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風望著明月,心中卻已經(jīng)笑了起來。這實在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一個很有趣的人。
“你們在干什么?”女人的腰雖然不過盈盈一握,但卻挺的很直。
“賞月?!苯骑L淡淡道。
柳珍娘盈盈一笑,接著道:“你難道沒有看到,今晚的月亮很好看?”
女人沒有望向明月,她的嘴角撇了撇,冷然道:“你們不必裝腔作勢,我雖然落到了你們手里,卻絕不會任由你們取笑。”
江云風微微一笑,問道:“你們將她捉回來,一定是發(fā)現(xiàn)她正在做什么見不得人的事,你們?yōu)槭裁床徽f出來?”
水鬼笑道:“我若是不說,你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br/>
“因為你無論怎么看,都看不出像她這樣的人,竟然會拿著沉甸甸的鋤頭,正在附近的牡丹園中干的起勁。”火鬼接著道。
“在牡丹園中修枝剪草,本是花匠才做的事。像她這么優(yōu)雅的人,當然不應該做這種事。更何況,是在夜里去做?!绷淠镄Φ溃骸暗@種事既沒有律法規(guī)定,又沒有明文警示,就算有人這么做,也只是她的興趣,難道你們就憑這一點就將人捉了來?”
土鬼呵呵笑道:“我們既然已經(jīng)身入天師教,當然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若不是看出她身具道法,又在夜間做這種事,我們又怎么會將她捉來?”
江云風道:“世上的修士何止千萬,若僅憑身具道法就將人捉了來,你們又怎么能捉的完?”
金鬼道:“因為她不但用鋤頭將園子中的牡丹花連根拔起,而且還要將園子中的土地神像打破?!?br/>
“神像雖然可敬,但若是不信神靈之人,縱是打破了又有何妨?”柳珍娘蹙眉道:“牡丹縱然被鋤,那也不過是主人家才應該過問的事?!?br/>
水鬼搖了搖頭,接著道:“但她若是憑借道法,將園中的一應物事付之一炬,甚至差點將附近的民宅也差點燒了,我們是不是應該將她捉回來?”
女人忽然冷笑道:“就算我做了這些事,和你們又有什么關系?”
土鬼笑道:“這件事的確和我們沒有關系,只不過我們恰好來在這里,又恰好碰到了你在做這些事,所以•;•;•;•;•;•;”
他忽然撓了撓腦袋,似乎一時想不起這句話該怎么說。好在水鬼已經(jīng)接了上去:“所以天下人管天下事,我們看你不像是正派的修士,自然要將你帶回來問問?!?br/>
“更何況,我們是天師教的人。天師教本就是在人間懲惡揚善,濟世救人的教派?!被鸸砗艿靡獾恼f出了他們的來歷,他轉身望了望笑而不語的江云風。
江云風還在笑,他忽然問道:“洛陽牡丹馳名天下,你縱然是不喜歡那些花,大可遠而避之,又何必要將她鋤根斷莖?”
女人也笑了,她望著江云風的笑臉,問道:“你若是討厭一個人,是不是也會看見他就遠遠躲開?”
江云風笑道:“討厭本是一種病,這種病最好還是莫要染上的好?!?br/>
“可惜我偏偏有這種病,而且病的很厲害?!彼鋈灰е溃淅涞溃骸八晕也坏粫荛_它,還要將所有的牡丹全部都斬盡斷絕?!?br/>
“洛陽城中的牡丹遍地皆是,天下的牡丹更是不知凡幾,你又怎么斬的盡,斷的絕?”柳珍娘嘆了口氣。
明知道一件事不可能做到,卻偏偏要拼了命去做,這種事豈非常常只有女人才會去做?
女人也似乎感到柳珍娘嘆息的意思,她很快接著道:“我一時之間雖然不能將它們斬斷誅盡,但我有的是時間?!?br/>
“你若是一生都做不到呢?”金鬼問道。
“那我就會吩咐我的兒子,女兒去做這件事。他們如果做不到,他們的兒女也會繼續(xù)做下去?!彼难酪У母窀褡黜?,但當她說完之后,卻忽然吃吃笑了起來。
“從前,有一個叫做愚公的人•;•;•;•;•;•;”水鬼怪聲怪氣的口氣像是講故事。
“你又何必講愚公移山的故事給她聽?”木鬼笑著望向了她:“愚公可以把山移開,是因為他除了有決心,有毅力之外,還很會生兒女。但她卻•;•;•;•;•;•;”
他望了望女人的樣子,接著道:“她卻可能到現(xiàn)在還沒有成親,又怎么會有那么多兒女幫她?”
女人的臉色已經(jīng)沉了下來,她瞪了木鬼一眼。
木鬼笑的聲音更大了,他繼續(xù)道:“將天下的牡丹鋤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你若現(xiàn)在趕快去找個如意郎君,趕快去生下幾個大胖小子,說不定將來真的能完成這件豐功偉業(yè)?!?br/>
他擠眉弄眼的望向了其余四鬼,他們很快一起笑了起來。
風忽然吹起,涼亭中頓時有了一絲寒意。女人望了望涼亭的外面,忽然笑了起來。江云風已經(jīng)站了起來,他也已經(jīng)看到了風,看到了風起的地方。
世上的風又很多種,有和風,有疾風,有朔風,有清風,但此時的風卻并不能算是風。因為它不過是一個老人輕輕的吹了一口氣,他笑吟吟的望著亭中的人,緩緩的吹了口氣。他的身旁還站著一個老人,正在微笑不語的望著天際的明月。
“兩位老前輩蒞臨此地,足使這殘庭舊園蓬蓽生輝?!苯骑L笑著望向了笑吟吟的老人:“兩位為什么不進來坐?”
柳珍娘皺了皺眉,忽然望向了涼亭頂端的玉佛。風起的時候,玉佛忽然發(fā)出一陣清輝,似乎在抵御著涼風的侵襲。當兩個老人忽然頓住的時候,玉佛也恢復了平靜。
“我們兩個老不死雖然不喜歡吟風弄月,但也常常會到這種雅地來逛逛的?!逼渲幸粋€老者的手中持著一個棋盤,他望了望玉佛,笑吟吟的向涼亭中走來。
“兩位前輩吟風與弄月的本事,都是難得一見妙法,晚輩今夜得見,真是幸何如之?!苯骑L笑著望向了他手中的棋盤。
月本無暇,當江云風說完的時候,柳珍娘已經(jīng)向明月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