘴皮他就是死站在門外不走，無奈只得開門請他進來。

    說時遲那時快，在我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幾個陌生青年蜂擁而至。那個提茶壺的店伙計卻早已沒了蹤影！我驚恐，步步后退：“你們干什么！出去！都出去?。　?br/>
    幾個青年圍著我，表情淡漠，就像是得了誰的指示一動不動站在原地。這番場景叫我想起了那晚被宮中嬤嬤掌摑致昏的情景！他們是宮里的人？

    顧不得錯愕，緩緩移到了窗前。

    “媛姑娘，別來無恙?。　?br/>
    小德子那張陰柔的面孔出現(xiàn)在我的眼前，他頭戴四品藍寶石頂戴花翎的緞黑紅帽，穿著紫色綢緞補服背手立于中央，嘴角噙著陰鷙的笑，看這派頭活脫一個李蓮英第二。

    生恨的眼似要把我生吞活剝，我恍然大悟，上次出宮，躲在暗角的正是這雙眼有了小德子，慈禧想不知道都難！腦袋轟然嗡鳴被炸的一片空白。腿軟的無力動彈，踉蹌兩步險些摔倒。

    “媛姑娘要早知道風水輪流轉(zhuǎn)的道理，今兒也不會有這種下場。”他將修長優(yōu)美的蘭花指貼至鼻間，步步逼向我：“想在宮里頭出人頭地得先審時度勢，你不笨就是有點蠢！”

    他伸臂欲鉗我下巴，我閃身躲開，他獰笑。那笑漸漸彌散換做了一副咬牙姿態(tài)：“想和皇上連理并蒂那得看太后老佛爺答不答應，別以為靠有一副漂亮臉蛋就妄想飛上枝頭做鳳凰，深宮之內(nèi)，光有臉蛋可不行得有過人的手段！哼！老佛爺最恨女子妖媚何況你這樣的賤婢？你惹惱了老佛爺就等著去慎行司吧！"

    我冷笑：“怎么著都是赴死，小德公公何不給我來個痛快？”

    他發(fā)出一種怪異的腔調(diào)：“別介啊，我還得押你回去領賞不是？老佛爺可都等不耐煩了！把她給我?guī)С鋈?！”一聲令下，幾人上前強行縛住我。我尖叫，他們早留一手用塊棉布封堵了我的嘴。

    樓下依然沒有來人的跡象，我心知這是小德子安排好的。

    心中那抹溫雅越加清晰，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掌推開了按我肩頭的太監(jiān)。

    撕扯中懷里的玉龍佩掉落在地，我忘乎驚險趴在地上沒命搜尋。

    小德子踩住我手發(fā)狠蹂躪。那張清秀的面龐扭曲一團變的猙獰不堪。

    鉆心的疼痛的刺入骨髓，一瞬，那只胳膊沒了知覺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