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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秦樹試圖著靠近王越,但王越就像見了鬼,沒命地往床角縮,眼睛睜得特別大,眼珠子仿佛都要蹦出來似的,喉嚨里發(fā)出陣陣怪異的叫聲。
秦樹柔聲說:“小雨,別怕,我是秦叔叔,你看清楚了嗎?來,到秦叔叔這兒來,在這沒人會傷害你,小雨乖……”
王越驚恐至極地看著他,渾身劇烈的戰(zhàn)栗著。
秦樹的心里涌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他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紅了,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小雨,你還記得嗎?昨天是你十八歲生日,叔叔知道你想要一臺筆記本電腦,叔叔已經(jīng)給你買好了,就放在家里,小雨,跟叔叔回家好嗎?”
秦樹的話音剛落,王越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一頭撲進了秦樹的懷里,語無倫次地喊著:“死了,他們都死了……秦叔叔,我怕……好多血,血……”
秦樹緊緊地抱住王越,他不知道怎樣安慰她,心里被一種巨大的痛楚絞扭著,眼淚終于不可抑制地順著臉頰落了下來。
王越仍然在他懷里哭喊:“他們?nèi)急怀缘袅?,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要去看媽媽!去問問她!現(xiàn)在就去……”
秦樹拍著王越的后背,說道:“好,好,我們現(xiàn)在就去,去看媽媽,我們……”
話音未落,王越突然掙開他,光腳跳下床,瘋了般又喊又叫地往外面跑去,被聞聲趕來的醫(yī)生攔住。
她的情緒有些歇斯底里,醫(yī)生費了好大的勁才把她拖回到床上,被強迫著注射了一針鎮(zhèn)靜劑以后,她終于安靜了下來,闔上了眼睛。
4
羅天疲憊不堪地靠在辦公室的椅子上,屋里煙霧繚繞,桌子上凌亂地放著一堆鮮血淋漓的照片,是那六個慘死的學生,旁邊的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
他用力地摁著太陽穴,他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困惑過,雖然法醫(yī)斷定那六個學生是被巨大的動物咬死的,已經(jīng)排除了人為的謀殺,但他總覺得這件事情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樣簡單,沒有任何憑據(jù),就憑著他多年斷案的直覺,可是,直覺是什么?有用嗎?破案講的是證據(jù)!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羅天的思緒,他頭也沒抬,懶懶地說了聲:“進來!”
小劉一進來,趕緊走過去推窗戶:“哇!羅隊,干嗎抽這么多煙?”
羅天微閉著眼睛,什么話也不想說。
小劉在他對面坐了下來:“王越跟秦樹的資料查出來了。”
羅天立時睜開了眼睛,說道:“哦?說說?!?br/>
“王越是轉(zhuǎn)學到這座城市來的,她原來一直住在農(nóng)村,父母都是農(nóng)民,她的父親在五年前突然死了,她母親也在當年瘋了,后來她就轉(zhuǎn)到了橫宇一中……”
“她父親是怎么死的?還有她母親是怎么瘋的?”羅天睜開眼睛,打斷了小劉。
“不知道,這個還待進一步調(diào)查?!?br/>
“嗯,秦樹呢?”羅天又閉上了眼睛。
“這家伙的資料也很簡單,他原名叫秦港文,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離婚了,他一直跟著奶奶過,無不良嗜好,大學讀的是考古,畢業(yè)以后沒多久他就出國了,在國外呆了四年,回來后就改名秦樹,開了一家私人診所,跟考古完全沒有了關系,而且,他一直沒有結婚,就這些?!?br/>
“那他跟王越……”
“從資料表面上來看,他跟王越一家絲毫也搭不上邊,不知道他為什么會是王越的叔叔。羅隊,你是不是懷疑這里面有什么?”
“目前我也不能確定,王越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可惜她什么都不說,而且她現(xiàn)在被秦樹接走了,所以這件事有點麻煩……嗯,你先把王越父親的死跟她母親的瘋查出來?!?br/>
“五年前的事情跟這次的……有關系?”小劉有些不解。
“應該沒關系,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這個女孩子的背景?!?br/>
5
精神病院里,一個蓬頭散發(fā)的中年婦女正坐在窗前,她的神情呆滯,眼睛里沒有任何色彩,仿佛連眼珠都不會轉(zhuǎn)動了一樣,整張臉白得出奇,是那種久居暗室,常年不見陽光的慘白,十根手指緊緊地絞扭在一起,絞得太緊,有些扭曲。
王越輕喚一聲:“媽?!?br/>
母親沒有任何反應,就像沒聽見一樣,雕塑般的坐在椅子里。
王越再喚了一聲:“媽?!?br/>
她走到母親身邊,從包里拿出一把小梳子,一邊輕柔地給母親梳頭發(fā),一邊說著:“媽,我昨晚做了一個夢,夢見我變成了一只風箏,線在你手里,我飛得好高好高,我看見你在地上一邊跑一邊叫我的名字,我還聽見了你的笑聲,不知怎的,線突然斷了,我直直地飛了上去,越飛越高,然后,我看見了爸爸……”
說到這里,王越停了下來,她感覺到母親的身體很明顯地戰(zhàn)栗了一下。她蹲下來,握住母親的手,深呼吸了一下,說:“媽,你告訴我那天晚上發(fā)生了什么,好嗎?”
五年了,王越從來沒有問過母親當晚的情形,她怕母親承受不了,但現(xiàn)在,她沒有辦法控制自己,她如果不把那件事情弄清楚,她肯定會瘋掉的。
母親的手指動了動,臉上漸漸出現(xiàn)了一種不安的情緒。
秦樹看在眼里,慌忙阻止王越:“小越,別刺激你媽?!?br/>
王越哪里聽得進去,她見母親有反應,馬上接著問:“媽,你告訴我好嗎?那天晚上你到底看見了什么?我爸是怎么死的?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媽……”王越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她搖著母親的手臂,哭著說,“他們都死了,跟我爸一樣,媽,我也快死了,我知道你看見了,你告訴我好不好?媽,媽……”
“別再說了!小雨!”秦樹厲聲打斷她,走上來一把抓起王越,“不要再說下去!我們回去!”
王越掙扎著:“不!我一定要知道,我一定要知道,為什么他們跟我爸爸死得一模一樣?為什么?”
“聽話!小雨!什么事回去再說!”他正要強行著把王越拉出去,王越的母親突然發(fā)出了一聲凄厲的尖叫,緊接著一張椅子砸了過來。頓時,房間里能扔的東西全都如槍林彈雨般向秦樹跟王越飛了過來,秦樹因為顧及王越而閃躲不及,被一個杯子砸中了額頭,鮮血直流。
幾個醫(yī)生沖了進來,但是王越的母親完全失去了理智,像一頭無法馴服的野獸,抓住其中一個醫(yī)生,一口咬住了他的耳朵,他立刻發(fā)出一聲非人般的慘叫,整個房間亂成一團。
王越被眼前的一幕嚇傻了,她沒想到提及父親的死會帶給母親那么大的刺激,她看著母親那張完全扭曲變形的臉,母親的嘴還死死地貼在那個醫(yī)生的耳朵上,鮮血淋漓。王越的心臟突然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吞噬了,這種恐懼超出了面對那六具尸體。父親死的時候,母親到底看見了什么?
母親終于被拉開了,但是那個醫(yī)生的半只耳朵沒有了。
母親嘿嘿地笑著,咀嚼著嘴里的那半只耳朵,鮮血從她的嘴角處慢慢流了下來。
王越只覺得眼前一黑,軟在了秦樹的懷里。