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憬衍還在處理工作,手機振動時,他正和海外分公司視頻會議。
屏幕上是慕時歡的名字。
看到的剎那,他怔愣了兩秒。
很快,他意識到她不會無緣無故給自己打電話,這個點也不可能是小臣,小臣自己有手機,有不好的預(yù)感涌出,他迅速接通。
“怎么了?”他有些緊繃地問。
下一瞬。
原本視頻對面的公司與會人員就見厲憬衍蹭的一下站了起來,二話不說疾步離開。
迅速之快,神色之凝重,甚至連一句話都沒留下。
眾人面面相覷。
誰都知道厲憬衍一直以來的工作態(tài)度,絕不會因為其他私事影響工作,更別提如此失態(tài)的一面。
這是出什么事了嗎?
……
厲憬衍沒有叫司機,在安排了醫(yī)生準(zhǔn)備后,自己驅(qū)車離開。
速度極快,如離弦的箭一般。
他的雙手死死地緊握著方向盤,薄唇緊抿成線,就連臉廓線條也繃得極緊。
他的呼吸更是變了節(jié)奏,一下又一下,很沉。
油門被他踩到了底。
好在現(xiàn)在是深夜,路上車很少,他能順利地疾馳。
只是令他心生躁意的是,每個路口都是遭遇紅燈,不得不浪費時間。
只能在沒有紅綠燈時迅速。
從別墅到醫(yī)院,厲憬衍硬生生縮短了一半的時間。
等他趕到小臣所在病房,他一眼就看到了眼睛泛紅的慕時歡。
“厲總,”安排的醫(yī)生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他,壓低了聲音說,“是急性腸胃炎外加有些發(fā)燒,打了點滴,不會有事的,您放心?!?br/>
“嗯?!眳栥窖苈曇魳O低。
“有事您叫我,我先出去?!?br/>
“謝謝。”
醫(yī)生說了句不客氣便先離開了,順便帶上了門。
病房安靜。
小臣已經(jīng)睡著了,閉著眼,但或許因為疼痛不舒服,他的眉頭皺在了一塊兒。
慕時歡就坐在床邊,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厲憬衍調(diào)整好了情緒,走近。
“醫(yī)生說會沒事,別擔(dān)心?!彼吐暟矒帷?br/>
手抬起到了半空,視線落在她的側(cè)臉上,但最終,他還是沒有拍上她的肩膀,而是收起了手。
“去休息吧,我來看著他?!蹦┝?,他說。
慕時歡手心溫柔地摸了摸小臣的臉。
她垂著眸,睫毛不停顫抖。
“是我沒有照顧好小臣?!卑肷?,她開口,聲音沙啞。
有顫音不甚明顯。
“回來的路上他看到臭豆腐想吃,我給他買了,如果沒有給他吃,他不會腸胃炎,不會痛。”鼻子發(fā)酸,她的眼睛更難受。
“都是我不好。”滿腔自責(zé)后悔無處發(fā)泄。
她的肩膀在隱隱顫抖。
厲憬衍敏銳發(fā)現(xiàn)有眼淚從她眼角掉了下來。
床頭柜上有紙巾。
他上前一步抽過一張紙遞給她。
然而慕時歡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并沒有發(fā)現(xiàn)。
直到,紙巾擦上她眼角周圍。
她恍惚抬頭。
四目相對。
她眼睛已然泛紅的厲害,里面有著各種各樣的情緒。
一瞬間,厲憬衍胸口發(fā)悶。
“別哭了,”他輕輕替她擦掉眼淚,聲
音不自覺放柔,“意外而已,沒人會想到,今晚就算換成是我,我也會賣給他吃,也是會生病,不是因為你?!?br/>
擦完了這邊,他輕輕地替她擦另一邊。
“小臣是個乖孩子,”他看了眼小臣,“要是醒來看到你哭過,他也會自責(zé)不開心?!?br/>
慕時歡的呼吸一下不自覺地屏住。
她怔怔地看著他。
厲憬衍和她對視一秒,將另一張紙巾塞到了她手里。
“去洗手間洗洗臉,我照顧他。”
慕時歡無聲搖頭。
“去吧?!眳栥窖軋猿?。
最終,她還是起了身。
只是站起來的時候,她身體晃了下。
“小心?!眳栥窖軛l件反射地扶住她手臂,又在她站穩(wěn)后迅速松開。
慕時歡張了張嘴。
“謝謝。”
這次,厲憬衍沒有再應(yīng)聲。
他只是一眨不眨地看著她走近洗手間,直到門被關(guān)上,他才收回視線在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小臣的臉。
“爸爸來了?!彼p聲說。
他說完,卻敏銳感覺到了什么,轉(zhuǎn)身抬頭。
他看到了。
原本關(guān)上的洗手間門開了一條縫。
厲憬衍皺眉。
下一秒,沒有猶豫的,他起身走近,猶豫了一秒后還是拉開了門。
再一次的,他和慕時歡視線交匯。
慕時歡站在原地,沒有來得及轉(zhuǎn)身。
她原本是想出來拿東西。
發(fā)現(xiàn)了她的神色變化,哪怕很細小,厲憬衍也猜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
“小臣不舒服的時候,一直在叫你?!?br/>
一聲聲,都是爸爸。
厲憬衍能聽得出來,她不是吃醋他在小臣心目中的地位,是更甚的自責(zé)和后悔。
“他剛回來江城時生過病,”他解釋,“是我照顧的他,沒找到他以前,他沒有人關(guān)心,所以才會對我依賴些,怕被拋棄?!?br/>
慕時歡知道。
這些,煙煙昨晚都告訴她了。
只是越是知道,她越是不能原諒自己。
“和你沒關(guān)系,當(dāng)初是我的錯。”知道她在想什么,厲憬衍心中微嘆口氣,手悄然握成拳說,“是我沒有安排好,給了郁臨商可乘之機?!?br/>
如果當(dāng)年安排的再縝密些,就不會有他們一家三口分離六年之久的事,更不會讓小臣小小年紀(jì)受盡苦楚。
“別怪自己?!彼匍_口,聲音又啞了很多。
可他說完了這話,卻見慕時歡臉上有眼淚再掉落。
厲憬衍盯著她。
心口愈發(fā)的沉悶,有沖動想將她抱入懷中,等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他的動作已快一步伸出了手。
手臂觸碰到她衣服時有一瞬的微僵。
只猶豫了一會兒,他還是遵從本心繼續(xù)了動作。
讓她靠上他胸膛,手輕拍她后背。
“不是你的錯?!鼻а匀f語其實都沒有問,他最后說出口的也只有這一句,“對不起?!?br/>
哪怕她不愿聽,此課他能說的也只是這三字了。
慕時歡的身體是緊繃的,和她的神經(jīng)思緒一樣。
她能感覺到,也知道厲憬衍抱住了她。
有想過掙脫,已像條件反射一樣,但動作還未開始,也不知怎么回事,她止住了。
她沒有動。
包圍她的是
他的氣息,還有他的溫度。
和那晚在溫泉酒店不同,不是想逃離,不是排斥怨恨,而是……想放縱自己依靠這么一次。
對于最開始的過去,何嘗不是他們都有錯?
小臣這些年的遭遇,說到底就是他們造成的啊。
臉頰溫?zé)幔蹨I不停。
慕時歡沒有忍住,也沒有刻意忍,任由眼淚一滴滴地掉落。
隔了很久,她才在恍惚中將他推開,重新回到洗手間內(nèi),緊閉那扇門。
厲憬衍沒有多停留,不想給她壓力,轉(zhuǎn)過身走到床邊,繼續(xù)照看著小臣,只是心里想的念的始終是慕時歡。
而很快,慕時歡重新出來。
“很晚了,你先去睡,”知道她不愿意,厲憬衍只說,“晚些時候換我?!?br/>
慕時歡看了他一眼,搖頭。
“我不困?!?br/>
“小臣醒了會擔(dān)心。”
小臣是她如今最在意的,她不能給他一個想要的完整的家,但在其他事情上,她不愿意讓他不開心。
聽厲憬衍這么說,慕時歡最終還是同意了。
這里是最好的私人醫(yī)院,厲憬衍安排的又是最好的VIP病房,就和一個公寓套間一樣應(yīng)有盡有,旁邊就有張床,外面也有。
慕時歡本想去外面,但實在放心不下小臣,還是選擇了旁邊的床。
“有事叫醒我?!彼f。
厲憬衍頷首:“好,睡吧?!?br/>
慕時歡上了床,背對他躺下時,他的聲音再傳來——
“不要胡思亂想。”
慕時歡抿緊了唇,發(fā)不出聲音。
厲憬衍見她躺好,伸手調(diào)暗了房內(nèi)的燈光。
燈光暖暈,房內(nèi)跟著安靜了下來。
厲憬衍一直保持坐著的姿勢沒有換,一邊盯著小臣的點滴看他的情況,一邊忍不住看向慕時歡。
哪怕什么也看不到。
雖有擔(dān)心,但其實,卻是另一只手久違的心安。
此生他最重要的兩人現(xiàn)在都在他身邊。
不久后,小臣的第一瓶點滴即將結(jié)束,怕吵到慕時歡,厲憬衍在按鈴前特意發(fā)消息給醫(yī)生讓他和護士進來時小聲。
他不確定慕時歡有沒有睡著,他只想讓她多休息。
她好像是睡著了,沒醒。
厲憬衍松了口氣,在換完第二瓶點滴后繼續(xù)盯著。
一共是三瓶。
還有不少的時間。
厲憬衍不覺得困,姿勢也一直沒動,等到三瓶都結(jié)束已是凌晨后半夜。
房內(nèi)越發(fā)的安靜。
他先是輕手輕腳去了洗手間打濕毛巾給小臣擦了擦臉,而后給他蓋好了被子,照看了會兒,他不由自主地抬頭看向了旁邊那張床。
她還在睡,依然是背對著他的姿勢。
厲憬衍靜靜地看了許久。
終于,他沒有忍住,起了身悄然走到了她那邊。
他在她的床邊坐了下來。
這一下,他能看到她的側(cè)臉,另一邊埋在了枕頭里。
她睡得不是很好,眉心微皺。
他想給她撫平,想碰一碰她的臉,想……
有很多的念頭涌出,蠢蠢欲動,克制不住。
他想她。
很想。
漸漸的,厲憬衍眸色變得黯淡深沉,他緩緩抬起了手。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