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超再次嚇了一跳，“會出什么亂子？”

    陳超大驚，“你，你這是從何聽來？”

    “小道消息，姑妄言之，姑妄聽之嘛。消息或許作不得準，但太后對今上不滿卻是真的。魯南消息閉塞，但beijing可以嚷翻了天。都說光緒爺被幽禁于瀛臺，形同囚犯，連飯都吃不飽?！?br/>
    “啊，此話當(dāng)真？”陳超不由得站起身，神se急迫，仿佛他爹被囚禁似的。

    “只是傳言，我又未親見?！饼堉t一攤手。

    陳超是同情戊戌六君子的，對康粱變法圖強的主張也有幾分贊同，國家疊遭大難，變法圖強成為了一代知識分子的共識。戊戌事變的始末，陳超大致清楚。深恨袁世凱出賣了皇帝，導(dǎo)致變法夭折。但他又是很謹慎的人，即使對蕭觀魚那樣的老友，也不愿多議論朝廷大政。自問從骨子里講，陳超不喜歡慈禧戀棧權(quán)力的行為，不喜歡牝雞司晨，皇帝早已成年，太后干嘛把持著權(quán)力不放？說是歸政于帝，但三品以上大員的任免仍cao于手中，這算什么歸政？變法不變法，都是皇帝的權(quán)力啊﹍﹍

    “你說的這些，跟義和團有何關(guān)系？”陳超拉回了話題。

    這個陳超確實聽說過。蕭觀魚有個表弟在京師總理衙門當(dāng)差，官職不大，但消息靈通，與蕭觀魚一直有書信來往，今chun曾寄信來談及各國公使對幽禁今上的不滿，但龍謙所說李鴻章的故事，陳超卻沒有聽過。

    “李中堂如何說？”陳超幾乎忘了，龍謙不過是盤踞蒙山的響馬頭子，他又如何得知帝國最高層的秘聞？

    “李鴻章說，這是我國的內(nèi)政，你們就不要管了吧?！?br/>
    “中堂這話說的好。洋人的手伸的也忒長了些?！标惓h首，李鴻章從來未進過軍機處，其實是不能叫中堂的，但民間偏偏叫的賊響，尤其是漢族知識分子，一個李鴻章，一個張之洞，成為了他們的jing神偶像。盡管馬關(guān)條約的簽訂讓李鴻章名聲大損，但陳超還是尊稱其為“中堂”。

    “若是時間倒退百年，李大人此言原也不錯。但今非昔比，洋人的勢力已深入我中樞，英、ri、法、俄、德、美等數(shù)國在華利益糾葛，他們自然關(guān)注中樞的人事變，誰的政策對其有利，他們就支持誰。而洋人的反對，便是大權(quán)在握的西太后，也不能不顧忌﹍﹍”

    “又被你繞走了，這和義和團有何關(guān)系？”

    “不要急嘛?！饼堉t微微一笑，“你知道的，義和團打出的旗號可是扶清滅洋呢。太后深恨洋人對于皇位迭的干涉，不免生出利用義和團的念頭。而朝中的滿清貴族，比如其子被選為儲君的端郡王，是不是會喜歡義和團呢？”

    陳超沉默著。他曾在八年前陪同友人逛過一次beijing，那是他僅有的一次遠行，皇城的威嚴大氣留給他極深的印象，某種意義上，beijing之行成為了他的jing神支柱，生于一個偉大的帝國是多么的自豪啊?？墒牵迥昵暗募孜缫粦?zhàn)，將他的夢想徹底擊碎了﹍﹍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會怎樣？難道英夷會再次發(fā)兵嗎？就算京師有變，跟你的小小蒙山軍有何關(guān)聯(lián)？袁大人手握雄兵數(shù)萬，不用打，踩也將你踩死了?！?br/>
    “哈哈，陳先生是真不懂呢，還是裝糊涂？自洪楊亂后，滿清中樞威信大減，各地督撫威權(quán)ri重。兩廣之李鴻章，兩江之劉坤一，兩湖之張之洞，都是朝廷不能不用但又難以駕馭的漢族重臣。對于朝廷的大政，順之從，違之逆。而袁世凱此人，最善于察言觀se，見風(fēng)使舵了。京師亂起，袁世凱自顧不暇，哪里還能顧得上小小的蒙山軍？再說了，對于天下大勢，如龍某般洞若觀火者又有幾人？不若我們倆打一個賭﹍﹍”

    “賭什么？”

    “若是局勢如龍謙所預(yù)料，陳先生便加入我蒙山軍如何？”

    “這個你就別想了。”

    “哈哈，陳先生，你是不相信蒙山軍在這個千年未遇的大變局中會開創(chuàng)一番基業(yè)？”

    “什么樣的基業(yè)？”

    “洗刷五十年來之屈辱，復(fù)興中華數(shù)千年之文明，讓我泱泱中華重振漢唐之雄風(fēng)！千秋萬代之下，青史銘刻我們的姓名，讓我們的子孫為他們的祖先而驕傲！這難道還不夠嗎？”

    “大言不慚?！辈贿^，還是讓陳超砰然心動，“如今你兵不過數(shù)百，講這些，不覺得可笑嗎？”

    龍謙的表情嚴肅起來，“陳先生，家國天下，總是先有國，然后才有家。所以，顧炎武才講‘國家興亡，匹夫有責(zé)’，他也說過，亡國和亡天下不是一回事。如今面臨著亡天下之危局，國家亡了，覆巢之下，豈有你世外桃源的存在？如果都躲到山野裝糊涂，等列強將國土瓜分完畢，我們的子孫成為可憐可悲任人欺凌的亡國奴，我們五千年燦爛的文明不再！陳先生，你真的心安？”

    “龍謙，我欽佩你的志向。但是﹍﹍太有些不自量力了?！?br/>
    “飯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將相本種，男兒當(dāng)自強。我從來不敢寄希望于朝廷，如果朝廷可恃，也不會形成如此局面了。想我中華版圖遼闊，物產(chǎn)豐饒，人口眾多，若是勵jing圖治，豈會被幾個小國欺負成這樣？我敢擔(dān)保，一旦發(fā)生的對外戰(zhàn)爭，不過是為慘烈的割地賠款而已。

    “我在蒙山整軍，除掉嚴明軍紀，苦練戰(zhàn)斗技能外，最重要的，就是讓我蒙山軍將士明白，他們不再是打家劫舍的響馬土匪，而是保衛(wèi)國家民族的武力！一旦國家有難，蒙山軍將義反顧地走上國戰(zhàn)的戰(zhàn)場，陳先生又何必小覷于我？”

    陳超想起了剛才激昂的軍歌﹍﹍那首歌是那樣的激越慷慨，或許眼前此人，真是有擔(dān)當(dāng)?shù)拿褪?，“龍先生，我相信你是出過洋，對于世界之變局有著人所不及的了解，以子之才，為何投身蒙山寨，就算你練出幾千jing兵，又能如何？擋得住列強嗎？”

    “若是龍某為一己之富貴，其實不難。以龍某的眼光手段，到那上海廣州，經(jīng)商也好，從軍也罷，不出三年，必會成為海內(nèi)巨富。但是，自古以來，中國人就有舍生取義者，有拼命硬干者，這就是我中華文明屢經(jīng)劫難卻存亡續(xù)絕的原因。就算我龍謙不會成功，也要讓列強知道，中國并非沒有真漢子，真勇士。若想把中國當(dāng)成印度，那是妄想！”

    “對你的志向，陳某深表欽佩。不過，眼下之局面，還要你分說一番。你們準備怎么辦？”

    “其實也簡單。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蒙山軍將以鄭家莊等三莊為根據(jù)地，秣馬厲兵，以待局勢之變。為今之計，需要先生這樣的鄉(xiāng)賢相助，以安民心。龍某計劃成立一個三莊村民自治委員會，以你為首，蕭觀魚、羅同秀為副，出面安撫鄉(xiāng)民，務(wù)使鄉(xiāng)民不要驚慌，不要做謂的反抗。龍某將逐步掃蕩周圍的土匪，還百姓一個安居樂業(yè)。此事龍某反復(fù)合計過了，絕不會累及先生的清名。”

    “村民自治委員會？”

    “是，我準備專抓軍事，不輕易過問民政。”

    陳超思忖著“自治”和“委員會”的含義，后一個他基本明白了，估計這個來自于龍謙的經(jīng)歷，直到現(xiàn)在，陳超還是相信龍謙出過洋，但后來的經(jīng)歷究竟真相如何，問也沒用。此人統(tǒng)領(lǐng)著一支戰(zhàn)力不俗的響馬是殘酷的事實。對于自治，陳超其實挺喜歡的，他愿意為自己的村莊做點事，原來愿意，今后也愿意。從字面上看，自治就是自己治理，說實話，這也比較符合他的心意。

    接下來就陷入了沉默。陳超不開口，龍謙也在沉默著。足足過了一刻鐘，陳超有了主意，與其讓這幫土匪折騰，還不如由自己出面。他們不理民事最好，即使鄭經(jīng)將來殺回來，也怪不得我等﹍﹍

    “也罷，陳某便做這個自治委員會吧?！标惓龀隽她堉t希望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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